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大军？”“哪里来的百万大军？！”燕京城皇宫，金国皇帝完颜璟的嗓音尖锐犹如女人“朕的大军呢，朕的大军何在！”一众文武们，皆是沉默无言。金军主力被围歼在了朱仙镇。...重阳宫前，松风猎猎，青砖铺就的广场上，数百道目光如针如刺，齐齐钉在杨康身上。他立于阶下，一袭玄色长衫被山风掀得微微翻卷，腰间悬剑未出鞘，却已有寒光自鞘缝中渗出，似霜刃吞吐，无声压境。马钰喉头滚动，指尖掐进掌心，血珠从指缝里沁了出来。他不敢看丘处机——师父正僵立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道袍下摆簌簌发抖，嘴唇开合数次，竟一个字也未能成声。不是辩无可辩，而是辩之即溃。完颜康、杨康、马钰、丘处机……这些名字早已不是名讳，而是烙在脊梁上的铁印，是十八年来无人敢揭的溃烂旧疮。今日被杨康当着全真上下、古墓二女、桃花岛传人、乃至林道这等深不可测的外人，一寸寸剥开皮肉，露出森然白骨。“对着画像，问候金国皇帝祖宗十四代？”王处一声音干涩，仿佛砂纸磨过青石：“杨公子，此举……有辱斯文。”“斯文？”杨康忽而轻笑，笑声清越，却无半分暖意，“当年牛家村的火光映红天际时，完颜洪烈坐在赵王府喝鹿血酒，段天德提着我义兄郭啸天的头颅去领赏，丘道长正在终南山闭关炼丹，为的是‘静极生慧，以待天时’——这便是你们的斯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阶两侧垂首不语的七代弟子，那些少年脸上尚有稚气，可眼神里已早早凝起一层灰翳，那是常年诵经打坐、却从未见过塞外黄沙与江南冻殍的茫然。他忽然抬手，指向左侧一名十六七岁的道童：“你叫什么名字？”那道童浑身一颤，嗫嚅道：“张……张志远。”“张志远。”杨康缓步上前两阶，与他平视，“你拜入全真门下几年了？”“回……回杨公子，五年。”“五年。”杨康点头，“那你可知，五年前，金国在山东屠了三个州，流民百万，易子而食，尸横野渡？你可知，五年前，黄河决口，灾民涌向中条山，饿殍枕藉，全真教开了三日粥棚，便因‘恐引瘟疫，有损清修’而闭门谢客？”张志远脸色霎时惨白，嘴唇翕动，却只发出嘶哑气音。杨康不再看他，转身面向丘处机，声如金铁交击：“丘道长，你当年写给王重阳的信里说：‘弟子日夜思量，若不能驱胡虏、复故土，宁蹈东海而死，不履金廷寸土！’——这话，是你写的，还是王重阳替你写的？”丘处机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右手已按在剑柄之上，指节泛白，青筋暴跳。可就在他欲拔剑的刹那，一道黑影无声掠至身侧——林道不知何时已立于他左肩三尺之外，右手食中二指轻轻搭在他右腕脉门上，指尖微凉，力道却如铁箍，纹丝不动。“丘道长。”林道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场躁动，“你拔剑，今日重阳宫便要见血。但血溅之处，不是你颈上动脉，便是你身后三百弟子的性命。”丘处机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内衫。他并非不识得厉害——昨夜李莫愁亲口所言，杨康曾引九天雷火，焚尽金国七百精骑；今晨客栈中，林道随手一掷，茶盏飞出三丈，竟嵌入青石柱中，深达寸许，边缘光滑如刀削。这不是武功，是术法，是人力难及的鬼神之能。马钰终于踏前一步，道袍下摆扫过青砖，发出沙沙轻响。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缓如钟：“杨公子所求，实为重阳遗志。此志非虚言，乃师尊临终手书，墨迹犹存于后殿《清净经》夹层之中。我等……确未践行。”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连黄蓉都微微挑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玉箫。