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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朔光年》正文 0600 张冠朱戴
    京城皇宫。张走芝搂着一个妙龄女子,喝着美酒。他的面前,有一队美人翩翩起舞。只是现在,他还是感觉到很乏味。毕竟在他看来,这世间除了有容贵妃,其它女子都只是庸脂俗粉罢了。...狻猊跪在青石阶上,额头抵着冰凉地面,肩背微微起伏。山风掠过皇陵松林,卷起几片枯叶,在他惨白的颈侧打了个旋。李林站在原地未动,紫凤却已悄然浮至半空,双翼垂落如垂死凤凰的尾翎,蓝蛟盘绕在她腕间,鳞片幽光流转,映得她眼瞳也泛起冷冽水色。“抬起头来。”李林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座东陵山的风声。狻猊缓缓仰面。那张青牙獠面之下,竟是一张少年轮廓——眉骨高峭,鼻梁窄直,唯独左颊一道斜疤蜿蜒入鬓,像一道未愈合的旧年雷痕。他右眼是浑浊灰白,左眼却漆黑如墨,瞳仁深处隐约浮动着细碎金芒,仿佛熔金凝成的星屑。“你这眼睛……”紫凤忽然开口,指尖无意识抚过自己心口,“和当年在骊山剑冢里,我剜出那枚‘玄阴蚀心珠’时,看到的光,一模一样。”狻猊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李林却猛地踏前一步,袖中手指骤然收紧:“你右眼瞎了?”“被洛冰剜的。”狻猊答得极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她说,既生了这双能窥破封印裂隙的眼,便不该再看人间。剜去一只,留一只替她守陵——守她困住我的这座活坟。”松针簌簌坠地。李林忽然抬手,一缕青气自指尖溢出,如活蛇般缠上狻猊右眼。那灰白眼珠在青气中微微震颤,表层竟浮起蛛网般的暗红血丝,随即崩裂、剥落,露出底下森然玉质——竟是一枚雕工古拙的琥珀色义眼,内里嵌着三枚米粒大小的银钉,钉尖朝外,钉尾连着细若游丝的银线,隐没于皮肉深处。“这是……‘锁魄钉’?”紫凤失声,“洛冰竟把上古巫族禁术用在亲生子身上?”狻猊闭了闭左眼,再睁开时,金芒更盛:“她要我永世为陵奴,魂魄不得离山三百步。可昨夜连霍县白雾升腾时,我右眼里的银钉,自己断了两根。”李林目光如刀,劈开狻猊额前乱发:“所以你才认出我?不是靠记忆,是靠这双眼睛?”“是。”狻猊深深吸气,山风灌入他单薄胸膛,“您撕开虚空时留下的道痕,与当年洛冰斩断我脐带时劈出的剑气,同源同脉——都带着昆仑墟底‘太初息’的味道。”紫凤突然冷笑:“所以你早知道他是谁,却故意试探?还拿齐仁宗压他?”“不试探,怎知他还记不记得……”狻猊望向李林,左眼金芒骤然炽亮,“记得当年在蓬莱岛,您把他从鲛人腹中剖出来时,他脐带上缠着的,是您用指血画的‘九曜镇魂符’?”李林身形微晃。记忆如潮倒灌——海风腥咸,浪尖翻涌着破碎的琉璃瓦,一个浑身裹着龙鳞胎衣的婴孩被他剖出,脐带末端果然绘着暗红符文。而远处礁石上,洛冰白衣猎猎,手中长剑滴着鲛人墨血,剑尖正指着自己咽喉……“你……”李林声音沙哑,“那时你才三岁。”“三岁零七天。”狻猊扯了扯嘴角,那道斜疤随之扭曲,“您走后第七日,洛冰就把我锁进皇陵地宫,用三百六十根镇魂钉钉住脊椎。