“这样吧。”李天打破僵局。“你先在留观住两天，通知家属过来。如果两天内病情没有恶化，当然是最好。如果恶化了……”接下来的话，李天没说出口。
他能感觉到，王楠有多喜欢自己的职业，有多在乎这只手。
目前只能这样了，赵博让护士带她去办留观住院。
“来让一下，抢救室七号床，快！”护士急匆匆的推着一辆车进抢救室。
陈绍匆骑在急救平车上，正在给患者做心肺复苏。
“准备除颤仪，快。”陈绍匆在急救平车上喊。
“这里交给你了，我先去帮忙。”李天把王楠的病例本交给赵博，然后赶紧快跑去抢救室。
进了抢救室，李天才发现这个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正是前几天嚷嚷着怎么都不肯住院的陈鹏。
心电监护仪一链接上，就疯狂警报。上面的各种身体数据就已经保持不住了。
“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
“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护士重复一声。
“充电完成，两百焦耳。”护士把除颤仪交给陈绍匆。
“离床！”
除颤之后，仪器上的数据有片刻的回温，又继续往下掉。
“我来吧。”李天接替陈绍匆做心肺复苏。他可以看出陈绍匆的手都是颤抖的，应该是救了一路过来的。
“肾上腺素一毫克再推。”
“肾上腺素一毫克再推！”护士赶紧继续给药。
李天一边做着心肺复苏，一边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心电监护仪上的各种生命数据，多数清零。
只有心跳因为心肺复苏的原因，还在低迷保持。只要一松手，心跳也就没了。
陈鹏的心口已经被按的青紫一大片，除颤仪用了三次，肾上腺素给了五次。
李天跟陈绍匆对视一眼，叹了一口气，最终收回了手。
“救救他，求求你们救救他。我们的女儿才五岁，才五岁啊。我求求你们了。”陈鹏的老婆哭的撕心裂肺，身子瘫软坐在地上，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作为医生，李天如何不想救？可是怎么就？
陈鹏从一开始被送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他们坚持了二十多分钟的心肺复苏，不过是给自己和患者家属的一个心里安慰罢了。
从陈鹏的心电图以及各种身体反应来看，他得的是心源性猝死。
对于这部分猝死患者而言，最佳的抢救时间也就数分钟，一般是4-6分钟。通常情况下，6分钟以后，缺血缺氧可以导致脑细胞出现不可逆损伤。
如果陈鹏听从了他们的意见，住在医院里的话，抢救的成功性还高一些。可他拒绝住院，他的家属也不具备心肺复苏抢救的能力。
所以，等救护车过去的时候，早就晚了。
陈绍匆把白单子拉过陈鹏的头顶，这代表着人已经没了，彻底没了。
“不！”陈鹏的老婆喊得嗓子都哑了，哭的妆也花了。她冲过去，趴在陈鹏身上，锤他的心口，哭着喊他，试图让他醒过来。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陈鹏的女儿在旁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看到妈妈这样，她很害怕，然后也跟着妈妈在那哭。
多可爱的女儿啊，老婆还这么年轻。本来好好的幸福的家庭，说碎就碎了。
如果当初陈鹏接受住院，或许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是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什么如果，又有什么后悔药啊。
“走吧。”陈绍匆拍拍李天的肩膀，两人前后出去了。
在急诊这个地方，迎来送往各种病人。死亡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可偏偏这里几乎每天都会发生。
虽然已经习惯了，但看着患者家属这么痛苦，李天心里多少还有些压抑。
他趁着休息的空，在医院花坛里站了一会。这里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深呼吸一会，就能缓解他内心的压抑。
一阵流畅的乐声由轻至近，像行云流水一样，让他的心情顿时舒畅不少。
李天听着声音找过去，是在留观病房里，王楠坐在一把古筝前，在弹琴。
王楠的右手现在已经无法弹琴了，是她的一个男同学在帮忙。两个人的配合，还不错。
一曲结束，周围的掌声响起，包括李天也在鼓掌。她真的很有天赋，弹出来的音乐以他一个外行来说，算非常不错的了。
“小姑娘，你在哪学的，这个乐器可不得了了，现在很少见了。”
“是啊，以前都是那些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学的乐器，现在越来越少见了，不过你弹得真的好听哎。”
“以后啊，我也要让我孙女学学。女娃娃，你在哪上的学啊？”
周围患者和患者家属问的七嘴八舌，王楠都有回答。可她的笑容里，有一些苦涩。
本来她听到这么多赞美，应该更开心的，不是吗？可是自己引以为傲的东西，可能之后再也不能碰了，这让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怎么接受。
王楠的床位边上坐的是沉默的一对中年夫妻，他们刚过来，听到女儿弹得这古筝，心里也是很难受的。
“医生，你就是那个给我女儿看病的李医生吗？”王楠爸爸看着李天的胸牌问。
“是。”
王楠爸爸赶紧把李天拉出来，询问王楠的情况。
李天把自己的怀疑，顾虑，都说给家属听了。可是没做检查，就无法定论，他们现在陷进了一个死胡同。
“医生，你不会是故意吓唬我们的吧？”王楠母亲说:“如果你们是想赚钱的话，我们可以给你红包，但我女儿的手千万不能有事。你可不能再咋我们了，你知道她对古筝有多执着吗？”
“这孩子很多时间练古筝都忘了吃饭，就算被我硬拉着吃饭，那吃饭的时候，手都是不闲着的。”
“有的时候，在学校练习都忘了时间，大半夜的我跟他爸都吓死了。最后到练习室才找到人，还在那练呢。”
“她真的是废寝忘食啊，她的手不能有事啊，孩子会接受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