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顶的风突然静止了。

    虹猫的长剑已泛出玉石般的光泽，周身金光如烈焰翻腾，每一缕发丝都绷得笔直，仿佛蕴含着撕裂天地的力量。“天地同寿”的气劲在他掌心凝聚，空气被挤压得发出痛苦的呻吟，崖边的碎石竟开始悬浮，围绕着他缓缓旋转。

    大当家吞下狂暴丹后，赤红的气血已蔓延至脖颈，原本佝偻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掌推出时，掌风与空气摩擦出噼啪的火花，形成两道暗红色的气柱，如怒龙般咆哮着冲向虹猫。

    “轰隆——！”

    两股力量在崖顶正中央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反而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金光与暗红气柱交织处，空间竟微微扭曲，出现一个核桃大小的黑洞，边缘泛着幽紫色的光晕，周围的光线都被吸了进去，连风声都消失了。

    “快退！”三当家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往远处躲，肥硕的身子在地上扭成一团，哪里还有半分斯文模样。庄丁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挤撞间不少人摔下高台，发出阵阵惨叫。

    悬在崖下的我们也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吸力，貂蝉死死搂住我的脖子，蓝兔的尖耳朵紧紧贴在头上，脸色惨白如纸。我运起全身灵力，在我们周身布下三层气盾，才勉强稳住身形，不至于被那股力量卷走。

    黑洞在缓缓扩大，虹猫与大当家的身影已被光芒吞没，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剪影在角力，内力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如涟漪般扩散，崖边的老松树被拦腰折断，碎石如雨点般坠入下方的流沙洞，发出“沙沙”的闷响。

    “不能再等了。”我低头对蓝兔耳语，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她身上虽有血污，却掩不住那份灵秀，此刻紧张得微微颤抖，倒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意味。

    “唔……”蓝兔下意识地往我身边靠了靠，尖耳朵微微泛红。

    “你干什么？”貂蝉在一旁不满地掐了我胳膊一下，眼神里带着点酸意。

    “办正事。”我拍开她的手，对蓝兔正色道，“只有你能让他们停手。用你族里的‘清心咒’，他们听得到。”

    蓝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唇间溢出清越的吟唱。那歌声不似人间所有，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如清泉流过石涧，缓缓渗入崖顶的能量风暴中。

    就在这时，我忍不住低头，飞快地在蓝兔的耳廓上轻舔了一下。她的绒毛柔软温热，带着点微甜的气息。蓝兔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却没有躲闪，反而往我怀里缩了缩，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

    “别闹了。”貂蝉在一旁气鼓鼓地说，却没再动手，只是紧紧盯着崖顶。

    我笑了笑，不再逗她，注意力重新放回崖顶。我知道蓝兔心里只有虹猫，这份瞬间的温存不过是绝境中的一点涟漪，转瞬即逝。但此刻，她需要依靠，我便给她一个暂时的港湾。

    崖顶的歌声渐渐起了作用。那道时空黑洞的扩张速度慢了下来，虹猫与大当家的身影也清晰了些。他们都已汗湿重衣，嘴角挂着血迹，显然拼到了极限，却谁也不肯先放手。

    “住手！”蓝兔突然拔高声音，冲破歌声，“你们都被骗了！杀二当家的是三当家！玄铁令也是他偷的！”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僵持的两人心头。虹猫与大当家都是一震，凝聚的内力顿时出现破绽。

    “噗——！”

    两人同时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剧震，被各自的力量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那道时空黑洞失去能量支撑，“啵”地一声消散了，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焦糊味。

    “蓝兔？你没死？”大当家捂着胸口，挣扎着坐起来，看到悬在崖下的蓝兔，眼中满是震惊。

    虹猫也撑着长剑站起身，看到蓝兔安然无恙，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随即又咳出一口血，显然内伤极重。

    “大哥，别听这妖女胡说！”三当家见状，急忙跳出来，指着蓝兔骂道，“她就是想挑拨离间！”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蓝兔朗声道，“那天晚上，我在二当家窗外听到了你和他的争吵，你说‘再不让位，就别怪我不客气’！第二天二当家就死了，你房里却多了个和玄铁令相似的盒子！”

