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拿起钱,就往姜母手里塞。
姜母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厚一沓钱,顿时吓了一跳。
往后缩了缩手,连连摆手,脸色都变了:
“小安,这是什么意思呀?你拿这么多钱干什么?
快收回去,快收回去!”
旁边的姜父也凑了过来,看到那沓钱,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小安,你快把这钱收回去!咱们村里可不兴这么多彩礼。”
“是啊是啊!”
姜母跟着附和,语气急切。
“咱们过日子,图的是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不是图钱。
你这孩子,心太实诚了!
你把钱收起来,好好攒着,留着你们小家过日子。”
周安知道他们说的是真心话,并非客套。
在这60年代的苗寨,彩礼本就不讲究贵重。
大多是些实用的物件,现金顶天了也就几块十几块,意思意思就行。
姜家父母是真心疼小宁,自然不会收这么多彩礼。
可周安心里早有打算,这钱必须让老两口收下。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又坚定。
“爸,妈,这钱说啥你们都得拿着!”
见姜父还要推辞,周安赶紧补充道。
“这钱不算是彩礼,真不是,这是我和小宁的心意。
这是我们单独孝敬你们的,就想着让你们以后,日常开支能松快些。”
他抬手挠了挠头,眼神却透着认真。
“你们也知道,我和小宁还有弟弟们,在这儿过完暑假就得回吉林。
小宁的下乡年限还没满,不能一直留在云南。
弟弟们也到了上学的年纪,耽误不得功课。”
说到这儿,周安的声音柔和了些。
目光扫过姜家父母,鬓角的白发。
“这一回去,千里迢迢的,往后能不能常回来还不好说。
我们不在你们身边,心里肯定挂念得慌。
你们平日里上山干活、操持家务,难免有个头疼脑热。
或者遇到啥急需用钱的地方。”
他把钱又推了回去,按住姜父的手。
“留点儿钱你们傍身,真遇到事儿了能应急,不用到处求人。
这样我和小宁在吉林那边,才能放心啊!
这钱你们要是不收,我们心里会觉得不踏实。
回去之后也睡不好觉,总惦记着你们手头紧不紧。”
周安的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眼神里满是真切的关切。
周安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说进来姜父姜母的心窝子。
老两口的心里暖得发烫。
姜母听着周安字字句句,都惦记着他们老两口。
眼眶唰地就红了。
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抹了抹眼角的湿意。
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这孩子,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女婿!
有本事能上山打猎挣活路,手里宽裕了还不忘孝敬长辈。
把他们的难处都想到了,比亲儿子还疼人。
周安见老两口动容,不再多劝。
把那厚厚的一叠钱,直接往姜母手里塞。
“妈,您就拿着,都是我们的心意。”
姜母却下意识地往后缩手,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你的心意我们实打实收到了,可这钱也太多了,五百块啊!
我们老两口在寨子里过日子,哪用得到这么多钱呢?”
她一边说,一边就想把钱往回推。
旁边的姜宁也凑了过来,说道。
“安哥,我阿妈说得对,这钱确实太多了。
要不就留一百块,够我爸妈应急就行。”
周安把姜母推过来的手按住,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喙:
“一百块太少了,顶不了啥事儿,钱少了不够用。”
他低头琢磨了一下,抬头时脸上带着点不容反驳的认真:
“要不这样吧,就三百块!多了你们心里不安,少了我心里不踏实,三百块正好。
都别说了,就这样决定了!”
说完,他不等姜母和姜宁再推辞。
拿起桌上的钱,一张一张仔细数了起来。
“一、二、三……二十九、三十!”
