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初圣魔门当人材》正文 番外三 这家夫妻俩
光海,仙枢,初圣宗。补天峰。和昔日模样不同,如今的补天峰那叫一个气派,一座山峰的规模就已经抵得上曾经的整座接天云海。入目所见,只见一座擎天白玉柱般的山峰拔地而起,直入云霄,顶端...吕阳踏出一步,玄袍衣角无风自动,袖中却有暗流奔涌——那是【百世书】悄然翻动的微响,纸页间浮起一缕幽光,如萤火般缠绕指尖,又倏忽隐没。他目光平静,却似已穿透时光长河,直抵彼岸尽头那道巍峨身影的命格核心。“你忌惮的不是我。”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入虚空,“而是我身后站着的‘人’。”话音未落,紫霄眸光骤然一凝。不是因言语锋利,而是因那“人”字出口的刹那,他袖中沉寂的大道之种竟微微震颤了一下。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大道之种通灵知机,只对两种存在起反应:其一,是足以承载其伟力的容器;其二,是……曾亲手将其剥离、重塑、并埋入时光断层的旧主。紫霄瞳孔深处,一瞬掠过半帧残影——不是未来,不是过去,而是某一段被刻意剜除、连【彼岸】都未能完全覆盖的【中间纪】。那里没有神明,没有道祖,只有一座坍塌的祭坛,一具披着玄袍、半身化灰的尸骸,以及尸骸掌心紧攥的一枚青铜符印,印面刻着两个早已湮灭于所有典籍的古篆:**均·始**不是“均”之一字,而是“均始”。均者,平也,衡也,裁断万法之尺;始者,初也,源也,万象未分之胎。合而观之,方为真名。紫霄喉结微动,却未开口。他不能开这个口。一旦承认,便等于承认自己所走之路,并非独创,而是复刻;所执之道,并非自证,而是承袭;甚至此刻立于彼岸第四层的伟力,亦不过是他人遗落的阶梯上拾级而上的幻影。这念头刚起,便被他以太上忘情强行镇压,心湖不起波澜。可镇压得再深,也掩不住袖中大道之种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共鸣。吕阳笑了。笑意很淡,却如刀锋出鞘,寒意凛冽。“你怕的从来不是我。”他缓声道,“是你自己心里那个答案——若‘均’未死,若‘始’尚在,那你这第七旭,究竟是开天辟地的第一人,还是踩着前人尸骨登顶的僭越者?”“——你不敢问,所以先杀我。”“——你不敢想,所以借末劫之手,将一切可疑痕迹尽数焚尽。”“可你忘了。”吕阳抬手,指尖轻点眉心,“我修的是‘苟’道。”“苟者,藏锋于鞘,伏势于渊,不争一时之盛,但求万载之机。”“你把众生当祭品,把道祖当棋子,把末劫当刀锋……可你有没有想过——”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却如惊雷滚过诸道祖耳畔:“——当年‘均’设下光海,真只是为了养蛊么?”“若只是养蛊,为何留下【神禄天命书】?”“若只是养蛊,为何容许【运修】一脉存续至今,甚至默许他们观测你、记录你、预判你每一次呼吸的节奏?”“若只是养蛊……”吕阳唇角微扬,眼底却无半分笑意:“——为何要替你,写下‘第七旭’这三个字?”轰!仿佛应和此言,远处时光洪流骤然掀起千丈浪涛,一道模糊身影自浪尖浮现——正是被放逐至未来的司祟!他并未被彻底驱逐,而是卡在时间夹缝之中,半身悬于未来,半身仍滞于当下,双目圆睁,瞳孔里映出的不是紫霄,而是吕阳身后缓缓浮现的一道虚影。那影子极淡,似烟似雾,却让苍昊、万法、住旒仙等人齐齐失声:“道……尊?!”不,不是道尊。道尊之影早已崩解于末劫初临之时,连残念都不曾留下。这是……更早的存在。