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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5章 他懂什么生意经?有这本事?
    几位柳家人分坐两侧,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意,正谈论着粮价持续飙升带来的丰厚收益。

    “依眼下趋势,再有忌日光景,粮价冲破十两大关已是板上钉钉。”

    “届时,通州那座临湖的‘漱玉别院’,怕是要落入咱们囊中了。”

    “听闻那里景致清幽,正好再添两房温柔解意的佳人,也可多享些清福。”

    柳楠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掠过窗外庭院里几株开始染上秋意的老树,并未立刻回应。

    他只是将手中的茶盏凑近鼻端,深深嗅了一下那独特的嫩栗香,仿佛在品味着唾手可得的富贵与闲适。

    这份午后慵懒的闲谈,被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骤然打断。

    “出大事了!西市!东市!还有南城!”

    “咱们一直死死盯着的整整十七家粮铺,从今早辰时正刻开始,像事先约好了一样,同时开仓放粮了!”

    “价格,竟然压得比市面低了足足一成!”

    “哐当!”

    一声脆响!

    柳栩像被烫到一般,猛地从圈椅中弹了起来!

    他手中的青瓷茶盏脱手飞出,滚烫的茶汤泼溅在昂贵的锦袍下摆上,留下深色的水渍也浑然不觉。

    他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声音因惊愕而扭曲变调:“比市价低一成?他们这是失心疯了不成?!”

    “疯?”

    坐在他对面的柳桐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来回摩挲着。

    他那双精明的三角眼微微眯起,闪烁着狐疑不定的光,声音低沉而谨慎。

    “我看倒未必是疯,八成是怕了。”

    “他们定是觉得粮价已经涨到了顶,生怕明日就崩盘,这才急着出货套现。”

    “毕竟九两银子一石已是闻所未闻的天价,再往上疯涨,谁还敢接?谁能接得住?”

    “接不住?”

    柳邕嗤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嘴角不屑地向上撇着,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用指关节重重敲了敲桌面,毫不客气地反驳:“五哥,你这眼光可就短浅了!”

    “如今满京城上下,谁人不知这粮价还要涨?”

    “关中那帮子灾民,拖家带口还在源源不断往京城涌呢!”

    “朝廷许诺的赈灾粮队?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九两?那只是个起头的零头!”

    “我敢把话撂在这儿,不出五日,粮价必破十二两!板上钉钉!”

    “十二两?柳邕老弟,你也太小觑了这场大旱的威力!”

    另一位身材微胖的管事立刻接口,他脸上带着一抹得意,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却难掩激动。

    “我可是得了可靠的线报,江南、蜀地那些嗅觉比狗还灵的粮商巨贾,正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地往咱们京城赶!”

    “他们巴巴地跑来干什么?不就因为知道京城缺粮,奇货可居吗?!”

    “他们这大队人马一到,市面上这点粮食,那还不是水涨船高?粮价只会被他们堆得更高!”

    “眼前这些蠢货,挑这时候降价出货,简直就是把白花花的银子往咱们手里塞!天赐的良机啊!”

    “对!天赐良机!”

    柳栩这才从惊愕中彻底回过神,用力一拍大腿,猛地转向主位上一直不动声色的柳楠。

    他眼中燃烧着贪婪的火焰,因激动而嗓音嘶哑:“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你发话吧!”

    “咱们收!有多少收多少!”

    “他们现在吐出来多少,咱们就吞下多少!”

    “过了这个村,可就真没这个店了!这是天上掉馅饼啊!”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馅饼冲昏了头脑。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二房管事眉头紧锁,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群情激昂的众人,声音低沉而带着浓浓的疑虑:

    “且慢,诸位,我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厅内热烈的气氛为之一滞,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了他。

    “蹊跷?”

    柳栩像是被泼了盆冷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脸上尽是不以为然。

    “二哥,有什么好蹊跷的?”

    “不就几个眼皮子浅的商人,见小利而忘大义,想见好就收落袋为安吗?”

    “这种事儿咱们在这行当里混了这么多年,难道还见得少?”

    被称为二哥的管事摇了摇头:

    “不是几个,是整整十七家。”

    “而且是东西南城各处,不差分毫地同时开始放粮。”

    “这十七家粮铺,背后的东家向来是各怀心思、山头林立,彼此间甚至多有龃龉。”

    “怎么偏偏就选在了同一天、同一个时辰、统一定价八两银子出货?”

    “这默契,也未免好得过头了吧?”

    刚才还喧嚣的厅堂,瞬间陷入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柳栩张了张嘴,似乎想立刻反驳,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只能悻悻然地闭上了嘴,脸色有些难堪。

    二哥的目光缓缓抬起,锐利地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继续沉声道:

    “再者,咱们的人这些时日可都没闲着,日夜盯梢。”

    “这十七家铺子,过去这半个月,哪一天不是在拼命地高价收粮?恨不得一粒米都不放过!”

    “仓房里怕是都堆得快冒尖了,如今却毫无征兆地,一夜之间全部转向,齐刷刷地开仓抛售。”

    “这转向,太整齐了,整齐得简直就像是有人拿着鞭子在后面,一声令下,让他们整齐划一。”

    “刻意安排?”

    柳邕像是听到了世上最滑稽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

    他身体向后仰靠在椅背上,手臂摊开,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二哥,你是不是操心太过,脑子都操出毛病了?”

    “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同时号令十七家背景各异的粮铺?”

    “楚奕?那个执金卫的头子?”

    “得了吧!他管的是抓人抄家,玩弄的是刀把子,可不是算盘珠子!”

    “他懂什么生意经?有这本事?”

    “就是!”

    柳栩立刻找到了支持点,连忙附和,语气带着几分焦躁和不满。

    “二哥,你这人做生意,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过谨慎,前怕狼后怕虎!”

    “眼下这明摆着的局势,遍地都是钱,就等着弯腰捡!”

    “咱们动作慢一步,这地上的金子银子可就被别人捡走了!哪还有什么可是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