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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青楼谍影
    杭城富庶,夜生活也远比北方漫长。即便已近子夜,街巷中仍有许多酒肆饭铺亮着灯火,传出隐隐的喧哗与猜拳行令声。

    而那些专营风月的秦楼楚馆,此刻更是到了一日里最喧腾的时辰,处处张灯结彩,丝竹盈耳,莺声燕语飘散在温润的夜风里。

    “风月楼”内,大厅里高悬的数盏红纱宫灯,将暖昧的光晕投在地板上。几个未能“接客”的姑娘,或倚或靠,无精打采地散坐在角落的条凳上,有的对镜懒理晚妆,有的望着门外发呆,有的则已掩口打起哈欠。

    这个时辰,该来的客人大多早已登门。相熟的、阔绰的,早拥着心仪的姑娘,由伶俐的龟公引着,上了二楼、三楼的雅间或香闺。留下的这几个,或是新来不久,或是颜色稍逊,又或是不擅逢迎,今夜大抵是没什么生意了。

    柜台后的老板娘,对堂中这番景象视若无睹。她只专注于手中那本厚厚的流水账册,就着明亮的烛光,一手拨着算盘,另一手的指甲在账页上逐行划过,不时低声念出一两个数字,与算珠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计算着这一日又赚了多少。

    一阵脚步声自门外传来,老板娘抬起头,见是一名年轻“公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低头垂目的清秀“书童”。

    她目光在来客身上飞快一扫,心中微微一动,脸上已瞬间堆起职业的、甜腻的笑,扭着腰肢从柜台后绕出:“哟,这位公子爷,瞧着面生,可是头一回来咱们‘风月楼’?快里边请!”

    那几个原本无精打采的姑娘,见有客至,也像是被注入了一丝生气,“呼啦”一下都围了过来,莺声燕语顿时响起。

    “公子,看看奴家嘛……”

    “爷,奴家会唱新出的小曲儿……”

    “这位小哥哥,生得可真俊俏……”

    她们各施手段,或抛媚眼,或轻扯衣袖,试图吸引这两位客人的目光。

    刘轩目光贪婪,在老板娘半掩的酥胸上浏览片刻,才恋恋不舍地转向身边环绕的莺莺燕燕,逐一“检视”,目光挑剔。片刻之后,他抬手一指,落在其中一名身量略高、眉目间带着几分清冷、不似旁人那般热络的姑娘身上,懒洋洋道:“就她吧。”

    老板娘春风对客人这种眼神早已司空见惯,今日见自己的“主公”,竟能将这登徒子的神态“模仿”得惟妙惟肖,倒觉有几分好笑。

    她接过刘轩递来的花茶费,目光又扫向刘轩身后一直低着头的“书童”,一眼便瞧出是女扮男装,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打趣道:“这位俊俏的小哥,你家公子既已挑了可心的人儿,你独自枯坐岂不无趣?也挑个温柔解语的,陪着说说话,可好?”

    夏至来时路上已隐隐猜到陛下要带她去何处,此刻被这老鸨当面一点,登时如坐针毡,脸上虽涂了暗色,耳根却禁不住发热,手足无措地僵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得将头垂得更低。

    刘轩适时接口:“不必了。我家书童年纪小,胆小,见不得这场面。我们就要这一个便是。” 说罢,也不再多言,上前一步,伸手揽住那被他点中的姑娘的纤腰,做出一副急色模样,径直便朝着楼梯走去。

    夏至如蒙大赦,连忙快步跟上,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再不敢看周围一眼。

    其余几个姑娘见生意没成,悻悻地散了开去,重新回到条凳上。好些人都在心里嘀咕,不知这位公子,为何会看上那个新来的,不解风情且相貌普通的“姐妹”。

    老板娘倚在柜台边,望着三人上楼的背影,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可真小气,两个大男人,就点一个姑娘……莫非是要……” 摇摇头,不再理会,又低头拨弄起她的算盘来。

    龟公点将刘轩和那姑娘引上二楼,夏至低着头,硬着头皮跟在最后。木质的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走廊两侧紧闭的房门内,隐约传出各种不同风格的娇吟声、杯盏碰撞声,毫无遮拦地钻入夏至耳中。她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脚下发飘,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或者立刻消失才好。

    待龟公将他们引入一间陈设还算雅致的空房,随即贴心地带上房门退出去后,夏至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房门一关,刘轩脸上那副急色、轻佻的“猥琐”表情便褪去。他不再揽着那姑娘,径直走到房中圆桌旁,在一张凳子上安然坐下,姿态从容,与方才判若两人。

    那被点中的“姑娘”扫了一眼站在门边的夏至,知道刘轩既将她带入内室,定是亲信之人。她上前一步,并不行礼,却足够恭敬,声音压得极低:“暖风见过陛下。陛下亲临,可是有紧急任务?”