是开辟之前,混沌未判时的那一缕先天灵识。是“均”未化形、未立名、未执掌光海之前的……本源之相。它没有五官,没有轮廓,唯有一双眼睛,静静俯视着紫霄,目光澄澈,不含悲喜,却令紫霄这位彼岸第四层的绝世强者,第一次感到脊背发寒。因为那目光里没有审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久别重逢的确认。确认他走的每一步,都在既定轨迹之内。确认他所有的挣扎、算计、背叛与超脱,皆是剧本中早已写就的台词。紫霄终于开口,声音竟有些沙哑:“……你见过祂?”“没见过。”吕阳摇头,“但我读过祂留下的‘错字’。”他摊开左手,掌心赫然浮现出一行血色小篆,字迹歪斜,墨色未干,仿佛刚从谁的眉心剜出,又匆匆烙印于此:> 【第七旭,非终非始,乃承乃继。汝行吾路,即吾在世。】“这是【神禄天命书】第十九页的批注。”吕阳轻声道,“原该在你夺走大道之种那日,随书页一同焚毁。可它没烧完。”“——因为‘均’不想让你烧完。”“他留着它,等你走到今天这一步,等你站在彼岸第四层,等你手握大道之种却不敢炼化……然后,由我,亲手交还给你。”话音落,吕阳五指一收。血字爆散为亿万光点,如星雨倾泻,尽数涌入紫霄眉心!刹那间,紫霄双目暴睁,瞳孔深处不再是漠然,而是翻涌着浩瀚星海、崩塌宇宙、新生纪元——那是被封印千万世的【中间纪】记忆,正以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灌入他的神魂!他看见自己跪在坍塌祭坛前,捧着半枚碎裂的青铜符印,哭得像个凡人。他看见“均”将最后一丝本源渡入他体内,转身走入光海深处,背影渐次消散,却回头一笑:“去吧,替我看看,第七旭……能不能活过第九次轮回。”他看见自己登临彼岸,立誓斩断因果,却在登顶瞬间,袖中悄然多出一枚从未见过的铜钱,钱面无字,唯有两道交叉刻痕,形如十字——那是“均”当年卜卦用的信物。原来所谓“第七旭”,从来不是排名。而是“第七次重来”。是“均”以自身为薪柴,燃烧九世,才换来的一线生机。而紫霄,不过是第七具……被选中的容器。“不……”紫霄喉间溢出一声低吼,身形剧震,彼岸第四层的伟力竟开始紊乱,周身时空涟漪如水波般扭曲,“这不是真的……这是幻术!是阴谋!”“是不是幻术,你心里清楚。”吕阳声音平静如初,“你只是不敢信。”“因为你一旦信了,就等于承认——你所有引以为傲的‘自主’,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顺从’;你所有自认超脱的‘选择’,不过是别人早已写好的‘必然’。”“这才是你真正恐惧的。”“不是末劫,不是众生,不是大道之种……”“是你自己。”紫霄沉默。袖中大道之种停止震颤,转而散发出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润光泽。那光芒映照下,他忽然想起一事。当年他在光海深处初得大道之种时,曾见其内浮现出一行细小金文,当时只当是传承烙印,未曾细究。如今回想,那文字分明是:> 【此种非赐,乃借。】> 【此路非开,乃还。】> 【此人非我,乃汝。】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你成为初圣”。而是“你回归初圣”。吕阳静静看着他,忽然道:“现在,你还觉得‘坐牢’是个难以接受的选择么?”紫霄闭上了眼。良久,他缓缓睁开,眸中已无波澜,却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不难接受了。”他抬起手,竟主动将袖中大道之种取出,托于掌心。