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我的职业面板没有上限》正文 第七百章 小棋盘
水晶尖塔的塔主办公室,比罗恩记忆中变了许多。倒不是格局有什么大的改动——穹顶依然是那片微缩星图,墙壁依然有历任塔主的肖像油画。变化的只有气味。卡桑德拉时代,这间办公室总弥漫着一...阿尔卡迪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桌边缘一道早已风化的刻痕。那道痕很浅,却异常规整,像某种古老契约的起始符——他忽然想起幼时在家族密库里见过的《初血盟约》残卷,上面用猩红墨水勾勒的正是同样的纹路。风从断壁间钻进来,卷起几片枯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又倏然散开。尔达达拄着拐杖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扫过那几片叶子,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你认出来了?”“初血盟约第七条,‘血脉为契,骨为柱,心为锁’。”阿尔卡迪声音低沉,“但密库里的原件,第三笔划是断的。”“因为那一笔,被埃塔诺亲手抹去了。”矮人轻声道,拐杖尖端缓缓点向地面,“就在他把第一滴血注入乱血世界核心的那天。”古堡深处传来一声闷响,仿佛什么厚重的东西在遥远的地底翻了个身。灰尘簌簌落下,阿尔卡迪肩头一沉,却没抬手拂去。他知道那不是坍塌——是血王宫在呼吸。“你刚才说,伪王已能投射意志至外界。”阿尔卡迪抬眼,“可十八氏族中,至今无人公开宣称受其直接敕令。”“因为祂不需要敕令。”尔达达抬起浑浊的眼睛,瞳孔深处却有幽蓝微光一闪而逝,“祂只需要……让你们觉得‘该这么做’。”阿尔卡迪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三天前心脏氏族长老会的场景:七位长老围坐圆桌,议题本是调配边境巡逻队的补给配额。可议程进行到一半,话题毫无征兆地滑向“是否应增派‘血吻卫’驻守黄昏城外围”。没有争论,没有异议,甚至连理由都未充分陈述,表决便以全票通过。当时他只当是集体判断趋同,此刻再想,那七张脸在烛光下竟如出一辙的僵硬——像同一块模具里压出来的陶俑。“‘牙’、‘爪’、‘翼’三族最近的物资调动……”阿尔卡迪缓缓道,“他们调运的不是军粮,是活体血奴。”尔达达颔首:“三族领地内,新设了十七座‘回响祭坛’。名字好听,实则是将濒死血族钉在青铜架上,任其痛苦嘶吼七日七夜。那些声音会被阵法收束、压缩,最终凝成一枚枚暗红色结晶——‘恸鸣核’。”“用途?”“喂养血王宫的地基。”矮人声音陡然发冷,“每颗恸鸣核埋入地脉,血王宫外墙的裂口就愈合一分。但愈合处会长出新的血管,搏动频率与献祭者临终心跳完全同步。”阿尔卡迪胃部一阵绞紧。他忽然明白了为何近月来氏族内部接连爆发“血脉暴走”事件——那些失控者撕咬亲族时,脖颈处凸起的青筋分明在按某种诡异节律搏动,如同……在应和某处遥远的心跳。“所以您告诉我这些,不是为了让我站队。”阿尔卡迪直视对方,“而是要我确认一件事:当血王宫彻底愈合之日,就是伪王睁开双眼之时。”尔达达笑了,笑声沙哑如枯枝刮过石面:“聪明。不过还差半步——你得弄清祂睁眼后第一件事是什么。”阿尔卡迪沉默良久,忽然开口:“艾登·拉尔夫。”“对。”矮人眼中蓝光骤盛,“他手里攥着埃塔诺的虚骸残构,那是伪王当年未能夺走的‘钥匙’。只要这把钥匙还在,王冠氏族就永远悬着一把剑。可若钥匙被毁……”他顿了顿,“王冠氏族立刻会变成最锋利的刀鞘。”“所以‘牙’、‘爪’、‘翼’三族在集结,目标不是黄昏城,也不是工业联盟。”阿尔卡迪瞳孔收缩,“是拉尔夫的实验室。”“不止。”尔达达弯腰,拐杖尖端在积尘的地面上划出三个相连的圆圈,“‘眼’之氏族在监测虚空潮汐,‘鳞’之氏族在熔炼星陨铁,‘触’之氏族在培育噬魂菌丝……十八氏族,十九种动作,却只朝一个方向发力。”他抬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他们在为‘苏醒仪式’准备祭品——而艾登·拉尔夫,只是其中最耀眼的一块。”阿尔卡迪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发紧:“上次婚礼切磋……塞勒斯阁下被击溃时,虚骸崩解的瞬间,我看到他脊椎末端有道金线一闪而逝。”