    她身为特战队的情报支队长,需要在各处暗桩与据点间调配人手,传达指令,常常是居无定所,行踪飘忽。没想到今日刚到“风月楼”,便见到了刘轩。

    夏至见此情景,立即明白了刘轩深夜来此的真正用意。她迅速收敛了方才的窘迫与尴尬,作为侍卫,本能地将耳朵贴近门板,屏息凝神,监听着门外走廊的动静。

    刘轩也不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低声问道:“查得如何了?”

    暖风禀报道:“回陛下,属下已命人跟进。那‘食神’赵猛,其妻与一对年幼的儿女,于今日下午突然不知所踪,邻里皆不知情。赵猛归家后,闭门不出,据监视的队员回报,其神情惶恐颓唐,不似作伪。已加派人手,对其居所及‘第一楼’后巷进行严密监视。”

    她顿了顿,继续道:“那‘第一楼’掌柜的家眷,其幼子亦于今日午后被一陌生妇人以‘走亲戚’为由接走,至今未归。已派人暗中追踪那妇人的下落。至于派往查探马翔东及其关联人员的队员,目前尚未返回复命,按时间估算,最迟明晨应有消息。”

    刘轩微微颔首,吩咐道:“柳巷南侧最西头,有一处独门小院,住着一位马姓女子。你安排人手,对那处进行监视,留意是否有名为李成德的男子出入或留宿。这个李成德,需严密监控其行踪,但务必谨慎,绝不可打草惊蛇。”

    “是,属下明白。”暖风凛然应命。她略作犹豫,抬头看向刘轩,小声说道:“陛下,属下安排一名队员,扮作宫女或内侍。日后若有指令或急报,可由她传递。陛下……实在不宜再亲临此等污秽之地。”

    刘轩看着暖风,目光深邃。眼前这名女子,是特战队最早一批、也是第一名女队员,是他当年从卧虎山亲手带出,一身武艺、潜伏刺探、情报分析诸般本领,皆是他亲自传授,后又为特战队培养了十余名精锐女队员。多年来,暖风隐于风月,藏于暗处,不知为他处理了多少棘手的暗面事务。两人之间,除了君臣,更有一份历经生死、亦师亦友的深厚情谊。

    他心中微涩,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和下来:“暖风,你常年潜伏于此等场所,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委屈你了。”

    暖风闻言,身子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迅速低下头,掩去瞬间翻涌的情绪,低声道:“能为陛下分忧办事,暖风心中唯有欣喜,不觉委屈。”

    正当这时,夏至轻轻咳嗽了一声。

    暖风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咳嗽声落下的瞬间,她整个人极其自然地坐进了刘轩怀里,双手迅速环上他的脖颈,将脸贴近。刘轩伸手扶住她的腰身,稳住两人身形,动作流畅,仿佛只是嫖客与姑娘间的寻常亲昵。

    然而,就在两人身体贴近的刹那,刘轩忽觉面颊上传来一抹温热柔软的触感,暖风竟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刘轩一怔,这戏演的是不是有点过了?以暖风的应变能力和对任务的精准把握,应当知道不必做到如此地步。

    他心中刚掠过这丝疑惑,还未来得及深想,只听“吱呀”一声,房门已被从外推开一条缝。方才引路的龟公低着头,端着个红漆托盘,侧身走了进来,口中陪着笑,声音不高不低:“客官,可需添些热茶点心?本楼特制的桂花糕和时鲜果子,给二位送来了。”

    暖风依偎在刘轩怀中,头也未回,只慵懒地应了一声:“放桌上吧。”

    龟公应着,将托盘里的点心和水果放在圆桌上。他并未立刻退下,而是回身,快速扫了一眼门外,随即转向屋内,在暖风身影的遮掩下,对刘轩以极低、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快速说道:

    “江风见过陛下。那国舅马翔东带人突然到访,目前在大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