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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六章十剑流
    巨大的君王虚影横亘于天地之间。它身披帝袍,头戴冠冕,面容与牧渊七分相似,那双瞳孔里,是俯瞰万古的威严与沧桑。在出现的刹那,整个逆龙族龙阙都被照亮了。千丈剑气、恐怖巨掌,尽数崩碎。三域之地,亿兆生灵,此刻无不生出顶礼膜拜的冲动。仿佛整个世间,它,便是唯一。虚影之中的牧渊,亦在此刻脱胎换骨。浑身上下每一寸肌理都在重塑,骨骼发出清脆鸣响,如远古神钟被撞响。鲜血沸腾,泛起了一缕缕金芒。那一头长发,......若梦一袭素白长裙,腰束银丝软带,发间只簪一支青玉蝶簪,眉目清冷如霜,却在抬眸望向牧渊时,眼底悄然浮起一丝极淡的涟漪。她未行礼,亦未唤名,只静静立于三步之外,像一缕被风裁下的月光,无声无息,却又不容忽视。“你早知他会来。”牧渊未回头,目光仍落在那扇被牧秋武撞得微微晃动的窗棂上,“也知他不是启神族人。”若梦颔首:“他左耳后有逆鳞胎记,虽以秘术遮掩,但胎记边缘渗出的微弱龙息,瞒不过我。”“你何时开始盯他的?”“自他踏入白家山门起。”牧渊终于转过身,眸光如刃,却未含锋芒,只似一道深潭静水,映着若梦的身影:“为何不早说?”若梦垂眸,指尖轻抚玉簪蝶翼:“因为他说的,是真话。”牧渊微顿。“启神族确已动身。”她抬眼,声音低而稳,“三日前,天域‘裂穹舟’撕开三域界壁,停驻于北荒断龙岭上空。舟上共载九人——八位伪帝,一位真帝。带队者,启神族刑律长老启明渊,半步大帝巅峰,执掌‘诛心印’,曾以一印镇杀三位同境大帝而不损元气。”她顿了顿,见牧渊神色未变,才继续道:“他们未入逆龙族,却先遣使往龙族五姓宗祠,递上《问罪牒》。牒中所列罪状十三条,条条直指你父——伪造族谱、私炼禁术、勾结死域邪修、盗取燚龙晶脉本源……最重一条,是‘以逆子为饵,引诱启神族天骄堕入心魔,致其道基崩毁,永无帝路’。”“心魔?”牧渊唇角微掀,冷笑如刀,“启无咎败于我父之手,道心不坚,反怨他人?”“世人不看真相,只看结果。”若梦淡淡道,“何况,启无咎回天域后,确已疯癫三年,日日嘶吼‘逆鳞噬我魂’,启神族借题发挥,再自然不过。”牧渊沉默片刻,忽而问:“若梦,你为何帮我?”若梦未答,只将右手缓缓抬起。袖口滑落,露出一截苍白手腕,腕骨嶙峋,皮肉之下竟隐隐透出暗金纹路,如锁链缠绕,又似古咒封印。那纹路并非静止,而是随她呼吸微微起伏,仿佛活物,在血肉深处缓缓搏动。“这是……龙咒?”牧渊瞳孔微缩。“逆龙族‘焚心契’。”她收回手,袖落如雪,“七百年前,我欠你父一命。他救我于‘寂灭雷池’,替我承下九道灭魂雷劫,自己却碎了三根龙骨,修为倒退百年。此契非恩非债,乃龙族最高誓约——契成,则血脉共鸣;契破,则魂飞魄散。”她望着牧渊,眸中寒霜渐融,竟浮起一抹近乎温柔的倦意:“所以,我不是帮你。我只是……守约。”牧渊久久不语。窗外,风忽然停了。檐角铜铃无声,连廊下悬着的三枚紫焰符,火苗齐齐一颤,倏然熄灭。若梦眸光骤凝,身形一闪,已掠至窗边,素手按在朱漆窗框上,指尖泛起一层薄薄青辉。刹那间,整扇窗如镜面般荡开涟漪,映出外界景象——偏厅外,回廊尽头,影虎正疾步奔行,背影仓皇,衣袍已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手中攥着一枚赤色骨笛,笛身布满细密裂痕,似随时会崩解。而就在他身后三百丈外,虚空如纸般无声撕裂,一道黑影踏出,足不沾地,浮于半空,黑袍翻涌间,竟无一丝褶皱,仿佛整片空间都为其凝滞。那人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晰无比——左眼猩红如血,右眼纯白如骨,双瞳之中,各自悬浮一枚旋转的微型星辰,星轨交错,隐隐构成一座囚笼之形。“启神族‘观星使’?”若梦声音微沉。牧渊却已一步踏出偏厅。他未走正门,亦未跃窗,只是抬手,朝虚空轻轻一划。嗤——一道细若游丝的剑光迸现。无光,无鸣,甚至不见轨迹,却在出现的瞬间,便将那观星使周身三丈内的所有时空尽数斩断!观星使脚下浮空之势骤然一沉,黑袍猎猎暴响,双瞳中星辰猛地一顿,旋即寸寸崩裂!他竟连反应都未及,左眼血光爆散,右眼白骨碎屑纷飞,整个人如断线傀儡般直坠而下,轰然砸入青石地砖,震得整座回廊嗡嗡震颤!影虎被气浪掀翻在地,惊愕回头,只见牧渊负手立于阶前,青衫未染尘,发丝未扬起,仿佛刚才那一划,不过是拂去肩头一粒微尘。“少爷?!”影虎失声。