“那是‘锚链余烬’。”尔达达冷笑,“伪王当年强行抽取埃塔诺部分权柄时留下的‘焊接缝’。现在它正从塞勒斯体内蔓延——每吞噬一个巫师的虚骸碎片,这条线就更亮一分。再过三个月,它会刺穿塞勒斯的颅骨,长成第三只眼。”“为什么是他?”“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还能让伪王感到‘疼痛’的人。”矮人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四千年前,埃塔诺发现乱血世界本质是道‘伤口’时,曾尝试用自身虚骸为其缝合。失败了。但缝合过程中迸发的能量,意外在伤口深处催生了一缕‘反伤意志’——那意志没有形体,没有名字,只有一件事做得很完美:让施加于伤口的一切力量,反弹百分之三十七。”阿尔卡迪呼吸一滞。这个数字他太熟悉了——去年“暮光灾变”中,所有试图净化污染区的高阶法术,无一例外反馈了37%的魔力反噬。学派联盟至今将之归因为位面规则紊乱。“那缕意志……”“寄生在埃塔诺虚骸残构里。”尔达达盯着阿尔卡迪的眼睛,“现在,它正在艾登·拉尔夫的实验室里,啃食着那截残骸的边角。”风突然停了。古堡陷入一种粘稠的寂静,连灰尘都凝固在半空。阿尔卡迪感到太阳穴突突跳动,仿佛有冰冷的蛛丝正沿着血管向上攀爬。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疼痛让他清醒。“所以您真正的建议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尔达达拄着拐杖缓缓起身,身影在逆光中拉得极长,几乎与墙上那道初血盟约的刻痕重叠:“趁伤口还没愈合,把刀捅进去。”“捅哪里?”“捅进伪王以为最安全的地方。”矮人转身,白袍下摆扫过地面灰尘,露出一截缠满暗金色锁链的脚踝,“血王宫的核心,从来不是王座厅,也不是血池。是当年埃塔诺埋下第一块基石的位置——‘初啼之地’。”阿尔卡迪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幅图景:家族典籍记载,初啼之地乃乱血世界“脐带”所系,所有氏族血脉追溯至此皆呈螺旋双链结构。而螺旋中心……空无一物。“那里只有虚空。”“不。”尔达达停在拱门阴影里,侧影如刀劈斧削,“那里有埃塔诺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当王冠氏族血脉浓度超过临界值时,初啼之地会自动激活‘逆熵协议’,将方圆百里内所有高浓度血脉……”他做了个握拳的手势,“捏碎。”阿尔卡迪终于明白为何王冠氏族历代大公寿命皆止于三百岁——他们不是死于衰老或暗杀,而是被自己血脉中不断累积的“王权浓度”活活撑爆。那看似荣耀的黄金冠冕,实则是镶满倒刺的刑具。“所以伪王必须……”“必须让三族完成‘血脉稀释’。”矮人替他说完,“用十万血奴的临终哀嚎,冲淡初啼之地对纯粹血脉的感应。等仪式启动时,祂就能堂皇踏入核心,而逆熵协议……只会把血奴当成祭品吞掉。”阿尔卡迪闭上眼。他看见三族领地内密密麻麻的血奴营帐,看见回响祭坛上被青铜钉贯穿的躯体,看见恸鸣核在暗处幽幽脉动……所有画面最终汇成血王宫外墙那道不断蠕动的裂口——它不再像伤口,而像一张正在缓缓张开的嘴。“您希望我做什么?”他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尔达达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红晶体,表面布满细密裂纹,裂纹深处有微弱金光流转:“这是‘初啼残响’。埃塔诺当年割裂自己一小段记忆封印其中,里面藏着逆熵协议的……启动密钥。”阿尔卡迪伸手欲接,晶体却在他指尖三寸处悬停不动。“条件。”矮人声音毫无波澜。“什么条件?”“你必须亲手斩断心脏氏族与王冠氏族的血脉联结。”尔达达的目光如实质般刺来,“不是割裂旁系支脉,不是驱逐远房族人——是斩断直系血脉中,所有拥有‘冠冕印记’者的命脉。包括你母亲,你长兄,你尚未出世的侄子。”阿尔卡迪手指剧烈一颤。母亲卧病在床三十年,长兄镇守北境边关二十年,侄子的名字已被刻入氏族圣碑……冠冕印记是王冠氏族血脉的最高徽记,唯有直系嫡传才具资格。