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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耕者有其田
    石守信令丈量吏当场登记造册,奴仆全部解除契约。当那些衣衫褴褛的男女老幼走出庄门时,许多人跪地痛哭——他们中有的世代为奴,从未想过还能成为“人”。

    按照新政,郑家需补发所有奴仆工钱。账房算了三天三夜,最终数额让郑元礼昏厥过去:仅工钱一项,就需支付白银四十万两,粮食八万石。

    “将军,郑家倾家荡产也付不起啊。”曹彬低声道。

    “付不起就罚。”石守信面无表情,“传令:抄没郑家全部财产,除按新政补偿奴仆外,余者充公。郑元礼罚苦役五年,其家眷遣散,自谋生路。”

    他顿了顿:“但告诉那些被解放的奴仆,他们若愿意,可在原庄园土地上组建第一个‘人民公社’。朝廷会派官吏指导,分发种子农具。”

    八月,新政如燎原之火,席卷中原。

    各地世家豪强的反应各不相同。有明智者,主动配合,带着金银南下;有顽固者,暗中串联,试图反抗。

    在河北,三大世家联合私兵三千,占据城池,打出“护祖产、卫纲常”的旗号。

    第二军团长李存孝只率一千精骑,三日破城。他并未大开杀戒,而是将为首者当众审判,依新政判罚。百姓围观如堵,当听到那些世家如何欺压佃户、草菅人命时,愤怒的呼喊几乎掀翻城墙。

    “看见了么?”李存孝对麾下将士说,“这就是陛下要改变的世界。”

    在江南,新政推行稍缓。王朴亲自坐镇,召集地方士绅,连开七日“劝谕会”。他舌战群儒,从井田制讲到均田制,从孟子“民贵君轻”讲到当下百姓疾苦。

    “诸公皆读圣贤书,当知‘民为邦本’。”王朴最后说,“如今陛下给民以田,固本培元,正是圣人之道。诸公若真信圣贤,便该顺应大势。”

    江南文风鼎盛,世家多自诩书香门第。这番言论击中要害,不少士绅虽不情愿,但终究不敢背负“违背圣训”之名。

    九月初,第一个“人民公社”在郑州正式成立。

    社址就在原郑家庄园。九百多名解放的奴仆和附近三百多户农民,组成了第一个集体。

    公社设社长一人、副社长三人,均由社员推选。下设农耕队、畜牧队、工坊队、学堂、医馆。朝廷派来三名指导官吏,教授记账、农艺、识字。

    起初混乱难免。有些人习惯了被驱使,不知如何自主劳作;有些人则想多占便宜,不愿公平分配。

    但变化也在发生。

    公社学堂开课那天,七十二岁的陈婆婆拉着小孙女的手,颤巍巍走进课堂。她一辈子不识字,孙女原本注定也是郑家的丫鬟。

    “先生,”她问教书先生,“俺孙女……真能念书?”

    “能,婆婆。”年轻的先生笑道,“新政规定,八岁以上孩童,必须入学。您孙女不仅能念书,学得好,将来还能考女官呢。”

    陈婆婆愣了半天,忽然老泪纵横:“值了……值了……俺这辈子受的苦,值了……”

    这一幕被随行的史官记下,呈报长安。柴荣阅后,沉默良久,提笔批注:“此便为新政之意义。”

    十月,秋收。

    这是新政后的第一个收获季。中原大地,到处是集体劳作的场面。公社的田埂上插着红旗,社员们分工协作,收割、打谷、晾晒,效率竟比从前单干时高出三成。

    更关键的是,没有地主收租了。收成的七成按劳分配给社员,三成交公社公积金,用于公共建设和储备。

    王老三一家七口,分了十五石粮食,还有二十两工钱。他捧着沉甸甸的粮袋,对儿子说:“娃,记住,这粮是咱自己种出来的,不是谁施舍的。”

    公社的粮仓堆满了,医馆建起来了,学堂里传出朗朗读书声。虽然日子依然清苦,但人们眼中有了光——那是希望的光。

    十一月,寒冬将至时,新政已推行大半。

    十大军团转战各地,粉碎了十七起世家反抗,接收田产八千余万亩,解放奴仆二十三万余人。四十六个“人民公社”初步建成,覆盖人口超过百万。

    阻力比预想的小,因为新政有一个最强大的后盾:百姓。

    当士兵丈量土地时,农民自发带路;当世家反抗时,百姓通风报信;当公社成立时,人们踊跃加入。他们或许不懂大道理,但他们懂得:谁给自己田,谁让自己孩子读书,谁就是恩人。

    腊月,长安。

    柴荣站在新绘制的《大周田亩全图》前。图上,中原各州郡已被细细划分,标注着人口、田亩数、公社位置。

    “陛下,”吴笛轻声道,“最艰难的一关,过了。”

    “不,”柴荣摇头,“这才刚刚开始。有了田,还要教他们如何种好田;有了公社,还要防着公社变成新的衙门;解放了奴仆,还要让他们真正站起来做人。”

    他转身看向窗外。雪花又开始飘落,但这一次,他知道雪化之后,大地将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春天。

    “先生,你说百年之后,后人会如何评价今日?”

    吴笛想了想:“他们会说,显德二十九年,大周做了一件千古未有之事:把土地还给了真正耕种它的人。”

    柴荣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更有坚定。

    而在遥远的朔州牧场,独角娃天孽正蹲在公社学堂窗外,偷听里面的读书声。王大娘找到他,笑骂:“你这娃,想听就进去听,蹲这儿像什么话!”

    天孽歪了歪独角,小声道:“我……我能进去吗?”

    “怎么不能?”王大娘拉起他的手,“先生说啦,公社里的娃娃,不管原来是啥,现在都是新中原的娃娃!”

    “新中原……”天孽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奇异的光彩。

    他不知道,血海之主的意志正穿透层层虚空,冷冷注视着这片正在剧变的人间。

    新与旧,仙与凡,过去与未来,所有的一切都将在接下来的岁月里激烈碰撞。

    但此刻,雪落无声。

    大地在沉睡中积蓄力量,等待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