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管炎犯了,咳了几天。昨天下午昏睡本想晚上起来码字,结果到凌晨才起,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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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圣人谋算】
看见这位圣人女鬼的第一瞬间,陈言就感觉到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这...
陈言站在坟前,手中的香火微微晃动,青烟袅袅升腾,在清晨微寒的空气中扭曲成一道细弱的线。他低头看着墓碑上刻着的名字??赵老爷子,三个字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他记得清楚,那是自己年少时最敬畏的一位长辈。
“老爷子,我又回来了。”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像是在对自己讲,又像是在对这片土地诉说。
身后,赵山河静静站着,没有说话,只是低垂着眼,双手交叠在身前。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长裙,外披一件深灰呢子大衣,发丝被晨风吹起几缕,贴在脸颊边。她不像往常那样活泼张扬,反而透出一种少见的沉静与庄重。
陈言没回头,但能感觉到她的存在。他知道她在看自己,也知道她心里有话想问,可终究没开口。他也一样,明明有许多事压在心头,却不知从何说起。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跪下,双膝触地,泥土带着冬日的湿冷渗入裤管。他将香插进土里,又取出一张黄纸点燃,火光一闪,映亮了他半边脸庞。那张脸上没有悲痛,也没有喜悦,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仿佛是在履行某种早已注定的仪式。
“您走的时候我没回来,是我不孝。”他说,“但我现在回来了,带着人回来了。”
他说的是赵山河。
他知道老村长生前最挂念的就是这个孙女。当年赵山河执意要离开乡下进城读书,老爷子气得三天没吃饭,骂她是“忘本的丫头”。可后来听说她在城里混出了名堂,又偷偷托人打听她的消息,逢年过节总要在饭桌上多摆一副碗筷,说是“给山河留的”。
如今,这副碗筷终于不用再空着了。
火纸燃尽,余烬飘散。陈言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孩:“你爷爷若在天有灵,该高兴了。”
赵山河眼眶微红,轻轻点了点头:“我……我也想他。”
两人沉默片刻,随后并肩往山下走。山路蜿蜒,积雪未化,脚下咯吱作响。远处村庄升起炊烟,鞭炮声零星响起,年味尚未完全褪去。
回到家中,已是正午。顾小娘早已备好饭菜,满桌热腾腾的家乡菜散发着浓郁香气。她穿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还拿着锅铲,见两人进门,立刻笑着招呼:“回来啦?快洗手吃饭!今天特意炖了你最爱吃的腊肉煨萝卜。”
陈言笑了笑:“谢谢婶子。”
他拉着赵山河坐下,却发现她神情有些恍惚,目光时不时飘向屋角那扇紧闭的房门??那是他过去住过的房间,如今已被清空,成了杂物间。
“怎么了?”他低声问。
赵山河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屋子好像变了。”
陈言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不只是屋子变了,整个村子都在变。年轻人越来越少,老人一个个离去,曾经热闹的祠堂如今落了锁,连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也在去年冬天倒了。变化悄无声息,却又无处不在。
“人都会走的。”他说,“房子也会老。但只要我们还记得,这里就还是家。”
赵山河抬头看他,忽然笑了:“你说得对。”
饭后,陈言独自上了二楼,推开那间尘封已久的房间门。阳光从窗缝斜射进来,照亮漂浮的灰尘。屋里堆着旧家具、破箱子,还有几本泛黄的课本,是他少年时读过的《道德经》《黄庭经》残卷。
他在书堆里翻找了一会儿,终于摸出一个布包。解开一看,是一面铜镜,镜面斑驳,边缘雕刻着古老的符文??正是当年那位圣人男鬼初次显形时所依附之物。
指尖抚过镜面,一丝凉意顺着手臂蔓延而上。他闭目凝神,神识悄然探出,试图感应那股熟悉的气息。
然而,什么都没有。
不是消失,而是……收敛得太过彻底。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顾小娘惊慌的声音:“言子!快来!山河她……她晕过去了!”
陈言心头一紧,猛地转身冲下楼。
客厅里,赵山河倒在沙发上,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顾小娘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却不敢喂。
“怎么回事?”陈言一把搭上她的脉门,神识瞬间扫过全身经络。
一切正常。
没有中毒,没有受伤,气血运行也无异常。可偏偏意识全无,魂魄似乎陷入了一种极深的沉眠状态,如同被某种力量温柔而坚定地拉入另一个世界。
“她刚才还好好的……”顾小娘焦急道,“吃了饭,说了几句话,突然就说头晕,然后就……”
陈言眉头紧锁,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她有没有碰过什么东西?比如……老物件?”
