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周桐跟着那名叫墨言的小书童,两人一前一后,又穿过了几道回廊,走过了几处院落。
不得不说,这秦国公府实在是占地广阔,走了这么久,周遭景致虽愈发精致,却依旧不见外门踪影。
周桐心里暗叹:这才叫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寻常富贵宅邸,哪需在自家院里走上小半柱香还不见头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方带路的墨言身上。
少年身量未足,穿着整洁的青色书童衫,步伐轻快规矩。
书童……周桐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这么仔细地观察一个真正的书童。
你问他自己的书童?
小桃算吗?
那丫头除了识字(还是被他逼的)和打架,哪点和“书”沾边了?咳咳,跑题了。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网上刷那些杂七杂八的“历史冷知识”或“野史揭秘”视频时,好像不止一次看到过关于书童的讨论。
当然,正经用途是伴读、磨墨、整理书籍、传递物品,是主家培养的亲信和未来的帮手。
但总有些不那么正经的野史传闻、文人笔记乃至志怪小说里,会隐约提及书童的“额外用途”——
尤其是在某些达官贵人、风流文士的宅邸中,面貌清秀、年纪尚幼的书童,有时并不仅仅是“书”童。
他隐约记得好像在哪本类似《聊斋》的集子里看过一个故事,叫《黄九郎》还是什么?具体的记不清了,大概就是说一个书生(还是官员?)
和自家俊秀书童之间有些超乎主仆的暧昧情谊,情节婉转离奇,当时还感慨古人笔下的关系真是复杂……
他就这样漫无边际地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思绪飘飞,完完全全没注意到前面的墨言在一个十字路口忽然停下了脚步——显然是在避让前方某支要经过的队伍。
“哎哟!”
“唔!”
周桐收势不及,结结实实地从后面撞了上去!两人都是惊呼一声,脚下踉跄,顿时摔作一团。
摔倒的姿势颇为狼狈:
墨言在前,被撞得向前扑倒,但他反应极快,在倒地瞬间本能地双手撑地,试图缓冲。周桐在后,撞上后也是向前倾倒,情急之下也是伸手去撑。结果就是——
墨言面朝下,双手撑在冰冷的青石地上,周桐则几乎是压在他的背上,一只手撑在了墨言手边,另一只手为了平衡,下意识地按在了少年的腰侧。
两人上半身几乎叠在一起,周桐的下巴差点磕到墨言的后脑勺。书童那身单薄的青色衣衫下,能感到少年瞬间绷紧的脊背和骤然加快的呼吸。
“嘶……”
周桐自己也撞得胸口发闷,赶紧手臂用力,想把自己撑起来。
前方正要通过的一行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停下了脚步,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周桐和墨言都反应极快,几乎是弹射般从地上爬起来。
墨言小脸发白,也顾不上拍打尘土,立刻转向来人方向,深深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惶恐:
“县主息怒!是小的走路不长眼,冲撞了贵人,请县主责罚!”
周桐也是心中一紧,暗道倒霉,在人家府里撞了人,还是被称作“县主”的,肯定是府里有头有脸的女眷。
他连对方什么样都没看清,赶紧也跟着低头拱手:“在下鲁莽,思索事情未曾看路,惊扰贵人,万分抱歉!”
对面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个清亮中带着几分骄纵、又似乎强压着好奇的女声传来:
“走路都不会走了?毛手毛脚的!你们是什么人?哪家的?”
墨言头垂得更低,恭声答道:
“回县主,小的墨言,是白文清先生身边的书童,奉先生之命送这位客人出府。”
“白先生的人?”
那女声似乎顿了顿,语气里的责问意味淡了些,但好奇心更浓了,转向周桐:
“那个谁?你是哪家的?”
周桐依旧低着头,保持着行礼姿势:“回县主,下官周桐,今日前来是拜访秦羽统领,叙旧致谢。现下正劳烦这位墨言小哥带路出门。
方才……方才确是在下思索琐事,未曾留意前方,实在失礼,还望县主海涵。”
他话还没说完——
“呀!”
