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伟国轻声一笑，充满优越感的语调：

    “当年你赢了我，今天我赢了你。下午我就要返城了，而你却要永远留在这里，脸朝黄土背朝天，永无出头之日。你得到了一个女人，却失去了整个人生。”

    赵蛮也笑了，只是笑的很冷：“真是精神病人思路广，你从哪看出来我会永远留在这里？”

    说完，径直扬长而去。

    赵蛮心中杀机翻滚，这是最好的复仇时机，周伟国还没成长起来，能动用的人脉有限。

    可惜，时间来不及，只能放弃。

    赵蛮心中含恨，跺了跺脚。

    周伟国依旧站在原地，眯缝着眼睛，看着赵蛮远去的背影，许久之后，冷哼一声：

    “以他的能力，确实不太可能永远留在这里。”

    “好吧，临走送给他一份大礼，给他致命一击。”

    “嗯，他卖的狍子肯定是自己打的，很好，他还会上山，那就让他死在山上吧。”

    周伟国很快拟定了一个阴狠毒辣的计划，不但要让赵蛮死，而且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让张翠为自己的选择后悔一辈子，在无尽的羞耻之中度过余生。

    而且这事不需要周伟国亲自动手，没人会把赵蛮的死和他联系在一起。

    因为赵蛮死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

    赵蛮走进了供销社。

    这里相当于国营百货商店，什么都有，人流比黑市还多。

    赵蛮首先想到的是买把猎枪，他走到五金柜台，对着中年男子说：“您好，我想买把猎枪。”

    服务员一翻白眼：“你看货架上有猎枪吗？”

    这个时代是不禁枪的（禁枪是96年开始），可人家源头掐的好，不卖给你。

    除非你原本就自己有，而且流落民间的各种枪支很多，只是没子弹。

    赵蛮早就知道不可能卖，他现在也买不起，问枪只是给自己后面的行为做铺垫。

    他目光在柜台里一扫，伸手一指：“我买五把剔骨尖刀。”

    服务员微微一愣，但很容易就理解了，也没多想：“一把五元，五把二十五。”

    这个价格有多贵？

    要知道一分钱能买一把葱。

    这个时代，工业产品都贵的离谱，农产品都贱的出奇。

    赵蛮总共才卖了二十九元，这一下子就花掉二十五。

    但他却毫不犹豫。

    没人知道，他前世练过飞刀。

    在龙国做生意，上避不开权贵，下避不开江湖。

    飞刀就是赵蛮隐藏最深的杀手锏，关键时刻不止一次绝地翻盘，让他的敌人饮恨。

    ……

    赵蛮挑着担子回到家中，已经饿的前后摇晃。

    女儿楠楠显然是吃过肉了，大眼睛转动的很是润滑，小脸红扑扑的十分可爱，和她妈妈一样的美人胚子，看见赵蛮，立刻欢呼着冲上来说：“爸爸，你是说过我们天天吃肉吗？”

    孩子身后的张翠有些窘迫，赶紧岔开：“你饿坏了吧，快吃饭吧。”

    赵蛮心中感慨，鲤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女儿的记忆恐怕最多七小时，昨晚挨揍的事情已经忘了个精光。

    真是太容易收买了。

    他激动地抱起楠楠，认真地承诺：“爸爸说话算数，以后保证让楠楠和妈妈天天吃肉，爸爸要让你们娘俩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张翠一阵悸动，这幸福来得太汹涌，让她有些惶恐，生怕昙花一现，死的更惨。

    楠楠却对爸爸的承诺不太满意，她不知道什么是幸福，她需要更明确的表达，当即追问：

    “爸爸，如果让你吃屎我才能活，你吃不吃？”

    张翠一哆嗦，眼中露出惊恐，这就忘了挨揍的时候了？

    赵蛮眼中露出无限爱怜，毫不迟疑的回答说：“吃。”

    呃，张翠提到嗓子眼的心慢慢回落。

    可女儿又追问了一句：“吃多少？”

    嗡，张翠脑袋一迷糊。

    这孩子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还能抢救吗？

    张翠已经准备救人了，可赵蛮的回答，依旧毫不迟疑：“吃到楠楠长命百岁。”

    楠楠终于满意了，搂着爸爸的脖子一阵摇晃，开心的呀呀叫。

    赵蛮更是笑开了花。

    张翠饱受惊吓的心终于落在肚子里，只感觉一阵阵的虚脱，她真担心女儿逼着爸爸吃屎证明一下，赶紧一把抱过女儿说：

    “看看土篮子里，爸爸买的什么，噢，玉米面，白菜，粗盐，酱油，白醋，大葱，干辣椒，花椒，大料，胰子，雪花膏，蛤蜊油。”

    蛤蜊油是冬天擦手，防止皴裂用的，张翠立刻就要给女儿抹上，可楠楠却惊喜的打开一包水果糖，迫不及待的剥开一块。

    张翠幽怨的看了男人一眼，水果糖一分钱一颗，这一包得一毛钱。

    “买这么多，太奢侈了。”张翠忍不住提醒男人，不要再乱花钱了，家里一贫如洗。

    赵蛮却一脸沉醉，这就是他想要的幸福，只要老婆孩子快乐，他就幸福。

    “你放心，妈妈的钱我会还的。”赵蛮安慰。

    张翠顿时哭笑不得，她可不是这个意思，但她也不争辩，“你快吃饭吧，我们已经吃过了。”

    “这肉没动多少啊，你再吃一点。”赵蛮拉着老婆的手，在炕桌前坐下。

    张翠脸颊晕红，有些不适应，垂着头说：“我真的吃饱了。”

    “多吃，把伤养好，明天还有新的，不要舍不得，以后的肉会多的吃不完。”赵蛮夹起一块肉放进她的口中。

    张翠越发羞窘，偷窥了孩子一眼，还好，虽然跟在屁股后面，但她在那数糖块。

    赵蛮自己也吃了一块狍子肉，然后便凝住，白水煮肉啊，什么味道都没有。

    就这还让孩子欢天喜地？

    张翠看出不对，赶紧起身给他剥了一根葱，让他就着吃。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妈来了。”张翠听声音就知道是谁，快步打开门，

    果然，门外站着一个脸色阴沉的老太太，正是李兰英。

    “妈，你不着急用钱吧？赵蛮说那五十块钱一定还你。”张翠抢先说。

    李兰英却气得怒吼：“我听说他借钱是去赌博了，全都输掉了，还还个屁！你知不知道这事？”

    这嗓门，吓得楠楠赶紧藏到妈妈身后，小心翼翼的露出一只眼。

    张翠尴尬极了，她哪能不知道，但她明白赵蛮赌博只是为了逼自己离婚，现在老天爷插手了，他不想离婚了，当然也就不会再胡搞了。

    但这话没法给妈妈解释，老太太根本不知道女婿要离婚，张翠怕说了把妈妈气死。

    这时，赵蛮恰到好处地走了出来，笑吟吟地说：

    “妈，我三天之内把钱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