    三当家脸色大变：“你胡说！血口喷人！”

    “我有没有胡说，搜搜你的房间便知。”蓝兔语气坚定，“玄铁令上有二当家的血手印，那是他临死前留下的记号！”

    大当家看向三当家，眼神变得锐利如刀：“老三，她说的是真的？”

    三当家眼神闪烁，强笑道：“大哥，你怎么能信一个妖女的话？我……我对天狼庄忠心耿耿啊！”

    “忠心耿耿？”大当家忽然笑了，笑声苍凉，带着无尽的失望，“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二弟死的那天，只有你去过他的书房。我一直不愿意相信，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会……”

    “因为你们从来没把我当回事！”三当家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脸上的斯文彻底撕碎，露出狰狞的真面目，“大哥，你天天拿我们当孩子！什么事都不让我们插手，说‘等你们长大了再说’！二哥更过分，我做什么他都觉得不对，说‘老三还是太嫩’！”

    他指着大当家，眼眶通红：“我想历练，你说‘太危险’；我想管账，你说‘二哥比你细心’；我想掌刑，你说‘怕你下手没轻重’！我也是天狼庄的三当家，凭什么什么都要听你们的？”

    “我都是为了你好啊！”大当家痛心疾首，“江湖险恶，我不想你走弯路！”

    “为我好？”三当家冷笑，“可你从来没问过我想要什么！我想要的是机会，是证明自己的机会！你和二哥把所有事都揽在身上，我连失败的资格都没有！你们办砸了事情，可以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第一次做事出点小错，就被你们念叨半年！”

    他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委屈：“我也想长大，想撑起天狼庄，可你们不给我空间！我只能自己抢！二当家死了，玄铁令到手了，我就能当二当家了，就能证明我比你们强了！”

    崖顶一片死寂，只有三当家粗重的喘息声。大当家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虹猫拄着剑，眼神复杂，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悬在崖下的我们也沉默了。貂蝉靠在我怀里，小声说：“他……好像也挺可怜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借口再好听，也掩盖不了杀人夺宝的事实。”

    大当家终于缓过神，从怀里摸出一枚令牌，扔在三当家面前：“这是二当家的令牌，你不是想要吗？拿去吧。”

    三当家看着令牌，眼神闪烁，却没敢去捡。

    “但天狼庄容不下你这种背信弃义之徒。”大当家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废了他的武功，逐出天狼庄，永世不得踏入半步。”

    两个忠心的老护院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三当家。他没有反抗，只是呆呆地看着大当家，眼神里充满了茫然，仿佛到最后也没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

    掌风落下，三当家闷哼一声，瘫倒在地，脸上血色尽失，从此成了废人。

    大当家看着他被拖走，长长叹了口气，看向虹猫：“少侠，是我糊涂，错怪了你和蓝兔姑娘。”又看向崖下的我们，“还有这两位朋友，也受委屈了。”

    虹猫摇摇头：“前辈也是被奸人所骗，不必自责。”

    蓝兔看着虹猫苍白的脸，急道：“虹猫，你怎么样？”

    “我没事。”虹猫笑了笑，却又咳出一口血。

    大当家从怀里摸出个药瓶，扔给虹猫：“这是‘续命丹’，能暂时稳住伤势。蓝兔姑娘，还有这两位朋友，快上来吧，我让人备了上好的伤药。”

    我操控着气盾，带着貂蝉和蓝兔缓缓升上崖顶。脚刚落地，貂蝉就赶紧跑到虹猫身边，帮他扶住长剑：“你没事吧？要不要紧？”

    虹猫摇摇头，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蓝兔，眼神里满是关切。蓝兔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担忧与委屈都在这一笑中烟消云散。

    大当家看着他们，又看了看我们，叹了口气：“都回去吧，天狼庄……该好好整顿了。”

    夕阳西下，将崖顶的身影拉得很长。我牵着貂蝉的手，看着虹猫与蓝兔互相搀扶着远去，看着大当家拄着拐杖，佝偻着背走进庄门，背影萧索。

    “我们也走吧。”貂蝉轻声说。

    “嗯。”我点点头，牵着她往官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