对面似乎有人轻轻惊呼了一声,“小主,当心脚下台阶!”
紧接着,周桐只觉得一阵带着清浅香气的风掠到近前,伴随着轻微的、因快步走来而略显急促的喘息声。
然后,那个清亮的女声再次响起,这次音调拔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兴奋,却又努力想维持着某种矜持:
“周……周公子?你是那个写‘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的周怀瑾,周公子?!”
周桐:“……”
他此刻终于切身体会到了唐僧进入妖精地盘时,那种被“热烈欢迎”的感觉。
他硬着头皮,微微抬起身,但仍垂着眼帘:
“正是在下。些许拙作,贻笑大方了。”
“真的是你!”
那女子的声音雀跃起来,几乎要跳起来一般,但又勉强按捺住,
“要不是家里不让,我……我早就…是去欧阳府递帖子想见见你!你那年来长阳的时候,我就想去你落脚的客栈……哎呀,反正就是一直想见你来着!”
周桐心里瀑布汗,赶紧道:
“县主厚爱,周某惶恐。拙作粗陋,当不起如此赞誉。”
“当得起!怎么当不起!”
女子立刻反驳,声音清脆,“我爹……我家里那些清客相公们都说你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你那首‘人生得意须尽欢’,我抄了不下二十遍!对了,周公子,你今日……可有空闲?不如去我那边坐坐?我那里有新得的雪水,正好烹茶论诗!”
她语速极快,热情扑面而来。
旁边似乎有侍女小声提醒:“小主,老爷和夫人还在暖阁等着您过去呢,时辰快到了……”
女子“啊”了一声,声音里的兴奋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充满了失望。
但她眼珠一转,忽然上前一步,竟直接拉住了周桐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
周桐浑身一僵,只觉得触手温软细腻,带着少女特有的暖意和一股淡淡的、甜而不腻的花果香气。
“那……周公子!”
她凑近了些,仰着脸,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周桐,压低了声音,语气急切又带着点神秘兮兮的狡黠,“这次不行,那你下次一定要来找我!我……我有好多诗想请教你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做贼似的飞快左右瞟了一眼,然后把另一只手拢在嘴边,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快速而刻意地说道:
“我知道‘晚夏’的行踪哦!”
说完,她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迅速松开手,后退两步,脸上飞起两团红晕,却还强装镇定地提高声音:
“那就这么说定了!周公子,一定一定要来找我!我等你帖子!”
然后,她对着旁边似乎有些无奈的侍从们一挥手,
“走啦走啦,去母亲那儿!”
说罢,又扭头深深看了周桐一眼,才带着一阵香风,领着那群丫鬟仆役,脚步轻快地转入另一条回廊,消失不见了。
留下周桐站在原地,还有些发愣。
这位……国公府的县主?也太……跳脱了吧?这热情劲儿,简直比小桃还自来熟三分。
旁边的墨言这才小心翼翼地凑近,低声道:
“周、周大人?我们……继续走?”
“哦……哦哦,好,走,继续走。”周桐回过神来,跟着墨言重新迈步,脑子里却还在回荡着刚才那女子最后那句悄悄话。
晚夏?婉夏?还是晚霞?听起来像是个名字……
是个人名吧?而且,似乎还是某个“行踪”?她特意用那种秘密接头般的语气说出来,是什么意思?
