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的十二月没有冬天。
位于龙岗区的华兴总部1大楼的201会议室里的气氛却格外炽。
一场将深刻影响华兴未来命运的战略务虚会,正在顶层的战略会议室里紧张地进行。
会议室宽敞而肃穆,巨大的环形会议桌占据了主要空间,桌面上除了标配的麦克风、铭牌和茶水,还堆叠着厚厚的技术方案与市场分析报告。
墙面是整面的电子屏幕,此刻正分屏显示着鸿蒙系统单框架与双框架的架构对比图、复杂的性能曲线以及令人窒息的生态应用数量对比。
桌子上的一杯杯咖啡和空气中弥漫的焦香味相得益彰,但都盖不住被无形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凝重。
召集并主持这次会议的是轮值董事长徐平,他坐在主位,眉头微锁,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核心成员:
终端bg的总裁姚尘风、中央软件研究院院长王乘碌、海思总裁冯庭波、数字技术bu总裁陈默,以及终端bg各产品线、研发体系的重量级负责人。
几乎整个与终端业务相关的经营管理团队、顶尖研发专家和相关联的董事都到场了。
议题只有一个:纠缠了半年之久,悬而未决的鸿蒙系统路径之争——到底是采用兼容安卓的“双框架”,还是彻底另起炉灶的“单框架”。
徐平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沉稳而有力:
“各位,关于鸿蒙的发展路径,我们已经讨论了无数次。
今天把大家再次召集起来,特别是请来了庭波和陈默,就是希望从更宏观的芯片、软件、生态乃至公司生存战略的角度,最后一次理清思路,做出决断。
时间不等人,丑国的制裁步步紧逼,市场的耐心也在消耗,我们必须有个了断。”
他示意工作人员将背景资料再次投影到主屏幕上。
“情况大家都清楚,我就不再赘述。
核心矛盾在于:
双框架,能利用现有安卓生态,过渡平稳,短期风险小,投入相对可控,但天花板明显,可能永远受制于人,无法发挥软硬件协同的最大效能;
单框架,是真正自主可控的道路,潜力巨大,能与我们的芯片战略深度绑定,实现极致性能,但生态建设是万丈悬崖,投入将是天文数字,失败风险极高。
好了,大家畅所欲言,把所有的利弊、所有的担忧,都摆在桌面上。”
实际上徐平是主张彻底与安卓分开的,在他眼里,真正的鸿蒙不应再兼容安卓的代码。
但是关键问题是,单框架的鸿蒙需要巨额投入,这和华兴因高端芯片上被限制即将到来的销售困境构成了一个难以调和的矛盾。
如果要做自研生产,不仅需要投入巨额的人力资源,还要投入大量物料和技术,且短期内根本看不到回报。
这在安卓还能使用的情况下,华兴内部没人敢拍板,做出以投资百亿元的代价重建生态的惊天决策。
包括他自己、姚尘风在内的公司高层都下不了这样的决心。
但是被打压之后,又没人能找到华兴“不受制于人,站着挣钱”的合理发展道路。
要么彻底退出手机行业,要么把别人禁掉的芯片、操作系统和生态等全部自己干出来,自给自足。
华兴已经从核心系统、ed、芯片被禁的一次次围剿中,深刻思考了自己的未来:
想要进入一个行业,不掌握这个行业核心的技术,就等于把高楼建在浮沙上,别人想捏死你易如反掌。
华兴必须要掌握每一层的核心技术。
这也是为什么单框架和多框架讨论了半年迟迟没有下结论的原因。
其实在今年5月的第二次制裁落下以后,除了7n的n+2方案之外,“以软补硬”几乎就是剩下的唯一突破口。
华兴内部用鸿蒙全面替代安卓的呼声日益高涨。
况且,对技术有着极致追求的华兴工程师们,早已对安卓系统的诸多深层缺陷感到难以忍受。
以图形子系统为例,安卓采用的渲染机制本质上是分离与拼合的。
例如一个简单的桌面,包含壁纸、图标小组件和动态效果,安卓会将其拆解,通过多个独立的渲染通道进行处理,再指令图形处理器像贴图一样一层层叠加。
这种模式在系统负载波动时极易产生问题,可能出现图标已出而背景未就,或者动画帧率不稳、画面元素撕裂等现象。
若采用统一渲染架构,所有视觉元素在同一帧周期内协同处理,此类问题便迎刃而解。
华兴的图形架构专家们非常清楚安卓如此设计的底层逻辑:
其开源图形框架诞生于移动互联网初期,首要目标是最大化地适配纷繁复杂的硬件与芯片平台,它本身不制造芯片,也不深度定义终端产品形态,因此选择了这种强调灵活性与兼容性,却在效率与一致性上做出妥协的方案。
而鸿蒙的追求,是实现从驱动层、系统服务层到应用框架层的深度垂直整合,达成极致的流畅体验与性能功耗表现。
在过往无数次的优化尝试中,华兴的工程师们曾奋力试图突破安卓系统的性能桎梏,但常常发现其整体架构的天花板已然限定,许多底层的改进设想在现有框架下举步维艰。
深入内核层面观察,现今承载安卓的lnu内核代码规模已达数千万行之巨,在十数年的演进中积累了大量的历史包袱与冗余模块。
而一个为万物互联时代终端量身打造的精简内核,可能仅需数百万行代码便能实现所有核心功能,更安全、更高效,也更具确定性。
安卓在垂直整合能力上的薄弱,同样是业界公认的挑战。
为了适配从低端到高端的各种芯片方案,其系统层不得不加入大量抽象层和通用接口,导致软件栈日益臃肿,执行路径冗长。
尽管谷歌近年来也尝试将部分优化工作交由设备厂商完成,但各家能力与投入重点差异巨大,最终的用户体验依然参差不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