那枚曾令诸天颤抖的至宝,此刻在他手中,竟如一枚寻常玉珏,温润,沉静,毫无压迫。“我曾以为超脱是挣脱一切束缚。”他声音低沉,却不再有丝毫犹疑,“如今才懂,真正的超脱,是看清所有枷锁之后,仍能亲手为自己加冕。”“第七旭,不是排名,是责任。”“不是终点,是起点。”他目光扫过吕阳,扫过司祟,扫过诸位道祖,最后落在那片正被冥府裹挟、奔赴未来的神州众生身上。“既然‘均’将这条路铺到此处……”紫霄掌心微翻,大道之种悬浮而起,随即一分为二。一半化作漫天星辉,如春雨般洒向正在溃散的末劫道神——那并非攻击,而是抚慰,是弥合,是将毁灭之核重新纳入生灭循环的秩序之中。另一半,则径直飞向吕阳。“——那半,归你。”吕阳抬手接住,触感微凉,却如怀抱整个初生世界的重量。“为什么?”他问。紫霄笑了笑,那笑容竟有几分当年万宝峰主的温厚:“因为你才是‘均’真正想等的人。”“不是我。”“是我。”“我走的是他铺好的路。”“而你……”紫霄望向吕阳身后,那里,【百世书】正无声翻动,书页间隐约浮现出一行新字,墨迹未干,却已勾连天地气运:> 【苟道成圣,不在彼岸,而在红尘。】> 【此子不争第一,却成万古唯一。】“你走的,才是新路。”话音未落,紫霄身影开始淡化。不是被放逐,不是被击溃,而是……主动消散。他将彼岸第四层的全部伟力,连同自身命格、道果、乃至对“第七旭”这一身份的所有执念,尽数抽离,化作一道纯粹至极的本源之光,注入冥府深处。霎时间,冥府轰然扩张,殿宇金顶直刺时光长河,八根盘龙巨柱破空而起,每一根柱子上,都浮现出一个名字:**释天意、帝牟尼、罗娴、吕阳、司祟、大运来、师为雄、世尊。**八柱擎天,撑起整座未来。而紫霄本人,则如一滴水融入大海,再无痕迹。只余一道清越长吟,回荡于过去、现在、未来三重时空:> “均始已逝,第七旭退。”> “今留此界,不名光海,不名神州……”> “而曰——”> **“吕阳界。”**风起。云散。末劫道神低吼一声,竟不再攻击,而是缓缓收敛周身黑焰,化作一尊沉默石像,盘坐于吕阳宫废墟之上,如守墓人。众生大祭的涟漪,戛然而止。时光长河中,那艘载着兆亿生灵的冥府巨舟,正平稳驶向未来。舟首甲板上,世尊合十而立,身边站着道天齐、补天缺、炼天兜,还有不知何时悄然归队的妖——她手里拎着一只咕咕叫的肥鸡,正笑嘻嘻啃着鸡腿。“师兄,”妖仰头问,“咱们这新家,以后真叫‘吕阳界’啊?”世尊含笑点头。远处,吕阳摊开手掌,掌心大道之种缓缓旋转,其内不再有宏大传承,只有一幅微缩图景:一片桃源,溪水潺潺,桃花灼灼。桃树下,一少年席地而坐,正低头翻看一本破旧竹简,竹简封面,墨迹淋漓写着四个大字:**苟在初圣魔门当人材。**吕阳望着那字,忽然轻笑出声。笑声清朗,如钟磬鸣于九霄。他收起竹简,拍了拍衣袍,转身朝桃源深处走去。身后,大运来擦着额角根本不存在的冷汗,喃喃道:“完了……他真把‘第七旭’给弄没了……这下好了,连个背锅的都没了。”师为雄却望着吕阳背影,眼神复杂:“不……不是没了。”“是换了个更大的。”“——这回,轮到我们,给他当人材了。”风过桃林,落英缤纷。吕阳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随花瓣一同坠入溪流:“别急。”“苟着苟着……就成圣了。”溪水载着花瓣,蜿蜒东去,最终汇入一片浩渺云海。云海之上,一座崭新宫阙拔地而起,匾额无字。却自有金光流转,凝成四字:**初圣魔门。**门内,传来少年清越歌声,调子跑得离谱,却莫名让人安心:> “桃花开了又谢,> 竹简翻了又翻,> 苟到最后……> 才发现——> 原来我才是,> 那个最大的,> 人材。”(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