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镇大姐走后，苏夷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边缘，眼神微眯，似在思索什么。周清宁端了杯热茶过来，轻声道：“她今天态度倒是变了，之前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现在竟主动加我微信，还说要常联系。”
苏夷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她不是冲你来的。”
“哦？”周清宁一愣，“那是冲谁？”
“是冲我。”苏夷缓缓道，“或者说，是冲‘陈言’的身份。”
周清宁眉头微皱：“你是说……她知道你是谁了？”
“未必知道全部，但至少猜到了一部分。”苏夷目光沉静，“她父亲刘见山能坐上刘家家主之位，靠的绝不是运气。一个能把儿子培养成港城顶级富豪的人，怎么可能对域界毫无了解？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个没关镇。”
“你是说，他们早就怀疑你了？”
“不是怀疑，是确认。”苏夷摇头，“否则不会派一个年轻女子来接近你。若只是普通结交，何必特意选个和你年纪相仿、背景相似的女性？这分明是试探??试探你是否真的只是个普通人，还是说，背后另有隐情。”
周清宁脸色微变：“所以她是来查我的？”
“也是查你，更是查我。”苏夷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江面波光粼粼，“刘家想结交‘陈先生’，但他们更想知道，这位能起死回生、延命续寿的神秘人物，到底是谁，从何而来，又为何会出现在港城。而你，恰好是个突破口。”
“那我该怎么办？”
“不必做什么。”苏夷回头看他，神色平静，“顺其自然就好。她既然想查，那就让她查。我们越是遮掩，越显得可疑。倒不如大方些，让她看到你想让她看到的东西。”
“可万一她真查出什么……”
“她查不出。”苏夷嘴角微扬，“因为我根本就没留下任何破绽。真正的破绽，从来不在表面，而在人心。”
周清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关镇发来的消息：【周先生，今天聊得很愉快，改天有空一起吃饭？顺便带您去看看那套家具实物，您不是说想给家里添点古风摆设吗？】
苏夷瞥了一眼屏幕，轻笑：“看，来了。”
周清宁苦笑：“她还真当我是普通富二代了。”
“那就继续演。”苏夷淡声道，“你越是表现得像个被宠坏的公子哥，他们就越放松警惕。记住，你现在不是修行者，不是陈言的关联人，只是一个有钱、有闲、有点小爱好、喜欢美女的年轻男人。”
“可我演技没那么好……”
“不需要演技。”苏夷看着他，“你只需要做你自己??那个被我从内地接来港城、什么都不懂、只知享乐的儿子。”
周清宁叹了口气：“你说得轻松，可我心里总归不踏实。”
“不踏实是对的。”苏夷走近一步，声音低了几分，“正因为你不踏实，才会谨慎；正因为谨慎，才不会犯错。真正危险的，是那些自以为聪明、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的人。”
他顿了顿，又道：“就像刘兆铭。”
“刘兆铭？”
“你以为他这几年撒钱结交朋友，真是为了人脉？”苏夷冷笑，“他是想用金钱买通关系网，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势力圈。可他忘了，真正的强者，从不靠金钱维系关系。他们靠的是实力、是信任、是生死与共的经历。”
“所以他失败了？”
“早已注定。”苏夷道，“他送钱，别人收下，表面感激，实则轻视；他请客，别人赴约，看似亲近，实则疏远。久而久之，他在别人眼中，不过是个有钱的傻子罢了。”
周清宁听得心头一震。
“那你呢？”他忽然问，“你又是怎么做的？”
苏夷沉默片刻，转身走向阳台，语气变得悠远：“我不送钱，也不请客。我救人，救那些别人救不了的人；我出手，动那些别人不敢动的存在。我不求回报，但每一次出手，都会有人记在心里。”
“所以你才有那么多暗中支持你的人？”
“不是支持我，是相信我。”苏夷望着天际渐暗的云层，“他们知道，只要我在，有些事就不会失控，有些人就不会无辜受害。这份信任，比千金万银都贵重。”
周清宁久久无言。
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轻微的嗡鸣声。
过了许久，周清宁才低声问道：“你说……刘家会不会有一天发现真相？”
“会。”苏夷答得干脆，“但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为什么？”
