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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怀喜\’
    皇宫。

    皇城西门的天空被战火染成血色,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李长策玄甲浴血,手中长枪已砍出数道缺口,却仍带着残部死守城门。

    “侯爷!”

    副将捂着断臂踉跄奔来,“江行简关闭了内宫九门,禁军全都倒戈了!”

    李长策抹了把脸上的血,冷笑:“他倒是会挑地方。”

    抬眼望向太和殿方向。

    那是新帝被困之处,也是玉佩能调的最后三千铁骑该出现的地方。

    殿内。

    江行简一袭白衣胜雪,指尖轻叩着龙椅扶手。

    仿佛外面的火光冲天与他毫无关联,他温润如玉的神色始终平淡得如一潭死水。

    死了多少人,都与他无关,只要这个皇朝彻底颠覆,那些罪恶深重的人,都会消失在这座沾满鲜血的宫殿里……就够了。

    哪怕是连带着他一起。

    礼部侍郎焦躁地来回踱步,“不是说李长策重伤垂危吗?怎么还能带兵杀到午门!”

    “这可怎么办啊?大人,您快想想办法呀?”

    殿内群臣如热锅上的蚂蚁,一张张养尊处优的脸上写满惊恐与绝望。

    江行简扫过这些熟悉的面孔,忽然低笑出声。

    多么讽刺啊,这些昔日将他江家踩进泥里的权贵,如今却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这些为祸苍生的蠹虫一定想不到自己还有今日吧?

    “大、大人!”户部尚书扑过来拽他衣摆,“您快拿个主意啊!”

    他居高临下,眼中阴郁不减,浅眸满是无情,“急什么。”

    瞥向殿外冲天火光,眼尾却挂着轻笑,“诸位……”

    殿外传来梁柱倒塌的轰响,火光将他的侧脸镀上妖异的金红色。

    他转身望向那群瑟瑟发抖的朝臣,眼尾扬起愉悦的弧度,“我们都逃不掉的,不如……好好享受……你们亲手造就的地狱。”

    话音戛然而止。

    群臣如见恶鬼般踉跄后退。

    礼部侍郎撞翻了青铜鹤灯,火苗窜上朱漆廊柱,映亮江行简带笑的眼睛。

    ……

    远处突然传来熟悉的号角声。

    那是北境铁骑特有的冲锋令。

    李长策看着突然出现的玄甲骑兵,唇角勾起血腥的弧度。

    三千铁骑如黑潮般撞开宫门。

    他一步一步的走上台阶,玄色披风随风翻涌,眼底杀意滔天,衣摆上的血仿佛浸染杀气。

    深邃的眉弓透着冷睿。

    江行简立在大殿门口,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与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浅淡的眸子里透着一丝隐忍的怒,面上却仍旧风轻云淡。

    “你来了?”

    “果然,没有那玉佩,你也能调动三军。”

    李长策手中长枪滴血,缓缓指向他的眉心。

    他眉目冷睿的看着面前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兄长。

    语气里透着凉薄的冷:“玉佩始终是信物,而先皇驾崩,太子继位才是顺应天命,天下万民,都不会站在你这个谋逆之人身边!”

    “你说,人人是信天命,还是信你这逆贼?”

    ……

    三日后,太子登基。

    先帝驾崩的丧钟还未散尽,新帝便以雷霆手段肃清朝堂。

    李长策一纸诏书昭告天下,将谋逆大罪扣在江行简头上私通敌国、毒杀先帝、意图废储,条条皆可诛九族。

    可江行简却如人间蒸发,任凭禁军掘地三尺也不见踪影。

    而李长策也在这场宫变中中毒身亡。

    青山。

    沈清棠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之人。

    黑色面纱下,一双含泪的眼眸似曾相识。

    “哑奴?”

    她声音发颤,转头质问林萧,“不是说今日带怀喜来见我?”