小龙女素来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浮起一丝惊疑——她随师父习《玉女心经》，却从未听闻后殿藏有王重阳手书。李莫愁则眯起眼，唇角微扬，似笑非笑，手指悄悄按在腰间拂尘柄上。“既如此。”杨康目光灼灼，“手书何在？”马钰颔首，朝身后一名灰衣老道示意。那老道肃然捧出一方紫檀木匣，匣面无纹，仅刻“重阳”二字，笔锋凌厉如剑。马钰亲自启匣，取出一卷泛黄素绢，双手展开——绢上墨字苍劲，力透纸背，赫然是王重阳亲笔：【吾毕生所愿，唯抗金复宋四字。若我死后，门下弟子或畏强权，或耽清修，或恋富贵，致此志湮没，则非吾徒也。当有勇者持此卷，代吾执戒尺，清理门户。】末尾朱砂印，正是“王喆之印”。杨康静静看完，缓缓合卷，将素绢递还马钰。他不再看任何人，只转身，面向重阳宫朱红大门，朗声道：“诸位，今日非私怨，乃公义。杨某不为泄愤而来，只为唤醒沉睡十八年的重阳魂！”话音未落，他倏然抬臂，右手并指如剑，直指苍穹！“起——！”一声断喝，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众人仰首，只见原本晴空万里的天幕，竟在瞬息之间乌云翻涌，墨色云层自四面八方急速聚拢，中心处电光隐现，如银蛇狂舞。风骤然止息，空气凝滞如铅，所有人的发梢、衣袂、甚至睫毛，都微微向上飘起——那是天地元气被强行抽离的征兆！“天雷！”王处一失声低呼，面如死灰。“不是天雷！”李莫愁却蓦然低笑，拂尘一扬，指向云层深处，“看那里！”众人循势望去——乌云裂开一道缝隙，一线金光从中垂落，不似雷火暴烈，却更显威严。金光尽头，并非雷霆，而是一面青铜古镜！镜面浑圆，边缘镌刻北斗七星与河图洛书纹，镜中倒映的并非云海，竟是万里之外的汴京皇宫！金殿巍峨，宫墙如血，殿顶鎏金在镜中灼灼生辉，而镜面最下方，赫然浮现出一行赤色小字：【金主完颜珣，泰和八年冬，纳西夏贡女三十，杀谏臣三，纵鹰犬捕盗，民不堪命。】字迹浮现不过三息，镜面陡然翻转，又映出另一景：黄河岸边，千余具浮尸随波沉浮，尸身皆着粗麻短褐，胸前用炭笔潦草写着“山东流民”四字。尸群上游，一艘金国官船逆流而上，船头旗帜猎猎，绣着一只狰狞狼头。“这是……千里映像？”黄蓉瞳孔骤缩，玉箫脱手坠地而不自知。林道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他知道，这不是杨康的术法——是时空商人系统在响应宿主意志，调取平行时空的实时影像，以最直观的方式，撕碎一切粉饰太平的借口。这是证据，是铁证，是比任何雄辩更沉重的千钧之锤。乌云缓缓散去，金光隐没，青铜古镜消散于无形。广场上鸦雀无声，唯有粗重的喘息此起彼伏。连丘处机都忘了愤怒，只是死死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仿佛第一次认识它们。杨康徐徐收回手臂，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现在，还有人觉得，抗金是虚妄之谈？还有人觉得，全真教闭门诵经，便算承继了重阳遗志？”他目光扫过马钰、王处一、刘处玄、郝大通……最后停在丘处机脸上：“丘道长，你当年亲手埋下的火种，今日，该让它烧起来了。”丘处机身躯剧震，双膝一软，竟不由自主跪倒在地。不是向杨康，而是向着重阳宫正殿方向，向着王重阳灵位所在。他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咚的一声闷响，额角瞬间破皮，鲜血蜿蜒而下，混着尘土，在砖面上拖出一道暗红痕迹。“师父……”他声音嘶哑如破锣，“弟子……知罪。”这一跪，仿佛抽去了全真教所有人的脊梁。台阶下，数百弟子面面相觑，有人嘴唇哆嗦，有人低头掩面，更有人肩膀耸动，压抑的呜咽声悄然响起。