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博彦周身暗色翻滚,阴魅参差,竟不知几时靠到了众人身前数丈远,若不是蔺曦雨察觉的快,真真叫人心底发寒。
老者左衽灰衣,持节拱手,赫然是一位三神通的紫府中期修士。
蔺曦雨神色沉静,不卑不亢上前道:
“潞前辈不必客气,各凭手段而已。”
“好好好。”
这话当场叫潞博彦神情一窒,恨对面竟倒打一耙。
这说得好听什么各凭手段,可在他看来两边本是你来我往,对面这时候派出一位剑仙来,简直是不讲武德,那是一个不留神手底下筑基便要损伤泰半的地步,他见此哪里还藏得住身形。
“女娃口气倒是不小,胜败还犹未可知呢。”
潞博彦拄着节杖沉声道。
“那就请前辈尽管出招便是。”
美眸扫过潞博彦,蔺曦雨轻描淡写中满是警告:
“不过可别干出什么以大欺小的事情。”
“笑话!就连你在老朽眼中亦是晚辈,此等恃强凌弱行径吾还不屑为之。”
潞博彦闻言一甩袍袖,苍面上满是褶皱,态度不无倨傲:
“想当年老朽纵横天下之时,你等恐怕还尚在襁褓之中!”
此言一出林修仪与庄北望都面色一沉,可他俩都只是一神通的紫府,不管是论资历还是修为,对方都是妥妥的老前辈,这话还真就不算错。
‘倚老卖老!’
对方不客气,蔺曦雨也丝毫不惯着他,当即冷笑道:
“前辈教训的是,我等晚辈自是不够资格,不若唤我师兄前来与前辈照面如何?”
“你....”
这话直接把潞博彦给堵死了,对方口中所提到的师兄还能是谁,又叫他如何去接?
此刻尽管就沉默了这么一瞬,再想起来回不回答仿佛都显得刻意,于是潞博彦也只能冷哼一声,厚着脸皮佯装没听见。
好在此刻一阵笑声将眼前气氛打破,同时也算解救了他。
几人抬眼却是一位衮服华章的美髯中年男子到来,出口满是熟络之气:
“嘿,本王就不信这个情形下,你潞老鬼还坐得住!”
“果然...还不是现了身。”
鹿兴怀是征狄主导之人,见他前来蔺曦雨等人便不再多话,簇拥在其身后。
潞博彦显然也熟识这位靖王,上前拱手道:
“靖王好手段啊,打了老朽一个措手不及。”
鹿兴怀脸上笑容不减,回道:
“不瞒大巫,本王也不曾料到,此子能砍瓜切菜一般须臾间连斩同阶。”
潞博彦闻言嗤笑一声,显然不信他这说辞,剑意是什么样的存在,如今归在麾下他又岂能不知,不过既是两军对垒对方本就没有跟他解释的必要,于是潞博彦也只是轻轻略过,应道:
“剑仙锐意无俦,可我等手段也未尝不利。”
鹿兴怀双手背负,也不管对方打算用什么方法来应对,岔开了话题:
“昭法寺、心觉寺这些释修之心昭然若揭,老鬼你又何苦引狼入室,再分上一杯羹呢?”
“此等大事本就瞒不过那些秘宗传人。”
面对疑问潞博彦显得毫不在意,反倒笑了:
“况且没有足够多的人支持如何能达成大人要求,有了僧众我族儿郎岂不是能少丢些性命....”
“与其如此,还不如早早便精诚合作,省的这群和尚背后偷偷捣鬼,楚国不也正虎视眈眈么?”
“也好。”
鹿兴怀轻轻点头,也不再去追问。
随后两人又简短的交谈了几句,最后不知达成了什么协定,竟各自退去了。
于是得了信的各家真人很快呼喝之下各自退去,整座固北关下眨眼间便空无一人,只剩峡谷下大片秋林花海在摇曳。
……
身在林中,姜阳如鱼得水,很快自身真元法力便回落至七成左右。
‘也足够了。’
腾身而起,刚想直上山巅找对方的麻烦,半空中却身形一顿。
此时潞吉见到对方动作差点吓的心脏停摆,应激一般的连连催动激活了身上数道护身宝物。
在成片的色彩障壁包裹下潞吉总算稍稍有了些许安全感,可转眼却见对面调转身形,竟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还不等他惊讶,潞吉耳边就响起了自家老祖的训斥之音。
他忍不住垂头应诺,面赤滴血,讷讷不语。
半晌抬头刚要开口,此刻天边却落下一人,玄甲披发,身形伟岸,宽额狭眼,眉目之间一股凶恶之气铺面而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潞吉苦苦等待的三王子隗叔越。
潞吉见他心头当即火烧火燎,眉目倒立简直是气的吐血,对方倒来得正是时候,不早不晚,使他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还是心莲看出端倪从旁拉了拉他衣袖,潞吉这才生生忍下。
这三王子可不是什么脾气良善之辈,地位也不次于他,一旦争执起来后果难料,况且潞吉后面还要用他,于是便只好冷哼一声,自顾自生着闷气离去了。
姜阳这边还未抬手拔剑,耳边就传来了玄曦真人的传音,要他回转定远城歇息休整。
真人有令他自然不会违背,故而几乎只是一滞他便掉头离去。
不只是他,整片战场仿佛都被人为加速,各自匆匆收拾回返,如若忽略一地尸首,场面竟有一瞬间的和谐。
城关早已大开,姜阳落下身形步入。
脚刚一踏入地面,他就感觉有无数道目光倾注在自己身上。
姜阳自诩已经是见惯了注目,可还是头一次被这样多的人盯着,有些眼神亮的吓人,让其颇为不适。
门下看守四人较为克制的迎了上来,双目热切,口呼:
“前辈!”
姜阳微微点头示意,眼神略过一张脸庞顿住,略一挑眉开口道:
“如何,后悔吗?”
卢羽铮被这道目光关注,顿时神色兴奋胸中激荡不已,忍不住挺了挺胸膛回道:
“回禀姜前辈,不后悔!”
“好。”
姜阳轻笑颔首,随后沉吟片刻道:
“罢了,相逢即是缘。”
“你家中妻儿老小望盼归途,能立业存身可比什么五亩灵田要强得多,此物你便拿去自用吧。”
卢羽铮神色一懵,还没反应来便察觉手中一沉,来不及开口赶忙躬身致谢。
当再次起身却不见任何踪影,卢羽铮与同伴四目相对,这才缓缓掀手中木盒。
只见其中软布裹垫,躺着浑圆一物,瞬间香气四溢,还不等众人看清他立马啪嗒一声将木盒紧闭抱于胸前,压住心头砰砰跳动,唯存一念:
“筑基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