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圣宗来人的话语,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的涟漪让整个对峙局势为之一变。
紧随在那浩瀚道韵与苍老声音之后,三道身影清晰地出现在场中。
为首者,正是那位身着玄色道袍、手持拂尘、面容古拙的老者——天衍圣宗老祖,虚清子。
而落后他半步的两人,云昊却是认识的,是当年有过交集的天衍圣宗宗主楚星河,以及那位严肃持重的大长老秦辉。
看到楚星河和秦辉,云昊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往事。
当年他因缘际会,得到了天衍圣宗已故太上长老凌玄的传承,受托前往天衍圣宗传讯,揭露了谋害凌玄长老的真凶——竟是潜入天衍圣宗、与大天魔宗有关联的奸细“墨尘”(与师父墨凡尘一字之差)。
他协助天衍圣宗清理门户,斩杀了墨尘,也因此结下了善缘。
后来更是在凌玄长老的洞府秘境中,意外解封并结识了赤练、雪瑶、青岚、蓝沁四女……
最终,天衍圣宗为表感谢,授予了他永久名誉长老的身份。
这份情谊,云昊一直记在心中,只是没想到,今日天衍圣宗竟会在此等关头,以如此强硬的姿态前来相助,而且来的还是他们深不可测的老祖!
云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与振奋。
他上次前往天衍圣宗时,这位虚清老祖似乎正在外云游或闭关,未曾得见。
没想到在这决定生死存亡的最终时刻,这位老祖竟会亲自赶来,且明确表态支持自己。
这不仅仅是雪中送炭,更是一股足以扭转乾坤的强援!
不敢怠慢,云昊连忙上前几步,对着虚清老祖、楚星河、秦辉郑重抱拳行礼,声音清晰而恭敬:
“云昊,见过虚清前辈!见过楚宗主、秦长老!多谢诸位前来相助,此情云昊铭记于心!”
楚星河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经宗门风波后的沉稳与锐气。
对着云昊微微一笑,语气亲近而自然:“云昊师弟,何须如此见外?你可别忘了,你也是我们天衍圣宗名正言顺的永久长老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侧身,恭敬地引向身旁的虚清老祖,介绍道:“来,师弟,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咱们天衍圣宗的老祖,道号虚清子。
上次你到宗门时,老祖恰好不在宗内,云游参悟大道去了,故而未能得见。
此番你这边的事闹得惊天动地,老祖归来闻讯后,当即决定前来助你一臂之力。”
虚清老祖一身玄袍无风自动,仙风道骨的气度浑然天成。
面容慈和,目光深邃如星空,像是能包容万物,又似能洞察一切虚妄。
听到楚星河的介绍,他对着云昊轻轻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声音清朗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安定力量:
“小友不必多礼。老夫早已从星河和秦辉处,多次听闻你的事迹。年纪轻轻,便重情重义,天赋卓绝,更难得的是身负气运,又不失本心。
上次凌玄之事,还有秘境因果,说到底,是我天衍圣宗欠你良多。今日之事,助你,便是助我天衍圣宗自身,何须言谢?”
说话间,目光淡然却隐含锋芒地扫过对面脸色极为难看的姬长生与魏无涯,态度不言而喻。
今日,天衍圣宗与云昊共进退!
虚清老祖这番话,说得平淡却斩钉截铁,直接将云昊与天衍圣宗的利益捆绑在一起,将“报恩”提升到了“同道互助”的层面,堵死了对方任何以“外人插手”为借口的指责。
在场的几位飞升境强者,彼此之间纵然未曾深交,也多半知晓对方的存在与名号。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整个修仙界都是有限的圈子。
姬长生、魏无涯自然认得这位天衍圣宗的神秘老祖虚清子,深知其道法玄通,深不可测,绝非易与之辈。
姬长生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虚清老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沉声喝问:
“虚清老鬼!你这是什么意思?非要蹚这趟浑水,与老夫为敌不成?”
面对姬长生的质问,虚清老祖只是淡然一笑,拂尘轻扫,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反问:
“姬道友,方才老夫与星河的话,难道你没有听清?云昊小友,乃是我天衍圣宗授箓的永久名誉长老,名载宗门玉册,受我天衍圣宗气运庇护。
怎么?如今你姬家势大,就可以随意欺凌我天衍圣宗的长老,还不许老夫这个做长辈的,出来主持一下公道,帮衬一下自家晚辈?”
他特意将“自家晚辈”几个字咬得清晰,目光扫过云昊,充满维护之意。
“你……!”姬长生被噎得一时语塞,胸口一阵起伏。
虚清和楚星河的话,将云昊与天衍圣宗的关系定死了是“自家人”。
人家宗门老祖出面维护自家长老,天经地义,任谁也无法在道理上指责。
他若再强行说对方是“外人插手”,反而显得自己无理取闹,落了下乘。
可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更重要的是,局势已经彻底逆转!