三十张十元的纸币,被他叠得整整齐齐。
递到姜母手里,还特意用手按了按,让她攥紧。
“妈,您收好了,往后您俩可别太省着,该花就花,身体好比啥都强。”
姜母攥着那厚厚的一沓钱,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心里更是暖烘烘的。
嘴唇动了动,最终也没再说推辞的话。
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钱小心地收了起来。
接着,周安把买来的东西,全部归置整齐后,就准备开饭了。
姜母擦了擦桌子,笑着招呼。
“都歇着吧,午饭早熬好了,咱这就开吃。”
土灶上的大铁锅,正冒着袅袅热气。
锅里炖的不是别的,是满满一大锅粥。
周安心里琢磨着:
今天可是他和姜宁领证的好日子,是一辈子的大事。
就喝这么一锅粥,也太朴素了点。
于是周安站起身,撸了撸袖子,笑着说:
“妈,小宁,要不我再炒俩菜吧?
今天是个好日子,咱咋也得吃点好的,光喝粥也太清淡了。”
他话音刚落,姜宁就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她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安哥,你可别忙活了,这可不是普通的白粥,这粥可是好东西呢!
在我们苗寨这儿,那得是坐月子的产妇才能喝到的,平日里都不怎么能吃到呢。”
周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问。
姜母就端着碗走了过来,对他说道:
“小安啊,小宁说得对。
这粥我从大清早就开始熬了,整整炖了一上午呢。
你快坐下尝尝味道咋样?这是咱苗族这边的特色。”
周安听完这番话,心里满是好奇。
他活了这么大,也喝过不少粥。
可从没听说过哪样粥,能金贵到只有坐月子的人才能喝。
这苗寨的特色粥,到底是用啥做的?
为啥会这么珍贵呢?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心里冒出来。
让他越发想赶紧尝尝,看看这粥到底有啥不一样的滋味!
姜宁拿起旁边的木勺,伸手掀开了那口大铁锅的锅盖。
“哗啦”一声,锅盖刚离灶。
一股滚烫的热气,就“腾”地涌了上来。
带着一股子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那香味是一种,醇厚又鲜美的肉香。
缠在鼻尖绕不开,馋得周安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快趁热盛,凉了就不好吃了。”
姜母在一旁催促着,眼神里满是对自己手艺的满意。
姜宁点点头,拿着木勺在锅里轻轻搅动了一下。
锅里的粥熬得稠稠的,米粒已经完全煮开花。
里面藏着不少,撕得细细的肉丝。
浸在粥里,看着就实在。
端起周安的碗,满满当当舀了一大碗。
笑着递到他面前,说道。
“安哥,快尝尝看。”
周安看着碗里油润润的粥,拿起筷子就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
刚入口,周安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嘴里的滋味,让他瞬间忘了说话。
他以前喝过很多粥,黑米粥黏糊香甜,皮蛋瘦肉粥咸香开胃。
还有玉米粥、小米粥,啥样的都尝过。
可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粥!
这一口下去,首先尝到的是,糯米的软糯黏糯。
入口即化,不粘牙也不糊口。
每一粒米都吸足了,鸡肉的鲜汁。
油润润的,满口都是香。
这粥里放的不是普通大米,是实打实的糯米。
而且熬得火候十足,才能有这么地道的口感。
紧接着,鸡肉的鲜味就涌了上来。
这粥里的鸡肉可真不少,不像那皮蛋瘦肉粥,肉就一点点。
这道美食。简直是肉多粥少。
每一口粥里都能嚼到,软嫩的鸡肉丝。
那鸡肉炖得太透了,早就脱了骨。
撕成丝后更是软嫩入味,咸香适中,一点都不柴。
周安又喝了一大口,暖乎乎的粥滑进胃里,浑身都舒坦。
这粥看着清淡,喝起来却一点都不寡淡。
鲜得醇厚,鲜得地道!
他越喝越上瘾,筷子不停地往嘴里扒。
一碗粥没一会儿就见了底,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咋样小安,味道还行不?”
姜母见他吃得欢,笑着问道。
周安放下碗,抹了把嘴,一脸满足地说道:
“太好吃了!这稀饭叫啥名儿啊?味道真是绝了!”