那不是懦弱，是长久以来被道德枷锁禁锢的灵魂，第一次听见血脉里奔涌的故国悲鸣。马钰闭目良久，再睁开时，眼中灰翳尽褪，只剩一种近乎悲壮的澄澈。他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柄寸许长的青铜小剑——剑身无锋，却刻着“全真”二字，是历代掌教信物。他双手捧剑，高举过顶，声音穿透寂静：“全真教第十一代掌教马钰，遵重阳祖师遗训，即日起，重阳宫开坛授兵法、铸刀剑、募义勇！凡我门下，男丁习战阵，女冠通医理，老者司粮秣，童子记名录——抗金之事，即日启动！”“慢！”杨康忽而抬手。马钰一怔，众人亦愕然。却见杨康目光如电，直刺向人群后方——那里，几名灰衣杂役正欲悄然退走，其中一人腰间鼓囊囊的，分明藏着东西。“把那几人的包袱，卸下来。”两名全真弟子迟疑上前，果然从那几人腰间解下油布包裹。解开一看，竟是数枚铜钱大小的圆饼，色泽暗红，隐隐散发苦杏仁气息。“鹤顶红？”黄蓉蹙眉。“不。”林道弯腰拈起一枚，指尖一捻，粉末簌簌落下，“是金国军中特制的‘虎狼丸’，服之可激人血勇，三日不眠，七日呕血而亡。专供边军死士所用。”杨康冷笑：“原来全真教的‘清修之地’，还兼做金国军械转运站？”那几名杂役面色惨白，瘫软在地。马钰脸色铁青，厉喝：“押下去！查！给我彻查重阳宫每一寸地砖、每一道梁柱、每一口井！”混乱中，李莫愁忽然挽住小龙女的手腕，指尖微凉：“师妹，看见了吗？活人若想活，就得亲手砸碎棺材板。古墓再冷，也是地底；重阳宫再高，也是金国脚下。”小龙女望着满地狼藉的铜钱、丘处机额上未干的血迹、马钰手中那柄颤抖的青铜小剑，又望向山下隐约可见的炊烟——那是人间烟火，是市井喧嚣，是她十八年来从未触碰过的、滚烫的温度。她素来不染尘埃的指尖，第一次，轻轻蜷起，指甲陷入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浅痕。就在此时，山道尽头，一骑快马绝尘而至。马上骑士甲胄残破，左臂缠着染血绷带，却仍挺直如枪。他勒马于宫门前，翻身滚落，单膝跪地，声嘶力竭：“报——！金国南京路宣抚使完颜昌，率铁骑三千，已过潼关，三日之内，必至终南山下！”风卷起他残破的披风，露出内衬一角——那上面，用黑炭歪斜写着四个字：【救我，全真。】满场死寂。连鸟鸣都消失了。杨康缓缓转身，目光越过跪地的信使，越过惊惶的弟子，越过面色煞白的马钰，最终落在丘处机身上。后者依旧跪着，额头血已凝成暗痂，可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柄折而未断的剑。“丘道长。”杨康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方才跪的，是王重阳的灵位。现在，该跪一跪，你脚下的土地了。”丘处机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再无一丝犹疑。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向宫门，一把扯下悬于门楣之上的“全真观”匾额——那匾额厚重漆亮，题字苍劲。他双手高举，运足十成功力，狠狠掼向青砖地面！砰——！！！木屑纷飞，金漆崩裂，匾额四分五裂。碎木之上，“全真”二字犹自完好，而“观”字，已被震成齑粉，随风飘散。丘处机弯腰，拾起一块最大的断木，木茬锋利如刀。他反手一划，自左臂至右臂，两条血线轰然迸开，鲜血淋漓而下，滴在断木之上，迅速洇开一片浓稠赤色。他将断木高高举起，血珠顺着他花白的鬓角滑落，混着额上旧血，在沟壑纵横的脸上，画出狰狞而庄严的纹路。“以此血，祭重阳！”“以此骨，筑长城！”“以此命，换河山！”三声嘶吼，如裂云惊雷，震得重阳宫檐角铜铃疯狂震颤，嗡鸣不绝！山风骤起，卷起漫天木屑与血雾，扑向每一个人的脸庞。那腥甜的气息里，似乎真的，有了硝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