她告诉我,只要您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亲手拔掉我背上所有钉子——那是您欠她的债。”山风骤停。紫凤腕间蓝蛟突然昂首嘶鸣,声震云霄。整座西陵山的松树同时摇晃,无数松针离枝而起,在半空凝成一道旋转的墨绿漩涡。漩涡中心,赫然浮现出半幅残缺地图——山峦走势、陵墓格局、地宫纹路,皆以松针为墨,纤毫毕现。“地宫第三重‘玄牝殿’,”紫凤指尖点向漩涡中心一点朱砂,“方盘就在那里。但入口在……”话音未落,狻猊突然暴起!他单膝撞向地面,整座青石阶轰然塌陷,碎石如箭激射。李林反手将紫凤拽至身后,袖袍鼓荡间,三十六道青气化作锁链缠住狻猊四肢。可那少年竟不闪不避,任由青气灼烧皮肉,只死死盯着李林双眼:“您拔钉时,会先拔哪一根?”李林掌心青气一滞。就在这一瞬,狻猊左眼金芒暴涨,整座塌陷的石阶突然翻转!青石如活物般层层叠叠拱起,瞬间构筑成一座三丈高的石台。台心裂开一道缝隙,寒气喷涌而出,隐约可见下方幽深阶梯——每级台阶边缘,都镶嵌着一枚暗红色铜铃。“这才是真正的入口。”狻猊喘着粗气,右眼义眼中最后一根银钉“咔”地断裂,“洛冰骗了所有人。她把方盘藏在‘玄牝殿’,却把钥匙,铸进了我的骨头里。”紫凤瞳孔骤缩:“你把自己的脊椎……炼成了钥匙?”“不。”狻猊踉跄起身,撕开背后衣衫。月光下,他脊椎凸起处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金刻痕,那些刻痕随呼吸明灭,仿佛活物脉搏:“是她把我的脊椎,锻造成了方盘的‘鞘’。您要取盘,必先折我脊梁——就像当年,您折断她佩剑时那样。”李林沉默良久,忽然抬手。青气如刃,精准削过狻猊后颈。一截寸许长的乌黑脊骨应声而落,表面布满细密金纹,断口处渗出荧荧蓝血,落地即凝成冰晶。李林拾起脊骨,指尖轻抚刻痕,忽而抬头:“玄牝殿里,除了方盘,还有没有别的东西?”狻猊咳出一口蓝血,却笑了:“有。您当年留在地宫的‘太初息’,养出了三株‘忘忧草’。洛冰用它们喂养守墓人,所以他们才百年不腐……可昨夜白雾一起,所有守墓人都疯了——因为忘忧草,正在反噬。”紫凤脸色骤变:“白雾是忘忧草的毒瘴?!”“不全是。”狻猊抹去唇边血迹,“是草毒引动了地宫深处的‘蜃楼阵’。您听到的连霍县惨叫……其实是蜃楼阵在吞食真君神识。”李林眸光一凛:“紫凤的真君分身,被蜃楼阵困住了?”“不。”狻猊摇头,左眼金芒倏忽黯淡,“是蜃楼阵在模仿她的神识……模仿到连她本体都分不清真假。所以今晨您在城楼看见的白雾,根本不是敌人所布——是紫凤自己,正在被自己的影子杀死。”死寂。松针停止旋转,墨绿漩涡寸寸碎裂。紫凤腕间蓝蛟发出濒死般的哀鸣,鳞片片片翻卷,露出底下猩红血肉。她踉跄后退半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始终没看狻猊一眼。“解法呢?”李林问。狻猊指向自己心口:“挖出我左眼。里面藏着蜃楼阵的‘心灯’——那是洛冰用您当年一滴心头血,混着忘忧草汁液炼成的引信。灯灭,阵破。”李林未动。紫凤却突然笑了,笑声清越如裂冰:“好啊,那就挖吧。”她竟主动上前,指尖凝聚出一柄幽蓝冰锥,直刺狻猊左眼,“反正我早该死在骊山剑冢,多活四百年,已是赚的。”冰锥距瞳孔仅剩半寸。狻猊闭上眼。就在锥尖将触未触之际,李林猛然攥住紫凤手腕!冰锥寸寸崩裂,碎屑如星雨溅落。