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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躺尸的我被迫修仙》正文 第456章
    金星生怕女魃跟着徐青这帮人学坏了,临走前老天使还不忘提点一句。“小老儿这里有一言赠与天女,还望天女好生思虑。”女魃见眼前星君语气诚恳,当即正色道:“星君请说。”“凤凰失羽,神性...青崖山巅的雾气比往日浓了三成。不是那种浮在半空、轻飘飘的云霭,而是沉甸甸、泛着铁锈色的浊气,贴着断崖边缘缓缓蠕动,像一条喘息未定的巨蟒。风一停,它就凝住,仿佛整座山都在屏息——连松针坠地的声音都听不见。我蹲在裂开三道口子的玄铁碑前,指尖沾着灰白浆液,正用指甲一点点刮下碑面浮起的褐斑。那不是苔,也不是蚀痕,是“活”的。刮下来时还微微蜷缩,像死蚯蚓抽搐。身后传来枯枝被踩断的脆响。我没回头。这山头近十年只来过两个人:一个是我,另一个……是不该再出现的人。可那人偏偏来了。玄袍垂地,未束发,长发垂至腰际,发尾却干枯分叉,泛着不祥的灰白。他左眼覆着黑绸,右眼瞳仁极淡,近乎无色,看人时像隔着一层冻住的湖水。他左手提着一只青藤编的旧食盒,右手空着,袖口撕裂,露出小臂上纵横交错的旧疤——最深那道从肘弯斜贯至腕骨,皮肉翻卷如陈年陶俑的裂纹,早已愈合,却始终不肯褪色。“你还没走。”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我继续刮碑。“走?走去哪儿?山门封了,灵脉断了,连山雀都飞不出三百里。你倒好,掐着时辰回来,连灰都不带扬一粒。”他没接话,只是将食盒轻轻放在碑侧。盒盖掀开,里头三碟素菜:一碟清炒蕨芽,一碟蒸笋衣,一碟凉拌山菌。油星极少,盐粒均匀,蕨芽根部还带着新挖的泥点——今晨卯时三刻刚采的。我停下动作,盯着那碟蕨芽看了三息。“你左手第三根指节,昨天申时断过。”他一顿,随即抬手,将那只骨节分明、指腹布满薄茧的手摊在我眼前。果然,中指微屈,指尖一道细若游丝的裂口,皮肉已收拢,只余一线浅粉。“怎么知道?”他问。“你递食盒时,食盒左下角缺了一小块青藤——是你用断指硬掰下来的。掰得急,藤丝还勾在你指甲缝里。”我伸手,捏住他中指,拇指按在他指腹裂口旁,“疼不疼?”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下。不是笑,是嘴角牵动一下,像生锈的机括勉强转了半圈。“疼。”他说,“但比不上当年你替我剜掉半颗心时疼。”我手一僵。风起了。铁锈色的雾突然翻涌,如沸水般腾起,裹着一股极淡的腥甜气,直扑碑面。玄铁碑上那些褐斑骤然鼓胀,簌簌剥落,底下露出暗红纹路——是血契咒文,早已失效多年,此刻竟隐隐透光。我立刻甩开他的手,反手抽出腰间短匕,刃尖直刺自己左掌心。血涌出来,滚烫,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芒。我将血抹在碑面咒文上。嗤——一声轻响,如炭火浇雪。暗红纹路剧烈震颤,继而迸出蛛网状裂痕。雾中传来一声极闷的嘶鸣,似远古困兽被铁链勒紧咽喉。雾散了半寸。他盯着我掌心血,喉结动了动:“你还在续命契?”“不然呢?”我将匕首插回鞘中,撕下衣襟一角草草裹住手掌,“山下三十七个村子,六百二十一口人,昨夜亥时齐齐高烧不退,梦里喊同一个名字——‘谢无咎’。你猜是谁教他们喊的?”他垂眸,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袖管。其实那里有手。只是没人看得见。十年前那场“净尘劫”后,他右臂连同半边魂魄被镇在归墟渊底,由十二道锁魂钉钉入脊骨,永世不得出。可如今他站在这儿,衣袖完整,呼吸平稳,连影子都落在地上——分明是魂体强行凝形,靠的是禁术《引灯诀》,以他人阳寿为灯油,燃魂为焰。而引灯的第一盏灯……是我。我早把命契改了三次。第一次削去五十年寿,换他残魂不散;第二次截断本命剑灵,镇住他体内暴走的阴炁;第三次……我把自己的识海剖开一道隙,让他神识暂寄其中,如客居陋室,不敢久留,不敢喧哗,连做梦都得踮着脚。可这“暂寄”,一寄就是十年。他忽然开口:“阿砚,我梦见你死了。”我正低头系衣襟结,手顿了一下。“第七次。”“哪七次?”“每次都是不同死法。”他声音低下去,“有时是丹炉炸裂,你被焚成青灰;有时是渡劫雷劫劈偏,九道紫霄雷全砸在你天灵盖上;最多的一次……是你推开我,自己跳进重渊裂隙,连骨头渣都没剩。”