他跟着墨言,并未走向来时那气派恢弘、甲士肃立的正门,而是沿着一条更为幽静少人的青石小径,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一处开在府邸侧翼的偏门。
此门虽称“偏门”,但规制依旧不小,乌木门扇厚重,铜钉密布,门前设有拒马和岗哨。
两名身着国公府私兵服饰的护卫笔挺站立,虽未披全甲,但内衬的皮甲、腰间的佩刀以及精悍沉稳的气质,无不显示其与普通家仆护院的不同。
他们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进出之人,对墨言似乎熟悉,略微点头,但对周桐这个生面孔,则进行了细致的审视。
墨言上前低声说明情况,其中一名护卫还上前一步,客气但坚持地请周桐出示了能证明身份的物件(周桐拿出了自己的官凭),并快速核验了拜访记录,这才侧身放行。
“周大人,小的就送您到这儿了。”
墨言在门内恭敬行礼。
“有劳墨言小哥。”
周桐点头道谢,迈步跨出了那高高的门槛。
门外是一条不算宽阔的小巷,青墙高耸,显得有些幽深。
他顺着巷子往前走,不一会儿便回到了那条专属秦国公府的静谧街道上。
上午那群朗朗诵读的学子早已散去,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寒风卷起几片枯叶。
偶尔,路旁某扇紧闭的雕花木窗会“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双好奇窥探的眼睛——多半是哪家的仆妇或孩童,瞥见这位从国公府偏门独自行出的陌生年轻官员,然后又像受惊的鸟儿般,迅速将身影和窗户一同隐去。
周桐对这类目光早已习惯,目不斜视地走出了这片特权区域。
虽然天边已露出些许冬日惨淡的太阳,但气温并未回升多少,反而因为化雪吸热,显得更为阴冷刺骨。
寒风无孔不入,周桐忍不住把双手都缩进了宽大的袖笼里,交叉着抱在胸前,才觉得暖和了些。
走在车马渐多的主街上,他愈发想念起和珅那辆铺着厚毯、设有暖炉的舒适马车来。
“唉,真是由奢入俭难啊……”
他小声嘀咕,是真的不想再靠两条腿走回欧阳府或者去工部了。
他停下脚步,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目光在街道上逡巡。
忽然,他想起这里离三皇子沈陵的府邸似乎不算太远。
“去三皇子那儿坐坐吧?顺便……到时候要个车?”
这个念头一起,他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记忆中的方向,金鱼胡同对面那片府邸聚集区走去。
来到三皇子府门前,通报了姓名。
门房显然对“周桐”这个名字印象深刻,不敢怠慢,立刻飞跑进去禀报。
没过多久,府门内便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只见沈陵亲自迎了出来。
他大约是刚从内室匆匆赶来,身上那件华丽的锦袍穿得有些仓促,衣带系得不算齐整,外罩的鹤氅也是随意披着,头发虽梳拢过,但鬓角还有一丝匆忙中未压平的翘起。
他一见周桐,圆润的脸上立刻绽开热情至极的笑容,伸出双手作迎客状:
“哎呀呀!周大人!怀瑾!你怎么就突然过来了?也没先遣人送个信儿知会一声!快请进,快请进!外头天寒地冻的,可别冻着了!”
他的热情扑面而来,与秦国公府那种克制的森严截然不同。
周桐笑着拱手:
“冒昧来访,打扰殿下清静了。”
“哪里的话!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沈陵亲自引着周桐入府,这次并未去上次那个“谷雨”房,而是转向另一处院落,进了一间名为 “冬至” 的厅堂。
一踏入此间,周桐便觉一股混合着檀香、墨香和地龙暖气的热浪扑面而来,与户外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房间的整体布置紧扣“冬至”主题,却又并非一味追求雪景寒凉,反而在“藏”与“暖”上下功夫。
色调以深沉宁静的蓝、灰、墨色为主,点缀以暖黄。
地面铺着厚厚的藏蓝色缠枝莲纹栽绒毯,踏上去悄无声息。
北墙设有一张宽大的暖榻,榻上铺着灰鼠皮褥子和石青色锦缎坐垫。最引人注目的是四名侍立一旁的侍女。
皆穿着一水儿的浅蓝至宝蓝色渐变襦裙,外罩月白色半臂,裙裾绣着细密的雪花或忍冬纹样,清新雅致,与房间主题呼应。
她们发髻简洁,只簪着点翠或银质的梅花、松针小簪,行动间悄无声息,仪态恭谨。
房间一角设有一个巨大的黄铜炭盆,里面银炭烧得正红,却几乎无烟。
为保证空气流通,避免炭气淤积,房间南面的一排长窗被推开了一扇,冷冽清新的空气与室内的温暖交融,令人不觉气闷,反而神清气爽。
“这屋里烧得暖和,周大人快把外氅脱了,仔细出去着了风。”
沈陵自己先解了鹤氅交给侍女,只着一件厚实的锦袍。周桐也从善如流,脱去了一件外袍,顿觉轻松不少。
两人在暖榻上分宾主落座。
沈陵立刻眼巴巴地望过来,搓着手,语气期待:
“周大人今日前来,可是……那些诗稿,已然批阅好了?”