他说着,还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姜宁看着他这副馋样,忍不住笑了。
嘴角弯成个好看的弧度,回答道。
“安哥,这叫鸡稀饭,可不是普通的鸡熬的,用的是山上的红原鸡。”
“这红原鸡的肉紧实,鲜味儿足,就是炖起来费功夫。
得用小火慢慢煨,炖整整一上午。
才能把肉炖得脱骨,鲜味儿全浸到粥里去。”
说着,她看向旁边几个正埋头喝粥的弟弟妹妹,眼神里满是疼爱。
“等会儿再给孩子们多盛点,这鸡稀饭有营养,补身子。
让他们多吃点,也好长得壮壮的。”
几个弟弟一听,立马抬起头。
小脸上满是欢喜,嘴里还塞着粥,含混不清地说:
“嫂子,我还能再喝两碗!”
见这些孩子们改口这么快,从姜宁姐变成了嫂子。
逗得一桌子人都笑了起来,气氛十分欢快。
大家一边趁热喝着鸡稀饭,一边拉着家常。
姜父喝了一口粥,放下碗。
看向周安和姜宁,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又透着关切:
“你们俩现在结婚证也领了,是正经的夫妻了,打算啥时候办婚礼啊?”
这话一出,桌上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周安和姜宁身上。
姜宁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嘴角带着羞涩的笑意。
周安放下筷子,琢磨了片刻,认真地说道:
“爸,我想着就在这段时间办了,也不拖太久。
等吃完饭,我就去问问福贵哥。
看看他和玛依姑娘的婚事咋样了,有没有定下日子。”
他顿了顿,想起之前春娥婶子说的话,又补充道:
“之前春娥婶子跟我提过一嘴,说想让咱两家一起办婚宴。
福贵哥和玛依姑娘的事儿也快成了,两家一起办。
人多热闹,也更喜庆,也能省不少事儿。”
姜父听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赞同的笑容。
“福贵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踏实肯干。
咱家和福贵家交情一直不错,一起办婚宴确实是件好事儿。”
“喜上加喜,热热闹闹的,确实是件好事!”
说着,他看向周安和姜宁,语气诚恳。
“这婚宴的事儿,繁琐得很。
采买东西、收拾屋子、招呼客人,样样都得操心。
你们年轻人没经验,有啥需要我们老两口帮忙的,尽管开口说,别客气。
家里的事儿,我们帮着搭把手,你们也能轻松点。”
周安听了,心里暖暖的,连忙笑着点了点头。
“哎!好嘞!爸,谢谢您和妈。
真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们肯定不客气。”
鸡稀饭吃得浑身暖透,碗底都刮得干干净净。
姜母收拾着碗筷,周安和姜宁起身准备往福贵家去。
周安和姜宁两人并肩走着,脚步轻快。
路边路过的邻里见了,笑着打招呼,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打趣。
谁都知道这俩孩子刚领了证,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福贵家的吊脚楼,就在寨子中段。
和姜家隔着两户人家,很快就到了。
走进院子后,福贵正蹲在灶房门口涮洗锅碗。
拿着丝瓜瓤子使劲擦着铁锅,动作麻利得很。
“福贵哥!”
周安隔着几步远就喊了一声,脸上带着爽朗的笑。
福贵抬起头,见是周安和姜宁,眼睛一下子亮了。
手里的活儿也停了下来,咧开嘴笑出一口白牙:
“哎哟,是你们俩!快进屋坐!”
周安快步走过去,伸出手在福贵的肩膀上重重拍了拍。
力道十足,带着一股子熟人间的亲热。
“福贵哥,这段时间我忙着领证的事儿,也没来得及过来问问你。
你去玛依姑娘家提亲的事儿,咋样了?成了没?”
这话一问出口,福贵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
那笑容比正午的太阳还灿烂,透着藏不住的欢喜。
他直起身子,语气里满是幸福和激动。
“嘿嘿,托你的福,提亲的事儿办得妥妥的了!
没出啥岔子,特别顺利!”
他说着,还忍不住搓了搓手。
显然是高兴坏了,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
“我们俩商量好了,明天一早就去公社扯结婚证,跟你们一样,也成正经夫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