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向北的视线又缓缓移动到模糊的飞快向后奔跑的麦田。
之后,何天像是这趟列车,呼啸奔腾向前,他像是路边的麦田,与她注定擦肩而过,之后背道而驰。
何天抿了抿唇,感觉有点口渴,刚好她熟悉的搪瓷缸子送到她面前。
打开盖子,水温刚刚好,正是崔向北从水壶里倒出来的。
何天抬眸,冲他笑笑,随即抿一口温热的水,继续沉浸在书中的世界。
这份工业革命历史里,详细介绍了当年,国家在工业方面一穷二白,随后依靠人民的双手和勤劳,用一把铁镐,一把铲子,从一片荒地的老三线,到如今自成一个小世界的国营大厂。
那不仅是一段历史,还是一段血泪纪实。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何天还没感觉饿,崔向北已经把夏银花包的饺子拿出来,去用火车上的开水泡了三次,递给何天。
“中午了,吃点儿吧!一会儿饿了又胃疼。”
何天有时候在收购部忙工作,错过饭点儿,就容易不舒服。
“你吃什么?带的够吗?”
“够呢,叔和婶子给准备了一大包,晚上还有葱花饼,还有小咸菜。”
夏银花做的小咸菜是一绝,舍得放油,又不是齁咸的那种,卷饼拌饭拌面都好吃。
想着一天三顿饭都有着落,何天又开始想家,想妈妈。哎!
看着眼前的饺子,能想到爸爸妈妈早起擀皮儿捏饺子的画面了。
崔向北见状,没说什么。
刚吃完,崔向北就把饭盒拿走。
“我去洗吧,顺便走走,坐一上午了。”
“不用,你要散步也等我回来的,把行李看好了。”
说着崔向北就端着饭盒走了。
坐在对面的是一个上年纪的女同志,戴着眼镜,穿着列宁装,笑道:
“你们小两口这感情可真好。”
何天诧异,赶紧摆手解释。
“大姐你弄错了,那是我弟,我爸的大侄子,我一人出门家里人都不放心,又有事走不开,刚好他有空,就让他送我。”
这下轮到大姐不好意思了。
“哎哟,我看错了,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何天笑笑表示不在意。
“去省城上大学。”
中山装还有附近的几个人都看过来,其中一个年轻一些的男人也投来目光笑道:
“巧了不是?我去省城财经学校,你呢?”
何天也挑眉看他。
“哦,我上的省城大学,中文系。”
“你高考多少分?”
“375分!”
“我的天,你这个分数完全可以上首都大学了,咱们市状元不会就是你吧?”
何天摆摆手。
“不敢当不敢当,我想离家近一点。”
何天自然不会跟人交浅言深,说太多。
闲聊了一会儿,何天没说自己多少情况,倒是那个小伙子,家底都被人扒光了,还要给他介绍对象。
这时候崔向北过来了,拧了毛巾给何天擦手擦嘴。
“我来看着行李,你去转转,尽量就在这节车厢两头活动。”
这样就不会离开他的视线。
有人聊天,也能在车厢走动,看看窗外的风景,白天的日子很容易过,到了晚上,大多数人都开始打瞌睡,就没有什么人闲聊了。
何天也眯起眼睛,靠在椅背上休息。
崔向北把自己的棉衣脱下来盖在她身上。
自己也坐在旁边,闭目养神。
看似睡着了,其实只要有人经过,在崔向北附近多停留片刻,或者脚步慢一些,崔向北都能立刻睁开眼,眼睛里一片清明,压根没有睡着的迹象。
有不怀好意的,对上清冷的目光就老老实实换个地方,不敢再来。
崔向北也不惹事,只管顾好何天。
后半夜,何天睡的正香,被崔向北拍了拍肩膀叫醒。
下车后,火车站附近的招待所门口还亮着灯。
崔向北只让何天拿着两个小包,自己拎着最大的行李,还是老规矩,让何天抓着他手中行李的袋子,不要走散。
招待所就没遇到过后半夜入住的,因为这也算住一整天的费用。
所以看两人的介绍信格外仔细。
等何天爬到二楼,进屋就躺下了。
崔向北帮她盖好被子。
“我给你把门锁上了,有事来隔壁叫我,明早可以晚一点起,我给你留早饭,休息好了再去学校报到。”
学校报到是后天才开始,崔向北有时间陪着何天休整一下,先去火车站,把返程票买好,再逛逛学校周边熟悉一下。
“这个巷子里不安全,以后你别过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
“别的巷子里都有一些碎砖枯树枝什么的,这个巷子里不仅没有,墙角也被磨损的不像样子,地面都比其他巷子光溜。
要么经常有人在这里活动,要么就是经常有人在这里打架。”
何天留意巷子里细微的痕迹,还真是。
“我都看不清这些细节,你眼神可真好。”
崔向北狐疑看向何天。
“啧,你该不会是近视了吧?这才多大岁数,就要变成四眼蛙了?”
“怎么说话呢,刚夸你两句,你立马掉链子。”
晚饭是在方中山吃的,何天吃的很满意,搭配夏银花做的小咸菜,可太香了,吃饱就不想家,多吃点。
妈宝女的心思谁能懂!
到了报到这天,崔向北早早准备好,收拾了行李,退掉招待所的房间,带着何天往学校去。
“我这辈子可能也就这么一次机会来一趟大学校园了。”
“那等我办完手续,我也要熟悉一下环境,我俩四处逛逛,下午你再去火车站,完全来得及。”
来的时候还能大白天去坐车,回去的时间点就有些尴尬了,正是他们后半夜下车的时段,刚好对向有一趟班次,经过南阳,也是同一个点,在省城出发。
所以下午去火车站也要在车站熬到半夜才能上车。
崔向北倒是不在意这些。
“就是以后你回家也要买后半夜这趟班次,每次坐车都要折腾一些。”
何天一想还真是。
“啧,还是祈祷能在学校碰到同乡,放假我们可以一起回家。”
崔向北抿唇笑笑,扭头看何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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