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进灌下一瓶啤酒,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后,他整个人明显松弛了下来。
毕竟他都说了自己愿意做人贩子……啊不对,是对方的狗腿子,再加上柳语彤亲口保证,自然没有刚开始那么害怕了。
至于良工,在章大龙的热情招待下,他已经和这位年龄在场差最小的老弟喝了不少酒。
有时候不得不说,环境真能改变一个人。
章大龙和来到万龙会之前相比,明显变得豪爽了许多。
这要是搁在前世,他绝对没有现在这么豪迈,这么能喝。
酒过三巡,良勐宋的话终于多了起来。
“柳董。”
“良工请讲。”
“您为什么会选择做芯片这一行呢?”
“芯片这行,投入大,见效慢,技术壁垒高,国际巨头盘踞,专利墙也绕不过去,设备还被卡脖子。全世界都知道芯片是未来,但敢真正下场砸重金的,要么是国家队,要么是疯了。”
良勐宋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柳语彤。
“您不是国家队,您看起来也不像是疯了。”
他问这个问题,主要是感觉太违和了。
这么‘黑’的一个人,有那么多暴利行业可以选择,偏偏选了个最难啃的行业。
实在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柳语彤闻言神情也认真了起来,反问了他一个问题。
“良工,您知道龙国每年进口芯片要花费多少钱吗?”
良勐宋一怔,随即点了点头:“一千多亿美金,而且已经超过了石油,成为第一大进口商品。”
柳语彤继续问:“那您知道,这一千多亿美金里,有多少利润是落在我们龙国企业手里的吗?”
良勐宋沉默了。
他知道答案,那是一个令人痛心的数字——零。
不,甚至不能说是零,而是负数。
因为别人卖给你的芯片,不仅赚走了你的钱,还能通过技术壁垒、专利授权、供应链控制等手段,牢牢掐住你的脖子,就让你难受,你还拿对方没办法。
柳语彤目光看向了远处那条绵延不绝的黑色长龙。
“我刚开始做芯片的时候,也有人问过我同样的问题,为什么要选这么难的一条路。”
“有人说,你这是给老霉送钱,买设备买专利,到头来人家一禁运你就全完了。”
“有人说,你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做什么不好,非要做这种国家投了几百亿都没做成的产业,纯属浪费钱。”
“还有人说,芯片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就算你能搞出90纳米,人家已经在搞45纳米、32纳米了,你永远追不上,何必呢。”
“这些话,我很早就听到了很多。”
良勐宋静静地听着,想听她到底会怎么回答。
柳语彤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最后说了七个字。
“可我,就是想试试。”
这话一出,良勐宋心里猛地一震,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
“良工,您在台吉电待了很多年了吧?
“最早的时候台吉电是什么规模?英特、二星、东知又是什么规模?”
良勐宋张了张嘴,没说话。
因为这些他全都知道,也很了解。
二十年前,台吉电不过是众多代工厂中默默无闻的一员,而英特才是不可撼动的霸主,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然而,二十年后,英特还在原地踏步,而台吉电却已经一跃成为全球晶圆代工之王。
“所以说,没有人是天生的王者。”
“都是被人一步一步追上去,然后踩下去的。”
柳语彤话说到一半,让人倒了一杯啤酒,然后再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啪地一声,将杯子拍在了桌子上。
“所以,我们也可以!”
良勐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曾进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说话了的时候。
然后他也忽然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时,他的眼眶竟有些微红。
“柳董,我……好多年没听过这种话了。”
这次他没说答应留下,也没说不走。
但曾进知道,良勐宋已经走不掉了。
不是因为那满街的特别吓人的黑衣人。
是因为柳语彤刚才那番话。
曾进看了看良勐宋,又看了看柳语彤。
夜风轻轻吹起她耳边的碎发,街灯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为她增添了几分神秘与深邃。
明明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女孩,此刻却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厚重感。
曾进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之前对柳语彤的所有认知,都建立在这女人够黑、够狠、够有手腕的基础上。
在漂亮国,她一脚废了罗西。
在旧金山,她一夜覆灭蛇头帮。
在这里,还有她那几千个黑衣人手下。
他以为这就是柳语彤的全部。
一个手段通天的女枭雄。
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漏掉了最重要的一个东西。
那些黑衣人,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追随她?真的只是因为钱?或者她够‘狠’?
如果只是靠钱和‘狠’,你最多能养出一群拿钱办事的打手,绝对养不出这么多忠心耿耿的手下。
怎么判断忠心其实很简单,看他们的眼睛就知道了。
那些黑衣人眼中就有光。
那种光,他只在台省那些靠义气混社会的老家伙眼里见过。
那是真正的忠诚。
是那种你让他挡刀子,他真敢往上冲的忠诚。
可那些老家伙,哪个不是用了几十年才熬出这点情分?
而柳语彤才多大?
二十岁。
她凭什么?
她凭什么能拥有这么多忠诚的手下?
现在他有了答案。
这个女人就是一个天生的领袖,并且她身上还有那种能够让人心甘情愿追随、为之赴汤蹈火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