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自身异常，陈年也顾不上回答宁鸽的问题。</br>他双目微闔，一边查探自身异常的，一边翻阅道经。</br>他虽承上清北帝法脉，但驱邪院对各类非传承类道经，并不吝啬。</br>云江之畔的九年枯坐，他可不只是在参悟上清大洞三十九章，各种道经他读的并不少。</br>在这个庞大数据库的支撑之下，以往所读各种道经典籍、修行禁忌快速在陈年脑海之中流过。</br>两相映照之下，很快陈年就就发现了症结所在。</br>“五府失摄，九宫失常，泥丸纵法，三华溃乱。”</br>“是以神不正达，精胎下沦，魂魄生离，赤子烦顿。”</br>“内为思虑之所萦，外六贼之所牵，形神渐衰，灵基崩毁，真仙高逝，魔精入形...”</br>这个结果，让陈年心中一沉，他睁开是双眼，喃喃望空：</br>“竟是...”</br>“败仙之相？！”</br>败仙之相，其灵失真，三魂不定，爽灵浮游，胎光放形，幽精扰唤，是以神真交错，三宫闭门。</br>在道，为败仙之相；在佛，为天人五衰！</br>“怎么会是败仙之相？”</br>陈年望空失神，以他目前的修为，就算三灾九厄临身，最多也就是身死道消。</br>远没有到遭逢这等败仙之相的地步，他，还不够资格。</br>可偏偏身上的种种迹象都表明，他现在的状态，就是败仙之相。</br>“败仙之相，乃是修行问题，并非律之所及，亦非天罚之祸...”</br>“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我没有察觉的问题...”</br>沉浸在自己思虑之中的陈年，完全无视了对面的宁鸽。</br>他眉头紧锁，不断回忆着绮罗山中所发生的一切。</br>宁鸽见到陈年久久无语，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的，本来有些雀跃的心情，再次低落下去。</br>她小心翼翼的看着陈年，小声道：</br>“你...你没事吧？”</br>稚嫩童音入耳，让沉浸在思虑中的陈年心头一震，骇然回神。</br>他望着宁鸽那张带着泪痕的小脸，心中不由警铃大作。</br>这警铃，不是针对宁鸽，而是在很对自己。</br>内为思虑所萦，外为六贼所牵，在明明已经意识到的情况下，还不自觉的沉浸下去。</br>怪不得能使真仙高逝，魔精入形，这败仙之相着实恐怖。</br>幸好九泉号令失灵了，此界之中，亦无阴阳神吏、六洞大魔随身。</br>否则，就凭他方才那份状态，若是被那六洞大魔所趁，不知道要造成多严重的后果。</br>见陈年看着自己不说话，宁鸽更加担心起来，她再次伸出手，想要去摸陈年的头。</br>陈年见状赶紧伸手拦住，被小孩子安慰一次也就罢了，要是再来一次，他可对不起这个人。</br>“我没事，只是在想一些事情。”</br>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摇头道：</br>“我不是神仙，也不会飞，我那天掉下来，是因为翻墙翻的太猛，一下子跳的太远了。”</br>童言无忌，不知深浅，有些事，还是不说的好。</br>见陈年没事，宁鸽明显松了口气，不过听到陈年说自己不是神仙，也不会飞，她还是有些失望。</br>宁鸽转头看了看外面的陈年坠地的地方，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了下去。</br>她缓缓蹲下身，抱起膝盖，看着门外小声道：</br>“原来不是吗，你要是神仙就好了。”</br>见到宁鸽失望的表情，陈年沉默了一下。</br>他想去安慰这个小姑娘，但碍于黑律，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问话：</br>“你很想见到神仙？要是见到神仙，你想做什么？”</br>宁鸽没有回头，她双手抱膝，托着一颗小小的脑袋，轻声道：</br>“爹爹快死的时候，他们说，社伯爷爷是神仙，可以把爹爹救回来，可是需要好多好多的钱。”</br>“娘亲去求了好久好久的社伯爷爷，但是我们家没有钱。”</br>“娘亲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哭，后来，娘亲也快死了。”</br>“哥哥想去求社伯爷爷，娘亲拦着不让他去，再后来，娘亲也死了。”</br>“你要是神仙就好了，你要是神仙，就可以救爹爹和娘亲了。”</br>稚嫩的声音，朴素的愿望，让陈年久久无语。</br>他很想告诉这个小小的小姑娘，这世间阴间失度，轮回不显。</br>人死魂散，就算真的有真仙临凡，也无法将他父母救回来。</br>更何况，是一个贪恋财物的小小社伯。</br>“不过，阴间鬼神，一方之主，有香火民愿便已足够，他不要祭祀，要这凡俗财物做什么？”</br>思绪飘飞，难以自制，陈年念头飞转，转眼之间便飘向他方。</br>“等等…祭祀？香火…民愿…”</br>陈年好似意识到了什么，口中喃喃重复：</br>“祭祀…香火…民愿…”</br>“香火…民愿…”</br>“民愿…”</br>“民怨！？？”</br>数次重复之下，陈年忽然瞪大双眼，豁然起身。</br>过大的动作撕扯胸腹，让陈年差点岔气。</br>一连串的咳嗽声，把宁鸽吓了一跳。</br>她转过头看着陈年，目光之中，尽是担忧之色。</br>这个陌生的大哥哥，自从醒来之后，好像就有些怪怪的，不会是脑子摔坏了吧。</br>一旁的陈年，完全没有注意到宁鸽的眼神。</br>“原来如此…原来如此…”</br>陈年眼神微眯，脑中思绪飞转。</br>香火祭祀，拜鬼求神，一城社伯都有民愿加身。</br>而他，可是通过圆光之术，当着这天下修行的面，检律定罪。</br>借飞鹰走犬之手，斩了大魏神朝天宫的两位天帝！</br>那可是享大魏朝亿万生灵香火祭祀的天帝！</br>民愿汹涌之下，那反噬早该到来。</br>可他偏偏没感受到丝毫民怨反噬的迹象，反而是落了一身的败仙之相。</br>“怪不得，怪不得醒转之后，感受不到民怨反噬。”</br>“我还以为是大天尊符诏的原因，没想到竟是如此。”</br>“民愿与民怨一体两面，若是这败仙之相，是民怨反噬所成。”</br>“那民愿加身之下，这诸天神仙...”</br>意识到败仙之相很可能是民怨反噬造成的之后，陈年精神猛然一振，以前一些想不明白的问题，豁然开朗。</br>香火有异，仙凡两隔。</br>他，好像猜到了一点仙路断绝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