“因为到那时，我已经不需要再隐藏。”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如惊雷般在周清宁心头炸响。
他猛地抬头，却发现苏夷的身影已站在门口，正准备出门。
“你要去哪？”
“巡查司那边传来消息，西环区出现异常灵力波动，疑似有邪修潜入。”苏夷戴上帽子，拉低帽檐，“今晚可能会动手，你待在家里别出门。”
“等等！”周清宁急忙起身，“我也去！”
苏夷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你去干什么？看热闹？”
“我不是累赘！”周清宁咬牙，“我也修炼了这么久，虽然不及你，但至少能帮上忙！”
苏夷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知道当年落雁镇那一战，为什么最后只剩胡尚可活着离开吗？”
周清宁摇头。
“因为其他人，都死了。”苏夷声音冷峻，“不是战死，是吓死的。面对铺天盖地的‘祟’潮，有些人还没交手，魂就已经散了。修为再高，在绝对的恐惧面前，也不过是一具颤抖的躯壳。”
“我不怕！”周清宁大声道。
“你现在不怕。”苏夷盯着他的眼睛，“但当你亲眼看到一个人被‘祟’吞噬，血肉剥离，灵魂哀嚎，你会不会怕？当你发现自己拼尽全力，却连对方一根手指都伤不到的时候，你会不会绝望？”
周清宁嘴唇微微发颤，却没有退缩。
苏夷叹了口气：“我可以带你去，但有一个条件??无论发生什么，你必须听我指挥，不准擅自行动。否则，下次我就把你锁在家里。”
周清宁重重点头：“我答应你。”
苏夷这才微微颔首，侧身让开：“走吧。”
两人驱车驶向西环区，途中几乎无话。车内气氛凝重，唯有导航偶尔传出机械女声。
抵达目的地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地点是一座废弃工厂，位于码头边缘，四周杂草丛生，铁门锈迹斑斑。据巡查司线报，近三日连续有流浪汉在此失踪，监控拍到的画面显示，他们皆是自行走入厂区，而后便再未出来。
苏夷下车后第一时间布下隔音结界，防止战斗余波波及外界。周清宁紧随其后，手中握着一把符?剑，这是他近期炼制的防身法宝，虽不算强大，但胜在灵活多变。
“感知一下。”苏夷低声命令。
周清宁闭目凝神，调动体内灵气扩散感知范围。约莫半分钟后，他睁开眼：“东南角，地下，有阴气聚集，强度……大概相当于筑基后期。”
“准确地说，是金丹初期。”苏夷纠正，“而且不止一个。”
话音刚落，地面忽然剧烈震动！
轰隆一声，水泥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缝隙，黑雾翻涌而出，伴随着凄厉嘶吼。紧接着，七八道黑影从中跃出，形貌扭曲，双目赤红，赫然是被邪术炼化的傀儡尸！
“退后！”苏夷低喝，同时甩出三张雷符，紫电交织，瞬间将冲在最前的两具尸傀炸成焦炭。
周清宁迅速后撤，手中符剑挥舞，一道火刃斩向左侧偷袭的尸傀，将其拦腰截断。然而断裂处并未流出血液，反而喷出大量黑色黏液，腐蚀地面发出滋滋声响。
“小心毒液！”苏夷提醒的同时，指尖弹出一缕青芒，精准刺入另一具尸傀眉心，当场将其钉死在墙上。
战斗节奏极快，短短十几秒内，已有五具尸傀被灭。剩余三具似乎察觉不敌，竟齐齐发出尖啸，身形骤然膨胀，竟是要自爆！
“伏地！”苏夷暴喝，同时展开护体罡气，将周清宁扑倒在地。
下一瞬，轰然巨响！
三具尸傀同时炸裂，黑雾裹挟着腥臭冲击波横扫全场，所过之处金属扭曲、墙壁崩塌。若非苏夷反应及时，仅这一击便足以致命。
烟尘稍散，苏夷缓缓起身，确认周清宁无碍后，才松了口气。
“怎么样？”他问。
“没事……就是耳朵有点嗡。”周清宁揉了揉太阳穴，脸色苍白，“它们为什么要自爆？”
“说明背后有人操控。”苏夷目光冷冽，“普通的邪修不会让傀儡具备这种战术意识。这是训练过的死士。”
“难道是……组织性的邪修团体？”
“八九不离十。”苏夷走向裂缝口，俯身查看，“而且级别不低。能在港城这种地方公然建立据点，还能批量制造金丹级尸傀，背后的势力恐怕不小。”
他取出一枚玉简，注入灵力后轻声念咒。玉简光芒一闪，投射出一幅微型地图，标记出地下空间结构。
“下面有三层，最深处有个密室，灵气紊乱程度极高。”苏夷收起玉简，“下去看看。”
“等等！”周清宁拉住他，“太危险了，应该先通知巡查司增援！”
“来不及。”苏夷摇头，“这种级别的邪修，一旦察觉暴露，立刻就会销毁证据撤离。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直捣黄龙。”
“可我们只有两个人！”