我系好结,抬头看他:“你梦见我死,我就真会死?”“不是梦见。”他右眼瞳孔忽地收缩,“是溯命镜里照出来的。”我怔住。溯命镜——上古神器,碎于千年前仙魔大战,仅存半片残镜,藏于蓬莱禁地,非金仙不可启。他一个被逐出师门、魂魄残损的弃徒,如何得见?他仿佛知我所想,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乌木牌。牌面光滑无字,只有一道蜿蜒如蛇的刻痕。我认得——那是我亲手刻的,刻在他十六岁生辰那日,刻的是他名字里那个“咎”字的古篆变体,故意刻歪了一笔,说这样才不招天妒。“蓬莱守镜人,是我师叔。”他淡淡道,“他临终前,把半片溯命镜和这块引路牌,托付给了一个‘值得托付的人’。”我喉咙发紧:“……谁?”他望着我,右眼里映着我模糊的影子:“你。”我猛地后退半步,后 heel 撞上碑角,一阵钝痛。不可能。我从未去过蓬莱。十五岁入青崖山,二十岁闭关炼剑,二十三岁执掌外门刑律,二十六岁……亲手将他逐出山门,剜心断契,封其魂于渊。我连东海在哪都不知道。他却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展开——竟是我亲笔写的《青崖戒律》手稿,墨迹尚新,纸页边缘还沾着一点朱砂印泥。最末一页空白处,一行小楷力透纸背:【谢无咎罪证确凿,勾结魔修,窃取宗门秘典《太初引灯诀》,致青崖山灵脉枯竭,弟子三百二十七人暴毙。依律,废其修为,断其魂契,永镇归墟渊。——执笔:沈砚】落款日期,正是十年前那场大雪。我手指发抖:“这……不是我写的。”“是。”他将素绢轻轻放在我染血的掌心,“你写了。写完,把笔折断,扔进炼心炉。灰烬里,我看见你手腕内侧有一道新添的割痕——深半寸,横贯命脉,你用它压住了最后一丝犹豫。”我低头看自己左手腕。那里确实有一道淡白旧疤,细如发丝,隐在皮肤之下。我从来不知道它怎么来的。记忆像被投入石子的潭水,一圈圈漾开浑浊的涟漪——我记得雪很大。记得炼心炉焰是幽蓝色的,烧得人眼眶发干。记得他跪在阶下,玄袍浸透雪水,贴在背上,显出嶙峋肩胛骨。记得我举起戒律令,声音冷得自己都陌生:“谢无咎,你可知罪?”他抬起头,右眼蒙着黑绸,左眼却亮得骇人:“我知。但我无罪。”我挥下令旗。雷光劈落。可那一瞬,我脑中轰然炸开无数碎片——他替我挡下赤炎宗偷袭的毒针,三枚全扎进肺里,咳出的血溅在我脸上,温热腥甜;他彻夜不眠,抄录三百卷《药经》,只为配出治我寒毒的“九转续脉散”,抄到最后双手痉挛,墨汁混着血滴在纸上;还有那年我走火入魔,识海崩裂,是他割开自己眉心,以纯阳血为引,硬生生把我拉回人间——醒来时,他躺在榻边,鬓角尽白,右眼再不见光。这些画面汹涌而来,真实得让我窒息。可紧接着,另一些画面压了上来——藏经阁密室,他站在烛火摇曳的阴影里,手中捧着一卷泛着黑气的竹简,《太初引灯诀》五个古篆幽幽泛光;后山禁地,他指尖滴落的血渗入地脉,整片山林瞬间枯槁,灵泉干涸,岩缝里钻出指甲盖大小的黑甲虫,啃噬灵石如嚼脆饼;还有……还有我亲眼所见——他站在归墟渊边,左手握着半枚染血的玉珏,正是青崖山镇山之宝“太初珏”的残片,而玉珏裂口处,赫然嵌着一截森白指骨,指骨末端,戴着一枚我送他的青玉戒。两段记忆激烈冲撞,我太阳穴突突狂跳,喉头泛上铁锈味。“你撒谎。”我咬牙,“你篡改我记忆。”他没否认,只静静看着我,右眼里情绪沉静如深潭:“阿砚,你信我一次。”“信你?”我冷笑,“信你十年前就计划好今日?信你故意让我剜心断契,只为把我的命契钉进你魂核深处,当你的续命灯芯?信你如今归来,不是为赎罪,是为取走最后一盏灯——我的命?”他忽然抬手。不是攻击,只是轻轻拂过我额前一缕乱发。指尖微凉,带着旧伤特有的僵硬感。“我要取,十年前就取了。”他声音哑得厉害,“可你剜心那日,我魂核崩裂,识海尽毁,只记得一件事——你流血的样子,比我自己流血疼一百倍。”风彻底停了。雾也停了。整座青崖山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远处溪水声都消失了。我盯着他右眼,忽然问:“你右眼,真瞎了?”他指尖一顿。我没给他回答的机会,猛地攥住他右腕,另一手闪电般扯向他蒙眼的黑绸——绸布脱落。右眼完好。瞳仁漆黑,眸光清亮,眼尾甚至有一颗极淡的褐色小痣,像一滴将落未落的墨。