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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人可以处理,但不能是我们来做
    林祖辉没再跟石队长多言,他此刻确实急着找霍生聊聊。

    转身便朝着霍生的房间快步走去。

    走到房门前,他抬手敲了敲。

    在听到一声“请进”后,直接推门而入。

    客厅里,霍生正坐在沙发上,身旁还站着他的助理。

    看两人的神情,显然是在汇报什么事。

    林祖辉没多余寒暄,径直走到霍生旁边的沙发坐下。

    从中午起,他就一直在琢磨霍生的态度,再联想到未来南沙开发项目的搁置,心里早有了几分推测。

    霍生是什么人?

    一个小小的开发区主任,真能卡住他想推进的项目?

    南沙项目87年立项后,霍生从未停下推进的脚步,可直到他离世,都没能完成初期开发。

    要知道,他可是被多位最高领导认可的“亲密战友”。

    若不懂这个称号的份量,看看荣家便知——苏锡常的“锡”能一度成为苏南最富裕的城市,若没有荣家从民国时期就持续投入建设,绝无可能。

    霍生见林祖辉坐下后迟迟不开口,也清楚他想说什么。

    转头对助理吩咐:“你先出去,在门口守着,别让人进来。”

    等助理带上门,林祖辉才开门见山:

    “霍生,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

    “今天这种事,港岛难道没有吗?”

    “您从五十年代就在港岛做生意,四大探长掌权的时候,您就是港岛最大的地产商之一。”

    “什么样的糟心事没见过,什么样的烂人没合作过?”

    霍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低头摆弄着桌上的茶具,动作不咸不淡。

    他给林祖辉倒了杯茶,抬手示意:

    “尝尝。”

    林祖辉却没动——他本就经常喝茶,工夫茶的手艺肯定比霍生更娴熟。

    刚才霍生用开水直接冲泡,既没洗茶,也没晾一晾壶,这茶现在根本没法喝。

    霍生见他不动,借机问道:

    “怎么不喝?”

    “刚才跟刘市长聊了那么久,又跟我说了这些,不渴吗?”

    林祖辉低头瞥了眼冒着热气的茶杯,心里暗忖:

    论背景,该是我更硬才对。

    霍生当年被港府长期孤立,他可没有这种经历。

    如今港岛各大社团,除了新界的东星,几乎都跟他有深度合作。

    可霍生偏偏演这么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

    “霍生,我是潮汕人。”

    林祖辉语气平静。

    “茶什么时候能喝,什么时候不能喝,我应该比您清楚。”

    霍生也低头看向茶杯,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只想借喝茶拿捏谈话主动权,竟忘了林祖辉是潮汕出身。

    自己一个“水里上岸”的疍民,跟潮汕人聊喝茶,确实是班门弄斧。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面上丝毫不露怯,反倒话锋一转:

    “做事有时候就像喝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滚茶、热茶、冻茶,都得往肚子里装,因为你不喝,就没得喝。”

    “可这里是我们的家啊,是牺牲了一代人换来的家!”

    “在自己家里,你也愿意什么都往肚子里咽吗?”

    他的语气陡然加重:

    “陈光荣是什么人,我已经查到些眉目了!”

    “那个赵建业,就该被枪毙!”

    林祖辉没有被他的怒气吓到,反而印证了心里的猜测。

    中午跟赵建业谈话时,霍生的态度就透着不对劲,当时他就觉得事情不简单。

    现在看来,果然没猜错。

    霍生早已过了需要忍耐的年纪,如今已是花甲之年,求的是身后名。

    尤其对这片土地,他爱得深沉,越是爱,就越见不得它藏着阴暗,越不能接受这片土地也有肮脏、破败的一面。

    林祖辉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指尖传来微微的灼痛感。

    看着神情严肃的霍生,他缓缓开口:

    “霍生,这个世界本就是这样的。”

    “您觉得他该死,我不否认,可他死了之后呢?”

    “换一个人上来,就一定更好吗?”

    “人都是有欲望的,这片土地过去三十年,早就证明了一件事——桃花源、乌托邦,根本不存在!”

    他顿了顿,把话题转向更现实的层面:

    “国际共运已经失败了!”

    “现在共产阵营的两极,都在崩溃边缘——苏联选择硬撑,这个国家选择改弦更张。”

    “人为什么会努力?”

    “因为贪婪,因为欲望,因为野心!”

    “这个国家花了三十年,刚好证明了这一点,国企工厂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二十年前的产品,跟二十年后的产品几乎没区别。”

    “因为统销统购,员工和领导的薪资只跟工龄挂钩,跟产品好不好、卖不卖得出去完全没关系。”

    “可我们这些‘资本家’会升级啊,我们的产品一年比一年好,国企工厂凭什么跟我们竞争?”

    霍生的眉头越皱越深——此时此地,很多话是绝对不能说的。

    林祖辉刚才那番话,几乎是在否定过去三十年里一代人的努力。

    他直接打断林祖辉:

    “别说了!”

    “有些事,不是我们能议论的。”

    “跟我说,我可以当没听见;但你要是出去四处宣扬,搞不好就得被抓起来!”

    林祖辉没再继续,前面的铺垫已经够了。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话不能说?可不说透,怎么劝动这位有点顽固的老爷子?

    “好,我们不说这个,把话题绕回眼前的事。”

    林祖辉语气放缓。

    “您知道什么叫百废待兴吗?赵建业的情况,就是!”

    “按这边的体制,一号负责方向和全局,二号负责地方实际工作。”

    “赵达功是什么人?他是改革派的急先锋啊!”

    “整个粤省的改革派,都是围绕着他这几年的工作发展起来的——您明白他的重要性了吗?”

    “您要动赵建业,等于是给整个改革派来了一记重拳!”

    他见霍生神色激动,像是要开口反驳,立刻抢在前面继续说:

    “难道我不想除掉赵建业这个讨人厌的二世祖吗?”

    “一个连底线都没有的二世祖!”

    “在港岛,别说您了,就算是我,谁敢栽赃我是毒贩?”

    “处理掉他很难吗?根本没必要找纪委举报——港岛关口离这才一公里不到,我们现在下楼过关。”

    “亚视、tVb我都能影响,港岛销量最大的三份中立报纸,也全跟我有合作。”

    “我能保证,明天就能让赵建业、赵达功的名字登上新闻头条,就算他们没问题,也得被拿掉审查!”

    林祖辉看着突然沉默的霍生,缓缓抛出问题:

    “可那又如何呢?”

    “换一个人上来,就一定比赵达功更好吗?”

    “就算更好,对我们又有什么用?”

    “等解决完这位赵公子,以后我们再也别想推动任何项目落地了——所有人都会孤立我们!”

    “因为每个人都有过去,都可能有个不聪明的儿子、不懂事的家人。”

    “谁都会怕我们,怕跟我们合作,怕哪天就被我们‘拉下水’。”

    “到时候,他们会找个无懈可击的‘道德完人’来跟我们打交道。”

    “那人不会犯错,却也绝不会做事,就陪我们慢慢磨时间——我们能怎么办?”

    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恳切:

    “您今年已是知天命的年纪,可我还年轻,我还有很多抱负,很多想法要实现。”

    “赵达功可以拿掉,赵建业也可以被枪毙。”

    “但不能是我们出手,更不能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