现在的关键是,云昊一方,原本只有墨凡尘一位明确的飞升境。
齐仙芝的出现已让姬魏一方意外。
现在再加上一个明显是飞升境、且立场坚定站在云昊这边的天衍圣宗老祖虚清子!
那就是整整三位飞升境的绝世强者!
而他自己这边,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他自己,以及大天魔宗的魔尊魏无涯。
二对三!
数量上已然处于绝对劣势!
更不用说,对方这三人中,仙机阁阁主齐仙芝成名已久,深不可测。
墨凡尘虽然相对他们来说“年轻”,但也是飞升境大圆满,嘴皮子厉害,实力定然不弱。
虚清老祖更是神秘低调,但能执掌天衍圣宗这等古老道统,其手段与底蕴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反观己方,自己寿元将尽,虽强行破关而出,但状态未必在巅峰。
此消彼长,优劣之势已然分明!
姬长生内心翻江倒海,既有计划被打乱的暴怒,又有对局势失控的惊悸,更有对云昊背后能量之恐怖的深深忌惮。
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为何能引得仙机阁不惜与姬家彻底撕破脸,甚至阁主齐仙芝亲自下场?
为何连向来超然、几乎不参与王朝争霸的天衍圣宗,都肯为他出动老祖级人物?
难道他真的身负某种逆天气运,或是牵扯到某些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古老因果?
相较于姬长生的愤怒与惊疑,魔尊魏无涯的脸色则是阴晴不定,一双暗红色的眸子在墨凡尘、齐仙芝、虚清子三人身上来回扫视,心中快速权衡利弊。
他之所以答应姬长生联手,亲自率大天魔宗精锐前来,原因有三:
其一,姬家给出的报酬确实惊人,涉及上古秘境线索和庞大资源,对他巩固飞升境修为、壮大宗门有莫大好处。
其二,也是更直接的原因,他座下亲传弟子、如今的大天魔宗宗主墨渊。
其子墨尘,当年被他秘密派遣,费尽心机卧底潜入天衍圣宗,意图窃取对方核心功法与秘密,结果却在多年后被云昊揭穿并斩杀!
此事让大天魔宗损失了一枚重要棋子,更让天衍圣宗加强戒备,后续渗透计划大受影响。
云昊,可以说是间接坏了他大天魔宗大事的仇人!
其三,他也想借此机会,与姬家结盟,打压乃至消灭云昊这个潜在的、成长速度惊人的威胁,同时试探仙机阁等势力的反应。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云昊的外援竟然如此夸张!
仙机阁倾力支持也就罢了,连阁主都出来了。
现在连他们魔道的死对头——天衍圣宗,竟然也毫不犹豫地站到了云昊一边,而且还是老祖亲至!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面对虚清子,魏无涯内心颇为忌惮。
天衍圣宗道法天然克制魔功,尤其擅长推演天机、布置阵法、净化邪祟。
虚清子作为其老祖,在这方面造诣定然登峰造极。
一对一,他都未必有必胜把握,更何况现在是三对二的局面?
继续硬刚下去,别说拿下云昊、瓜分利益,恐怕自己带来的这些大天魔宗精锐,包括那几位散魔,都得折损在这里!
为了姬家的许诺和一点旧怨,冒如此巨大的风险,值得吗?
魏无涯暗红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犹豫与退意。
他是魔尊,行事固然狠辣果决,但更懂得审时度势,利益至上。
当风险远超收益时,及时止损才是明智之举。
只是,话已出口,人也来了,若就此退缩,他大天魔宗和魔尊的脸面往哪搁?
姬长生又会如何看他?
场中的气氛,因为虚清老祖的加入和那番表态,变得愈发凝重而诡异。
原本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杀意,似乎被一种更复杂的僵持与算计所取代。
五道飞升境的恐怖气息在虚空中无声碰撞、交织,引得天地异象纷呈,时而紫气东来却被魔云侵蚀,时而祥云汇聚又遭皇道龙气冲击,时而八卦虚影流转定住一方紊乱的法则……
下方,无论是大虞修士,还是残存的姬家修士,亦或是大天魔宗的魔修,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注视着天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是大战爆发,天地倾覆?
还是……某一方率先妥协?
云昊站在下方,感受着上空那五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气息交锋,手心中微微见汗,但眼神却越发坚定。
他看到了师父墨凡尘眼中闪过的精光与一丝胜券在握的淡然,看到了齐仙芝阁主那古井无波的深邃,也看到了虚清老祖那平和外表下的强硬支撑。
他知道,此刻的僵持,正是己方实力带来的威慑效果。
接下来,就要看姬长生和魏无涯,如何抉择了。
是战?
是拼死一搏,还是狼狈逃走?
主动权,似乎已经开始悄然向云昊一方倾斜。
到了飞升境这个层次,任何一个决定,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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