可就在黑绸离眼的刹那,他右眼瞳孔骤然收缩成竖线,眼白瞬间爬满蛛网状血丝,一道黑气自瞳心喷薄而出,如活物般直扑我面门!我早有防备,侧身疾退,同时左手结印,口中疾诵:“玄冥敕令,镇!”一道银光自指尖迸射,化作符链缠向那道黑气。黑气却在半途骤然分裂,一分为三,绕开符链,分别射向我双目与檀中穴!我瞳孔骤缩。来不及结第二印。千钧一发之际,我左手猛地反拍自己天灵盖——“醒!”一声清越剑吟自识海深处炸响!不是我的剑。是他的。那柄被我亲手折断、埋进后山寒潭底的“孤鸿剑”。剑意破识海而出,化作一道雪亮剑光,横斩虚空!三道黑气应声而断,落地化为三只黑甲虫,甲壳上赫然烙着“太初”二字古篆。我喘息未定,抬眼看向他。他右眼已恢复如常,只是脸色惨白如纸,额角沁出豆大汗珠,右手死死抵住左胸——那里,心脏位置,正透过玄袍,透出一点幽幽绿光。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我忽然明白了。不是他在用我续命。是我,在用他续命。《太初引灯诀》从不单向燃烧。它是一对阴阳双灯,一灯燃阳寿,一灯燃因果。他燃的是我的寿,我燃的……是我们的因果。十年来,我每一次压制寒毒、每一次炼剑破境、每一次从走火入魔中挣脱——那些凭空多出的生机、暴涨的灵力、侥幸逃过的死劫……全是他用自身魂魄为薪,替我烧出来的。而代价,是我的记忆,我的判断,我对他所有的信任,一寸寸被灯火烧成灰烬,再被他悄悄拾起,掺进新墨,重写进我的过去。我慢慢松开攥着他手腕的手。他指尖冰凉,脉搏却跳得极快,紊乱不堪。“阿砚……”我打断他:“谢无咎。”他身子一僵。“你记不记得,十六岁那年,你偷喝我酿的梨花白,醉倒在后山桃林里?”他怔住,嘴唇微动:“……记得。”“你说,若将来有一天,你做了错事,让我别信任何人的话,只信你的眼睛。”他喉结滚动,没说话。我盯着他右眼那颗褐色小痣,忽然伸手,用拇指轻轻擦过。“现在,我信了。”他浑身一震,右眼瞳孔剧烈收缩,眼眶瞬间泛红。我没再看他,转身走向玄铁碑,从怀中取出一方铜镜——镜面混沌,只余中心一点微光,正是溯命镜残片。我将镜面对准碑面尚未完全熄灭的暗红咒文。镜中光影流转,映出的却非过去,亦非未来。是一片茫茫雪原。雪原中央,矗立着一座孤坟。坟前无碑,只插着半截断剑,剑身锈迹斑斑,却仍能看出“孤鸿”二字轮廓。坟旁,站着一个青衫少年,背对我,仰头望着铅灰色的天。他抬起右手——那只本该空荡荡的右手,此刻完好无损,正缓缓张开五指。五指之间,悬着五点微光。第一点,金芒,是我被削去的五十年寿;第二点,青芒,是我截断的剑灵;第三点,银芒,是我剖开的识海;第四点,赤芒,是我腕上那道割痕的血气;第五点……是幽绿色的,微弱,却固执地亮着,像风中残烛。那是我此刻的心跳。少年忽然回头。不是谢无咎的脸。是我的。我穿着青崖山外门弟子的粗布蓝衫,面容青涩,眼神却沉静得不像少年。他对着镜中的我,轻轻开口:“你终于来了。”镜面轰然炸裂。碎片纷飞中,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哽咽。然后是衣袍掠空之声。我猛然转身——他已跃下断崖。不是坠落。是主动松开手,任自己沉入下方翻涌的铁锈色雾海。玄袍在风中猎猎如旗。他下坠途中,回头望来。右眼里,那颗褐色小痣清晰可见。他嘴唇开合,无声说了两个字。我读出来了。——“等我。”雾海瞬间合拢,吞没一切。我站在崖边,手里攥着几片冰冷的铜镜残片,边缘割得掌心生疼。风又起了。这次带来一丝极淡的暖意。我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掌心——那道被匕首划开的伤口,竟已悄然结痂,痂色鲜红,宛如新绽的朱砂梅。远处,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落在青崖山巅。山下三十七个村子,六百二十一口人,高烧尽数退去。而我的识海深处,那柄名为“孤鸿”的断剑,正嗡嗡轻鸣,剑身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雪亮寒锋。原来有些剑,从不曾真断。只是埋得太深,等一个肯俯身拾起的人。我抬手,抹去眼角不知何时沁出的湿意。指尖沾着一点温热。不是泪。是血。我自己的血。可这一次,它不再滚烫。它很暖。像十年前,他捂着我冻僵的手,呵出的那团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