顾小娘一愣,随即想起:“有!她刚才在院子里捡到一面破镜子,拿进来擦了擦,还说这上面的花纹挺好看的……是不是那镜子有问题?”
陈言瞳孔骤缩。
他冲回楼上,抓起那面铜镜,再奔下来时,发现镜面竟已不再是黯淡无光,而是泛起一层淡淡的青灰色光晕,如同月夜下的湖面,波光粼粼。
更诡异的是,镜中倒影并非现实景象,而是一座古宅大厅,雕梁画栋,烛火通明。厅中央坐着一人,身穿灰色长袍,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清明如星,正透过镜面,直视着他。
“是你。”陈言咬牙道。
镜中人微微一笑,声音如风穿林:“既见本尊,为何不拜?”
“你对她做了什么?”陈言怒喝。
“我只是请她来做客。”镜中人语气平和,“她本就与我有缘,血脉相连,魂契相引。这一世轮回,终归要相见。”
“放她回来!”
“不必着急。”那人缓缓起身,身影在镜中拉长,“她很好,正在听我讲述过往之事。等她说完,自然会醒。倒是你,陈言,你可知这位‘赵山河’,究竟是谁?”
陈言心头一震。
“什么意思?”
“她是赵家的女儿,不错。但她更是我的后人。”镜中人淡淡道,“百年前,我尚为人时,曾娶妻生子,隐居于此。那一脉血脉未曾断绝,代代相传,直至今日。”
陈言脑中轰然炸响。
难怪……难怪陆思思当初能在别墅中安然栖身于离火铜内,原来并非偶然!那位圣人女鬼之所以离不开别墅,正是因为那里埋藏着他们家族的祖根之地,蕴藏着强大的阴脉之力!
而这赵山河,竟是那男鬼的直系后裔?
“所以你是故意让她靠近那面镜子?”陈言沉声道。
“非也。”镜中人摇头,“是她主动寻来的。血脉共鸣,魂灵相吸,这是天意。我只是顺势而为,唤醒她体内沉睡的记忆。”
陈言死死盯着镜面,忽然冷笑:“你以为我会信你这套说辞?你分明是想借她之身重返阳世!”
“重返?”镜中人轻笑,“我从未离开。我只是被困于一方镜界,守着一段未了因果。如今时机将至,自有脱困之法。”
“什么因果?”
“杀劫。”他声音陡然转冷,“当年我被人陷害,全家惨遭屠戮,唯有一婴孩侥幸逃脱,藏于井底七日不死。那一刀一刀砍在我妻儿身上的痛楚,至今仍刻在我魂魄深处。而今仇人之后,就在你身边。”
陈言浑身一僵:“你说谁?”
“赵家明。”镜中人一字一顿,“杨家明,不过是他的化名。他才是当年灭我满门的主谋之一!”
陈言如遭雷击。
赵山河的父亲?那个表面上温文尔雅、实则心机深沉的杨家明?
“不可能!”他低吼,“赵家明是赵家的人,怎么会害自己的族人?”
“赵家,早就不姓赵了。”镜中人冷冷道,“百年前那一场血案之后,真正的赵氏一族已灭。后来迁入此地的,不过是冒名顶替者。他们窃据祖宅,霸占风水,世代享受我赵家阴脉滋养,却对我亡魂不屑一顾,甚至设下禁制,镇压我的灵识!”
陈言呼吸急促起来。
这一切太过惊人,却又隐隐与诸多细节吻合??为何圣人男鬼只能在别墅显形?为何他对赵家后代格外关注?为何赵山河会对那面铜镜产生强烈共鸣?
原来,一切皆有根源。
“那你为何现在才说?”他质问。
“因为我需要一个媒介。”镜中人道,“一个真正属于我血脉的后人,且具备足够纯净的魂体。赵山河,正是那个人。她从小便能见鬼识灵,天赋异禀,只因压抑太深,未能觉醒。今日触及祖传铜镜,终于引动血脉共鸣,开启记忆之门。”
陈言握紧拳头:“你想让她继承你的意志?”
“不。”镜中人摇头,“我想让她做出选择??是继续做赵家的乖乖女,还是认祖归宗,成为真正的‘赵氏遗孤’?”
“你休想操控她!”
“我不会操控任何人。”镜中人目光深远,“我只是告诉她真相。至于如何抉择,全凭她心。”
话音落下,镜面光芒渐弱,最终恢复如初。
陈言再催动神识探查,却发现赵山河的气息已然平稳,虽仍未醒,但脸色已渐渐回暖。
他松了口气,轻轻将她抱起,送进客房安置。
那一夜,他彻夜未眠。
坐在院中石凳上,仰望星空,思绪纷飞。
如果圣人男鬼所言属实,那么赵山河的身份将面临颠覆性的转变。她不仅是赵家的女儿,更是百年前一场血腥阴谋的幸存者后裔。而她的父亲杨家明,竟是杀害她真正祖先的凶手?