他另一只手却闪电般探出,不是抓狻猊,而是扣住紫凤后颈,拇指重重按在她颈侧动脉上。“你忘了?”李林声音低沉如地脉震动,“当年在蓬莱岛,你剜我心口取‘太初息’时,说过什么?”紫凤浑身剧震。“你说——”李林拇指用力,逼得她仰起头,露出纤细脖颈上那道早已愈合的旧疤,“若我活着回来,便用这副身子,替我挡尽天下刀兵。现在,我还没活回来。”紫凤眼眶猝然发热。李林却已松开她,转身走向狻猊。少年脊背伤痕纵横,蓝血浸透衣衫,可那截乌黑脊骨在他掌中,正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什么。“你脊梁里,还留着我的气息。”李林忽然道,“所以蜃楼阵不敢真正吞噬紫凤——它怕毁了你体内这截‘钥匙’,就永远关不上玄牝殿的门。”狻猊怔住。“洛冰算漏了一件事。”李林将脊骨按回狻猊伤口,青气如春水漫过创面,“她以为封印我的是昆仑墟,其实……”他顿了顿,掌心青气突然转为纯白,温柔覆盖住狻猊全身:“是我自己。”白气所及之处,少年脊背金纹尽数消融,灰白皮肤下浮现出淡淡青色脉络,如新生藤蔓缠绕骨骼。狻猊闷哼一声,右眼义眼中最后一道银线“铮”地绷断,琥珀色义眼滚落在地,内里三枚银钉叮当散开——竟化作三粒莹白舍利。“您……”狻猊低头看着自己双手,新生的皮肤下,青色脉络正随心跳明灭,“您把‘太初息’,种进了我的骨头?”“不。”李林收手,白气散尽,少年脊背已光洁如初,唯有一道青色印记蜿蜒如龙,“我把它,种进了时间里。”他弯腰拾起那三粒舍利,轻轻按进狻猊心口。少年胸口皮肤瞬间透明,可见三粒舍利悬浮于心脏之上,缓缓旋转,投下青色光影——光影交织,竟在胸腔内勾勒出一座微缩的西陵山轮廓。“现在,”李林直起身,看向紫凤,“我们进去。”紫凤深深呼吸,腕间蓝蛟重新昂首,鳞片幽光大盛。她不再看狻猊,只对李林伸出手:“牵着我。蜃楼阵里,我怕认错你的脸。”李林握住那只手。狻猊默默拾起地上碎裂的琥珀义眼,将三枚银钉重新嵌入。当他再次抬头时,左眼金芒已彻底熄灭,右眼却焕发出温润青光——那光芒柔和,竟与李林掌心青气同频共振。“走吧。”狻猊推开石台中央那扇青铜门。门后,是向下延伸的幽暗阶梯。阶梯两侧,三百六十枚铜铃静默悬挂,每一枚铃舌上,都凝着一滴将坠未坠的蓝血。李林牵着紫凤,踏上第一级台阶。铃声未响。可就在他足尖触地的刹那,整座西陵山的松林,突然齐齐转向东方——万千松针如箭矢般指向山巅,仿佛在叩拜某个亘古归来的神明。而远在京师皇城,刚梳妆完毕的杨有容突然捂住心口,镜中倒影里,她眼角悄然滑落一滴泪。那泪珠悬在腮边,久久不坠,折射出窗外一缕微光——光中,隐约浮现出半枚青色龙纹。小鹃端着新沏的茶进来,见状轻声问:“娘娘,可是心口又疼了?”杨有容抬手抹去泪痕,指尖却触到一丝异样温热。她怔怔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粒米粒大小的青色光点,正随呼吸明灭,如同……一颗微缩的心脏。与此同时,连霍县方向,那团曾笼罩白毛猩猩的惨白雾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稀薄。雾中隐约可见一条雪白锁链寸寸崩解,每断裂一节,便有无数青色光点升腾而起,汇入西陵山方向的天幕。山风再起。这一次,松针坠地的声音,竟如钟磬齐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