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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英雄归
    残月未落,寒雾锁城。

    檀州城外,护城河凝着青灰色的薄冰,城头戍楼蜷缩的辽军守卒哈欠连天,梆子声在冬夜中显得有气无力。寅时初刻,天地将明未明,八面“杨”字大旗骤然撕破晨雾。

    一夜奔袭二百里,一人三骑轮换的杨家轻骑衔枚而至。杨延昭令全军下马,将多余战马尽数驱入城郊牧场,上千战马嘶鸣奔腾,蹄声如闷雷滚地。杨延嗣率五十轻骑,绕城疾驰,擂鼓呐喊:“城上听着!我乃大周杨家将!转战辽境千里,焚尔粮仓,驱尔牛羊,耶律休哥被我等遛如丧犬!韩德让已死,耶律斜轸授首,尔等主帅龟缩大定府,早弃尔等如敝履!”

    城楼之上,耶律乌不吕面色灰白。

    他曾遭宗室排挤,是韩德让力排众议举他守此门户。如今韩德让战死,朝中再无人为他说话。身旁亲兵压低声音:“将军…萧氏素来猜忌汉将,韩公一去,您便如断线纸鸢。大周兵锋正盛,辽廷自顾不暇,何不…”

    耶律乌不吕闭目长叹,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然:“开城门,迎王师。”

    白旗自城头升起,檀州不战而下。杨延昭开仓放粮,百姓携老扶幼领粟米于长街。耶律乌不吕受任檀州守将,率千余契丹汉儿混编新军,随杨家将马头所指——顺州。

    午时,日头偏西,顺州城头旌旗歪斜。

    城外官道,辽建雄军节度使刘廷素登城远眺,掌心渗出冷汗。他曾是后周将领,降辽后虽居高位,却始终被契丹监军如鹰隼盯视。此刻,杨家轻骑已截获城外粮队,押运小校被推至城下。

    “刘节度使!别来无恙?”杨延德单骑出阵,声震城垣,“你本是中原儿女,何苦为契丹镇守孤城?耶律休哥远遁,山后诸州望风而降。若献城,大周许你仍镇顺州;若顽抗——”他长枪遥指,“我杨家铁骑踏破此城,不过顷刻之间!”

    刘廷素沉默良久,忽然拔剑,寒光闪过——身旁契丹监军头颅滚落城下。“杨将军!”他掷剑于地,“刘某愿献城归周!”

    顺州光复,耗时仅一个时辰。八百汉兵卸下辽甲,重拾周旗。刘廷素请为前驱,直指蓟州。

    申时,残阳如血,蓟州城头炊烟零落。

    护城河早已干涸,守将刘守恩紧闭城门,却心乱如麻——他看见城南“顺州守军归周”的大旗,也望见城北山林中火把如星河流动。更致命的是,一支箭矢带着“密信”钉上城楼,字字句句皆是契丹监军与室昉勾结,欲拿他项上人头顶罪的证据。

    “刘将军!”杨延平纵马城下,“监军不过是室昉的一条狗!你杀他献城,大周封你蓟州团练使;若随他顽抗,城破之日,契丹兵何罪,你便同罪!”

    刘守恩颤抖着手展开密信,猛然抬头,眼中血丝遍布:“——擒杀监军!”

    城门洞开,契丹兵溃散如蚁。酉时三刻,蓟州易帜。

    夜幕垂落,星斗初现。

    州衙内,杨延昭铺开燕云地图,指尖划过山脉河流:“儒州、妫州已无屏障。明日挥师西进,断山后辽军退路!”

    帐外,一千二百轻骑与三千新军卸甲休整,战马低头啃食缴获的草料。远眺东南,幽州方向的烽火台在夜色中亮起微光,如大地睁开的眼睛,静静凝视着这片正在重归汉疆的河山。

    一日之间,檀、顺、蓟三州易主。

    杨家将的旗帜,正将燕云十六州的裂痕,撕成不可逆转的洪流。

    两日后,杨家八子率军回城。

    未至城门,已闻鼓乐。幽州百姓扶老携幼立于道旁,箪食壶浆,望眼欲穿。见那雪尘中“杨”字大旗猎猎而来,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妇孺将新蒸的胡饼、煮好的热汤塞到军士手中,老者颤巍巍举杯:“英雄归矣!”