原来这才是他如此急切迎出来的主要原因。
周桐这才恍然,笑道:
“正是。已经批阅完毕,拙见都写在上面了。今日刚从秦国公府回来,本想着回府后便派人将批注好的诗稿给殿下送来,恰好路过,便想着亲自过来叨扰,当面告知一声。”
“秦国公府?”
沈陵一听,立刻咋舌,脸上露出混杂着敬畏和“敬而远之”的表情,
“啧,那地方……规矩大过天去!连我过去给老国公请安,那都得提前三五日递帖子,穿戴齐整了,说话走路都得按着尺子量!
老国公人是顶好的,就是那府里的规矩……哎哟,待久了浑身不自在。还是周大人你有耐性。”
周桐看着眼前这位只穿着单薄锦袍、因为室内温暖而脸颊红扑扑、已经迫不及待让侍女取来纸笔,似乎随时准备记录“周大师”点评的三皇子,深有同感地点头:
“殿下说的是,那府中气象肃穆,确非寻常。还是殿下这里……风雅随心,更令人舒坦。”
这话半是客套,半是真心,至少在这里,不用时刻提防着哪句话里藏着机锋,哪个举动犯了忌讳。
沈陵听了大为受用,圆脸上的笑容更盛。
他一边示意侍女磨墨,一边兴致勃勃地说道:
“舒坦就好!我就想着,这大冷天的,不能总窝着。我正琢磨着,再办一场诗会!”
周桐心里差点没忍住吐槽:
前段时间不是刚在漱玉轩办过一场吗?这位爷对举办诗会的热情真是无穷无尽啊。
沈陵兀自沉浸在规划中,眼睛发亮:
“这一次啊,主题就紧扣咱们这‘冬藏’之季,围炉赏雪,咏物抒怀!我估摸着,也就这几天,该下初雪了!
若是天公作美,诗会当日雪花纷飞,那意境可就全了!我想着,就在我府后园的‘听雪阁’里,各处摆上炭炉小火,温着酒,备上些野蔬时令——比如霜打过的矮脚黄、新挖的冬笋、窖藏的秋梨,再切点鹿肉、炙些银鱼……
大家伙儿聚在一处,炭火映红颜,诗酒趁年华,岂不快哉?”
周桐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如何婉拒可能过于频繁的邀约,他拱手道:
“殿下雅兴,此情此景,听来便令人心向往之。只是……下官身上还兼着‘怀民煤’推广的差事,工部、户部两头跑,琐事繁杂。
殿下若定了日子,下官必当尽力以赴,只是万一届时与公务冲突,分身乏术,还望殿下千万海涵。”
沈陵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十分体谅,连连摆手:
“无妨无妨!正事要紧,正事要紧!大哥那边的事是头等大事!这样,本王可以等,等周大人你得空了,咱们再办!这诗会啊,你没来,总觉得缺了主心骨,不够味!”
周桐:“……”
这位殿下是不是有点过于迁就了?