若真斩断,心脏氏族将失去九成战力,百年内再难跻身十八氏族前列。“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声音嘶哑。“意味着你不再是血族大公。”尔达达将晶体推近一分,“而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乱血世界公民’。”晶体表面的金光突然暴涨,映得阿尔卡迪瞳孔一片赤金。他看见金光中浮现出无数画面:母亲枯瘦的手抚过圣碑上自己的名字;长兄在边关雪地里单膝跪地,将染血的冠冕递向北方;侄子襁褓上的银线绣纹正在缓慢融化,化作流淌的液态金属……所有画面都在无声尖叫。“伪王苏醒后,他们会比你先死。”尔达达的声音像冰锥凿入耳膜,“而且死得……比血奴更痛。”阿尔卡迪猛地吸气,血腥味在口腔炸开——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痛让他抓住最后一丝清明。他忽然想起婚礼上拉尔夫醉醺醺说过的话:“老家伙们总爱把‘传承’说得神圣无比,可谁见过真正永恒的传承?不过是把烂摊子,一代代往下扔罢了。”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晶体稳稳落入掌中,触感温热如活物心跳。“成交。”他说。尔达达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笑意,那笑容却比哭更苍凉:“很好。现在,让我们谈谈怎么把这把刀……捅得更深些。”矮人袖袍一挥,石桌上凭空浮现一卷泛黄羊皮纸。他枯瘦手指点向中央一处被朱砂圈出的区域:“看这里。血王宫地脉图显示,初啼之地下方存在一个‘静默腔’。它本该是逆熵协议的能源核心,但四千年来从未启用——因为埃塔诺故意让它空转。”“空转?”“对。静默腔需要两种能量驱动:一是高浓度血脉,二是……绝对寂静。”尔达达指尖划过羊皮纸,“而乱血世界,恰恰最不缺前者,最缺后者。”阿尔卡迪皱眉:“可血王宫内常年死寂。”“那是伪王制造的‘伪寂’。”矮人冷笑,“真正的寂静,是连概念都无法存在的真空。而恰好……”他意味深长地看向阿尔卡迪,“你母亲病榻旁那盏‘永熄灯’,灯油取自初啼之地凝结的第一滴露水。灯芯燃烧时,会在半径十米内制造绝对静默场。”阿尔卡迪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永熄灯是氏族圣物,传说能镇压一切诅咒反噬。母亲三十年未曾离身,只为压制她体内日渐狂暴的冠冕印记。“您想……”“用永熄灯点燃静默腔。”尔达达声音低沉如地底回响,“当绝对寂静与高浓度血脉在腔体内相遇……逆熵协议不会启动。它会……暴走。”羊皮纸上,静默腔图案突然亮起刺目红光,红光中浮现出一行小字:【协议暴走阈值:静默×血脉2】阿尔卡迪盯着那行字,忽然懂了矮人的全部计划。暴走的逆熵协议不会消灭伪王,但会将血王宫内所有“高浓度血脉持有者”的生命印记,强行提取、压缩、灌注进初啼之地——那里将成为一座活着的“血脉熔炉”,而熔炉核心……正是伪王即将踏足的王座。“您要让伪王……成为自己最完美的祭品?”他声音发颤。“不。”尔达达摇头,眼中蓝光炽烈如星,“我要让祂成为……乱血世界的胎盘。”风再次呼啸而起,吹得羊皮纸哗啦作响。阿尔卡迪低头看着掌心的初啼残响,金光已悄然渗入他皮肤,顺着血管蜿蜒向上,所过之处,皮下隐约浮现出细密的金色螺旋纹路——那是冠冕印记正在被改写。古堡外,血月悄然隐入云层。黑暗降临前的最后一瞬,阿尔卡迪看见尔达达拄着拐杖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没有头,却在脖颈断裂处,缓缓生长出三枚小小的、搏动着的金茧。他忽然想起自己八岁时,在氏族圣殿偷看过一本禁书。书页残破不堪,唯有一句清晰如刀刻:【王冠之下,必有三茧。一孕权柄,二孕灾厄,三孕……新生。】原来从四千年前开始,这场局就已布好。而自己,不过是终于走到棋盘中央的那枚卒子。“记住,阿尔卡迪。”尔达达的声音在风中飘散,却字字如锤,“当你举起刀时,不是在背叛血脉——你是在把血脉,还给这片土地。”阿尔卡迪攥紧拳头,初啼残响在掌心发出轻微嗡鸣,仿佛一颗沉睡已久的心脏,正被重新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