“够了。”苏夷回头看他，眼神坚定，“记住我说的话??听我指挥，不要逞强。只要你活着回来，这次行动就算成功。”
周清宁怔住，最终缓缓松手。
苏夷纵身跃入裂缝，周清宁咬牙跟上。
地下通道潮湿阴冷，墙壁上爬满诡异符文，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血腥混合的气息。两人小心翼翼前行，沿途发现多具残缺尸体，皆是被抽干精血的模样。
深入百米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地下祭坛呈现在眼前，中央摆放着一口青铜棺椁，周围插满黑色幡旗，每一面旗上都绘着扭曲人脸，随风轻轻晃动，仿佛在低语。
而在祭坛四周，盘坐着六名身穿黑袍的修士，正闭目诵经，周身缠绕着浓郁黑气。
“邪宗六子……”苏夷瞳孔微缩，“果然是‘天魔阴阳合欢宗’的人。”
周清宁心头一紧：“就是华梅提到的那个宗门？”
“正是。”苏夷压低声音，“他们擅长采补之术，以活人精气滋养自身，还能通过秘法操控死者为奴。刚才那些尸傀，就是他们的杰作。”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苏夷冷静道，“他们在举行仪式，短时间内不会发现我们。等他们进入最关键阶段，灵力最不稳定时，我们再动手。”
周清宁屏息凝神，默默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忽然，青铜棺椁微微震动，一道幽绿色光芒自缝隙中渗出。六名黑袍人同时睁眼，齐声高唱咒语，手中结印速度加快。
“开始了。”苏夷眼神一凛，“准备。”
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原本安静躺在地上的几具尸体，突然全部睁开了眼睛！
不只是眼睛，他们的四肢、躯干、甚至断裂的骨骼，都在疯狂重组！眨眼之间，十余具全新的尸傀成型，双眼泛绿，齐刷刷转向苏夷二人所在的方向！
“糟了！他们早有防备！”周清宁惊呼。
“撤不了了。”苏夷拔出腰间长剑，剑身泛起淡淡青光，“只能硬闯！”
话音未落，尸傀群已如潮水般扑来！
苏夷剑光纵横，每一击必斩首级，但尸傀数量太多，前仆后继，根本杀不完。周清宁挥动符剑勉强自保，却被逼得连连后退，眼看就要被围困。
千钧一发之际，苏夷猛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剑上！
“青鸾破虚诀??焚天！”
刹那间，剑锋燃起熊熊烈焰，一道百米长的火龙腾空而起，咆哮着席卷全场！高温所至，尸傀尽数化为灰烬，连同那些黑幡也被烧毁大半！
六名黑袍人齐声怒吼：“大胆！竟敢破坏我等大计！”
为首的黑袍人站起身，森然道：“杀了他！我要把他炼成第九具‘九幽冥卫’！”
其余五人立刻结阵，联手打出一道漆黑光柱！
苏夷横剑挡在周清宁身前，冷声道：“趴下！”
周清宁毫不犹豫扑倒在地。
轰！！！
光柱撞击剑锋，激起滔天能量风暴！整个地下空间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苏夷双脚陷入地面三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始终未曾后退半步。
“你撑得住吗？”周清宁焦急喊道。
“还能撑三次。”苏夷抹去血迹，眼神依旧锐利，“第三次，就是他们的死期。”
黑袍人们再次蓄力，显然也意识到眼前之人极难对付。
就在此时，异象再生！
那口青铜棺椁猛然炸裂，一道身影从中缓缓升起??
白衣胜雪，面容俊朗，眉心一点朱砂印记，赫然正是……陈言！
“不可能！”苏夷失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却没有回答，只是冷冷扫视全场，随即抬手一挥??
天地寂静。
六名黑袍人，连同他们施展的法术，尽数化为飞灰。
风止，尘落。
那人转头看向苏夷，轻声道：“你做得不错。”
然后，身影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
苏夷呆立原地，久久无法言语。
周清宁颤声问：“刚才……那是……”
“是他。”苏夷喃喃，“真正的陈言。”
“可他不是已经……”
“我不知道。”苏夷闭上眼，“但我确定一件事??他还活着，而且，一直在暗中守护着这个世界。”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
苏夷深吸一口气，扶起周清宁：“走吧，任务完成了。”
周清宁望着那片废墟，心中震撼难以平复。
他知道，自己距离那个真正的世界，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