他连忙道:
“殿下厚爱,折煞下官了。诗会乃雅事,岂可因下官一人之故而延误?殿下该办便办,尽兴才好。下官承诺,只要公务得暇,必定前来叨扰,聆听诸位高才佳作。”
沈陵听了这话,才算是比较开心,点头道:
“那便说定了!你放心,大哥那儿的事,我这边也记挂着呢。尤其是咱们那‘报纸’,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这几日关于‘怀民煤’惠民利国、大哥亲临窑厂体恤工匠的这些事迹,必须给我放在显眼处,好好报道!
等来年开春,各地举子进京赶考,那正是人群汇聚、消息流通的时候,咱们就把大哥的贤名好好传一传!
到时候怎么安排版面,找哪些说书先生编段子,我都想好了些点子……”
他说起帮大哥沈怀民造势的事,同样兴致盎然,越说越兴奋。
周桐看着眼前这位真心实意拥护兄长、且乐于利用自身“风雅”影响力为之奔走的三皇子,心中不由得感叹,皇家几兄弟里,这般心思相对单纯、又有用的“盟友”,还真是难得。
沈怀民有这样一个弟弟,在某些方面,或许比得到一个精于权谋但心怀鬼胎的帮手更有价值。
沈陵说着说着,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推心置腹的口气:
“哎呀,怀瑾,不瞒你说,我这人没啥大志向,就爱鼓捣这些诗文风月。
但你想想,要是让小五那跳脱小子将来坐了那个位置,以后我想办个诗会、赏个古画,他万一嫌我‘奢靡’、‘不务正业’,跑来指手画脚,我这心里头啊,还真有点过意不去,也不自在,你懂吧?
但大哥就不同了!大哥知道我性子,也支持我这点爱好。他指东,我绝不往西!他让我帮忙造声势,我乐意之至!咱们这叫……各展所长,兄弟同心!”
周桐含笑点头:
“殿下赤诚,肝胆照人,下官钦佩。” 这话倒不全是客套。
两人又就诗会细节、报纸内容等闲谈了片刻,气氛融洽。
这时,外面有下人进来通报:“禀殿下,户部和侍郎求见,说是来接周大人去处理公务事宜。”
周桐一听,知道是和珅派人来“抓壮丁”了,便起身道:
“殿下,公务在身,下官就先告辞了。”
沈陵也连忙起身:
“哎呀,这就要走?和胖子真是扫兴……罢了罢了,正事要紧。周大人慢走,本王就不远送了,免得出去受了寒气,反而不美。”
他倒是很在意保养。
周桐拱手:
“殿下留步,保重贵体。冬日干燥,殿下也多饮些温水,偶尔在园中缓步走走,活络气血亦是养生之道。”
沈陵听了这关怀的话,很是受用:
“好好,记得了,周大人也一路当心。”
周桐告辞出来,在仆役引领下往外走。他随口问那带路的:
“和大人是在哪个房间等候?我自己过去便是。”
那下人恭敬答道:
“回周大人,和大人并未进府,说是在外面马车里等候,事务紧急,请您速去。”
周桐听了,脚下不由加快,但随即又放慢了速度。
不对啊……这场景,怎么有点熟悉?
上次是和珅跑到欧阳府门口堵他,这次直接升级到三皇子府门口来“捞人”了?
这死胖子消息倒是灵通。
一阵寒风从府门方向灌入走廊,吹得周桐一个激灵,不由得把刚才松开的衣襟又紧了紧。
他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种极大的可能性:
那家伙
该不会是嫌外面太冷,懒得出马车,又不想进府寒暄客套,所以干脆窝在暖和的马车里,美其名曰“事务繁忙,在车上等候以节约时间”吧?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真是怕冷界的一代宗师,偷懒界的逻辑鬼才。
不过……
看在他好歹亲自(虽然是在车里)跑来接自己,免去自己徒步挨冻回衙门或者工部的份上……
“算了,不跟他计较了~”
周桐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脚步轻快地朝着府门外那辆想必十分温暖的马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