这简直是荒谬绝伦。
可他又不得不信。
因为太多线索指向同一个方向:杨家明为何始终不愿回乡祭祖?为何每次提到老宅往事都避而不谈?为何他对赵山河修行动辄阻挠?
或许,他早就知道些什么。
更深露重,寒意侵骨。陈言正欲起身回屋,忽然察觉空气中一丝异样波动。
下一瞬,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
白衣胜雪,黑发如瀑,眉目如画。
是陆思思。
但她的眼神不对。
冷漠、疏离,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雾。
“你怎么来了?”陈言惊讶。
陆思思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良久,才开口:“你知道吗?我在洞府醒来那天,看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你在厨房煮面的样子。”
陈言一怔。
“你背对着我,哼着歌,动作熟练地打蛋、下面、撒葱花……那么平凡,却又那么真实。”她轻声道,“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周清宁愿意为你停留千年。”
陈言心头微颤:“思思……”
“可是现在,我开始怀疑了。”她打断他,“你真的能守护这一切吗?你能保护得了身边的人吗?当真相揭开,风暴降临,你还能像今天这样,安静地坐在这里看星星吗?”
“你在说什么?”他皱眉。
“我说的是未来。”陆思思缓缓走近,“云雀告诉我,你的命运线正在剧烈波动,前方有三重大劫:一为亲离,二为信崩,三为道陨。若不能渡过,不仅修为尽失,连性命都难保。”
陈言沉默。
他知道,这些并非危言耸听。
“所以,你要走了?”他问。
“不。”陆思思摇头,“我要留下。但我要提醒你??不要被情感蒙蔽双眼。有些人,看似亲近,实则危险;有些事,看似寻常,背后却藏着杀机。”
她顿了顿,低声道:“尤其是……关于赵山河的事,你要小心处理。她很重要,但也很脆弱。一旦选错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说完,她转身欲走。
“等等!”陈言叫住她,“你不留下来吗?外面冷。”
陆思思停下脚步,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不了。”她轻声说,“我现在还不确定,自己是以‘女朋友’的身份来看你,还是以‘修行者’的身份来提醒你。等我想清楚了,再来找你。”
话音未落,身形已淡,化作一道流光,穿云而去。
陈言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夜风吹动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第二天清晨,赵山河醒了。
她睁开眼的第一刻,就直直看向守在床边的陈言,眼神复杂难明。
“你都知道了?”陈言问。
她点点头,声音沙哑:“我都看到了……那些画面,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我梦见了一个女人,抱着我在井底躲了七天,最后力竭而亡……她说,一定要活下去,替我们报仇……”
泪水滑落眼角。
陈言握住她的手:“别怕,你现在安全了。”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哽咽道,“他是我父亲,养育我长大,教我做人做事……但如果他真是凶手……我该怎么面对?”
陈言无法回答。
这不是简单的善恶判断,而是一场撕裂灵魂的选择。
亲情与正义,养育之恩与血海深仇,哪一边都不该轻易割舍。
“给你时间。”他最终说道,“你可以慢慢想。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陪着你。”
赵山河看着他,忽然露出一丝苦笑:“你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是也想起了陆思思?”
陈言一愣。
“你们都很像。”她低声说,“宁愿自己承受痛苦,也不愿让别人受伤。可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因为你善良就放过你。”
陈言无言以对。
他知道,有些风暴,终究避无可避。
当天下午,他拨通了杨家明的电话。
接通那一刻,对方语气轻松:“哟,贤侄啊,新年好啊!好久没联系了。”
陈言听着这虚伪的寒暄,心中冷笑。
“杨叔叔,我想问问,您当年……是怎么认识赵家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怎么突然问这个?”杨家明干笑两声,“老辈人的事,记不太清了……大概是亲戚介绍吧。”
“是吗?”陈言缓缓道,“可我听说,百年前赵家曾遭灭门,只剩一个婴儿活了下来。后来有人冒名顶替,占据了祖宅和地位。不知道您听说过这事没有?”
这一次,沉默更久。
良久,杨家明才重新开口,声音已冷了几分:“陈言,有些事,不该你知道的,最好别打听。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陈言笑了,“还是为了你自己?”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陈言直视手机屏幕,仿佛能穿透电波看到对方的脸,“赵山河已经知道了。她看见了所有的事。包括你,是如何一步步篡夺赵家身份,又是如何镇压那位亡魂,让他百年不得超生。”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呵……原来如此。看来,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通话戛然而止。
陈言放下手机,眼中寒光闪动。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