    这一路冰天雪地、千里奔袭,焚的是辽人粮草,扬的是汉家威名。正是他们在敌国腹地如尖刀般搅动风云,这座悬于北疆的飞城,才得享今日炊烟安稳、街市太平。

    当夜,幽州城灯火通明。吴笛与江玉燕、岳飞、王朴,杨业共设凯旋宴,不设高台,不闭府门,长街连席,与民同飨。火把映亮了一张张激动的脸,酒碗相撞之声不绝于耳。吴笛赞道:“杨家八子非但以奇兵搅动辽境,更以攻心之策连下三州,功耀北疆。”

    杨业被众人围在中央,老将军连称“娇纵了孩子”,摆手推辞赞誉,转身时却悄悄以袖拭目。灯火阑珊处,他望着八子与将士谈笑风生的背影,眼眶发热——杨门枪旗,后继有人矣。

    长街另一端,许多幽州青年攥紧了拳头。他们看着杨家八子披风上的寒霜未化,甲胄上的征尘犹在,眼中灼烧着滚烫的憧憬。“大丈夫当如是!”低语在年轻人心头轰鸣。那一夜,无数人暗自立誓:此生必投军旅,持戈卫国,以血肉之躯筑起这北疆永固之城。

    烽火照夜宴,风雪铸英魂。一座城,因一群人的归来而沸腾;一个民族的脊梁,因一代人的选择而挺立。

    ——幽州不夜,薪火已传。

    休整两日后,吴笛于军衙中推开北境舆图,指尖重重点在燕山以北。

    “乘他病,要他命。”

    短短六字,如金石坠地。

    岳飞眸光骤亮,抱拳前倾:“主公之意是……”

    一侧王朴抚须沉吟,忽而展颜:“先生妙算。辽国如今粮草焚毁、牧场凋敝,今冬明春已无力大举用兵。这正是——”他手指自幽州向北划开一道弧线,“一举收复燕云十六州的良机。”

    他转向岳飞,眼中闪烁着战略家的冷澈光芒:“以战养战,以地养民。收复失土后广开屯田、兴修水利,将燕云之地化为我大周北疆铁仓。此后不与辽人拼骑兵,而拼国力、拼粮秣、拼民心。此消彼长,不出五年,辽国纵有铁骑亦难渡燕山。”

    吴笛颔首,目光掠过舆图上星罗棋布的州县,最终落向北方苍茫处:“燕云归汉,便在今朝。”

    岳飞起身,甲胄铿然。

    “杨业听令!”

    老将军踏前一步,抱拳如山:“末将在!”

    “着你率本部八千轻骑,并两万步卒,十日内打通幽州至太原通道。遇险开路,遇敌破阵,此路不通,大军难续——你可能当此任?”

    杨业虎目如电:“元帅放心!若有一辽骑挡道,末将提头来见!”

    “王朴听令!”

    文士整袍拱手:“臣在。”

    “着你为前军抚军参赞,为杨老将军出谋划策,安抚将士,宣讲道理,严肃军纪。持节督粮,协理民务。凡行军所至之处,安民告示、抚恤流亡、劝课农桑——此路不仅要通,更要活。”

    “臣领命。”王朴与杨业对视一眼,并肩而出。

    “江玉燕听令。”

    玄衣女子静静抬眸。

    “着你总督前军一应粮秣器械、衣甲医药。凡三万大军衣食住行、弓马刀甲,皆系于你一身。”

    江玉燕微微颔首,却不移步。直至吴笛起身离席,她才自然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踏出州府。雪地上脚印相衔,直指城外连绵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