    哑奴抬手,面纱缓缓滑落,露出了一张令人心惊的面容。

    狰狞的疤痕如同蜈蚣般爬满大半张脸,从眉骨贯穿至下颌,连脖颈与锁骨都布满了野兽撕咬般的伤痕。

    那些伤疤早已愈合,却留下了永久的沟壑,将原本清秀的容颜撕扯得支离破碎。

    沈清棠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

    那些伤痕太过可怖,每一道都在诉说着非人的折磨。

    她突然注意到对方太阳穴上那道横贯眉目的瘢痕,心头猛地一颤。

    原先她便觉得熟悉打眼,却从未往熟人角度去想,只因为这眉眼的瘢痕遮盖了面前之人的特点。

    “怀……喜?”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伸手想要触碰,却在半空僵住,生怕弄疼了那些伤痕。

    那双她本该一眼就认出的眼睛,如今盛满了破碎的光。

    “是怀喜。”

    怀喜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粗粝的砂纸磨过枯木,再不复从前的清亮。

    “奴婢的声带……被狼咬伤了。”

    怀喜抬手轻抚自己狰狞的疤痕,眼泪顺着沟壑蜿蜒而下,“眉眼也留了瘢痕,小姐认不出……是自然的。”

    沈清棠眼眶骤然滚烫,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猛地将人搂进怀里,指尖触到那些凹凸不平的伤疤,心脏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

    “你为什么不早说……”

    她哽咽着,声音发抖,手指紧紧攥住怀喜的衣襟,像是怕她再次消失,“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原来我一直惦念的人……就在身边。”

    怀喜僵硬了一瞬,随后颤抖着回抱住她。

    那些说不出口的日日夜夜。

    她看着小姐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听着她梦中呓语自己的名字却只能以哑奴的身份递上一杯安神茶。

    “奴婢……丑。”

    怀喜把头埋在她肩头,泪水浸透衣衫,“怕吓着小姐。”

    沈清棠闻言,心如刀绞。

    她捧起怀喜的脸,不顾那些可怖的疤痕,轻轻贴上她的额头。

    “傻丫头……”

    她声音轻颤,“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棠几乎都沉浸在与怀喜相认的喜悦中。

    她拉着怀喜聊天,吃枣,躺在床上一起睡觉。

    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要倾诉。

    怀喜的声音沙哑破碎,却掩不住兴奋,“原本我以为江公子定能赢的,谁知道……”

    “局势扭转太快,他连性命都搭进去了。”

    “但是好在!”

    她攥紧了沈清棠的手,突然提高音量,疤痕狰狞的脸上露出快意的笑,“李长策那罪大恶极之人死了!真是大快人心!”

    沈清棠的手指突然僵住。

    她耳边嗡嗡作响,怀喜后面的话全都化作了模糊的杂音。

    唯有那几个字在脑海中不断回荡。

    李长策死了。

    江行简也死了。

    茶杯从指间滑落,“啪”地碎在地上。

    沈清棠怔怔地望着地上的瓷片,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块。

    那个总是阴魂不散的男人,那个说要纠缠她一辈子的疯子……就这么死了?

    “小姐?”怀喜终于察觉到异样,担忧地唤她。

    沈清棠缓缓抬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么……都死了啊。”

    她声音轻如鸿毛,内心却重如泰山。

    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

    沈清棠一夜未眠。

    她一会翻来覆去,一会起身站在窗边看着竹林深处,一会走在小院里抬头望月亮。

    可无论她做什么,心里还是空虚不已。

    她与李长策的羁绊实在是太深了,他又曾日日夜夜都半在她身侧,无论是爱还是恨。

    这么个大活人凭空消失在她生命里,她多少有些感慨。

    尤其是他口中此次提及的最后一次,她却从未相信过他。

    心里头竟然有些酸酸涩涩的。

    再就是江行简,她与他青梅竹马,却是用这种仓促的方式告别,也不知道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否会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她都有些难以想象,他临死前会是什么表情,曾经心怀天下的少年,结果在死前颠覆了一生清誉,成了千古罪人。

    忽地,身后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