牧渊看也不看他,目光越过他肩头,投向远处断龙岭方向——那里,天幕正被一道缓缓扩大的裂痕割开,裂痕边缘,紫电游走,隐隐传来低沉如雷的诵经声。那是启神族的《镇魂经》,专破龙族护体龙罡。“若梦。”牧渊忽道。“在。”“传讯白权、青山、鹤松,令三域白家所有战备资源,即刻调往逆龙族祖陵——不是支援,是接管。”若梦眸光微闪:“接管?”“嗯。”牧渊抬手,掌心浮起一柄寸许小剑,通体幽黑,剑脊隐有血纹流转,正是那柄刚铸成的终极帝器——“归墟”。剑身未出鞘,却已有万古沉寂之意弥漫开来,连空气都为之凝滞,“从今日起,逆龙族祖陵,由我牧渊代管。凡擅闯者,无论何族、何境、何因,格杀勿论。”影虎听得浑身一震,脱口而出:“少爷,这可是要与整个龙族为敌啊!”“不是为敌。”牧渊眸光如铁,缓缓扫过影虎惨白的脸,“是清算。”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凿入人心:“我父卸任族长之位时,逆龙族尚有龙脉九支,龙卫三千,龙晶矿场十七处。如今呢?龙脉枯竭六支,龙卫不足五百,矿场仅余三处,且皆被其他四姓派人‘协管’,美其名曰帮扶,实则抽髓吸血。族中幼龙,十岁方能吞吐龙息,十五岁尚不能化形,而五年前,我父在位时,三岁幼龙便可引动云雷!”影虎嘴唇颤抖,想辩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你们以为忍让能换安宁?”牧渊冷笑,“可你们忘了,龙族之尊,从来不是跪出来的,是咬出来的。”他忽然转身,直视影虎双眼:“告诉我,逆龙族祖陵地下,那座封印了三千年的‘龙骸熔炉’,现在由谁掌钥?”影虎面色霎时惨白如纸:“你……你怎么知道?!”“我父假死前,将一枚‘逆鳞钥’藏于我颈后胎记之中。”牧渊指尖轻点自己左侧颈项,那里皮肤光滑,并无异样,“它不是钥匙,是引信。一旦我踏入祖陵百里之内,钥便会自动熔解,唤醒熔炉内沉睡的……那具真正的逆龙始祖骸骨。”影虎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背脊重重撞在廊柱上,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始祖骸骨……那不是传说吗?”“不是传说。”若梦缓步上前,玉簪蝶翼在昏暗光线下泛起幽微青芒,“七百年前,始祖陨于‘混沌海’,遗骸被分作九块,其中主躯干,便葬于逆龙族祖陵地心熔炉之中。历代族长临终前,都会以精血祭炉,维系骸骨不朽。你父卸任前,曾独入熔炉三日,出来时,左臂尽墨,发白如雪——他不是在祭炉,是在……唤醒。”影虎怔在原地,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少年。牧渊不再看他,转身朝外走去,青衫衣摆划出一道冷冽弧线:“带路。去祖陵。”“等等!”影虎忽然扑上前,一把拽住牧渊袖角,力道大得指节发白,“少爷,您不能去!熔炉一旦开启,始祖骸骨苏醒,必引动天地龙劫!届时三域雷云汇聚,万里龙吟,整个龙族都会感应到!五姓强者必然齐聚,他们会联手镇压,甚至……会请动沉睡的龙族老祖!”“那就让他们来。”牧渊脚步不停,声音平静无波,“正好,我也想看看,那些坐视我父蒙冤、任由逆龙族衰败的‘老祖’们,究竟是睁眼瞎,还是……根本就装瞎。”他袖角一振,影虎只觉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松开手,踉跄退开。“若梦。”牧渊头也不回。“我在。”“替我传三道谕令。”“请讲。”“第一道,给启神族观星使——告诉他,若他三日内不滚出三域,我便亲手剜下他另一只眼,制成灯盏,悬于断龙岭巅,照他启神族百年夜路。”“第二道,给龙族五姓宗祠——就说,逆龙族牧渊,请诸位老祖,三日后,辰时,祖陵祭坛,一同见证‘伪龙’如何重铸真龙之名。”“第三道……”牧渊脚步微顿,眸光掠过天际那道愈发明亮的裂痕,声音陡然低沉如雷,“传给死域——告诉叶正天,他那个侄子,现在很忙。让他把当年我爹留给他的‘龙魂引’,连同叶家镇族之宝‘九嶷钟’,一起送到祖陵。钟若不到,我便亲自去取。”若梦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抬手,指尖凝聚一缕青光,凌空书就三道符箓。符成即燃,化作三缕青烟,如灵蛇般钻入虚空,瞬息无踪。影虎呆立原地,喉头哽咽,眼眶发热。他忽然明白了——牧渊不是要逃。也不是要争。他是要……掀桌。掀翻龙族三千年来的规矩,掀翻启神族横压百年的威势,掀翻所有默许不公的沉默。而这张桌子底下,埋着的,是他父亲断掉的龙骨,是他族人枯萎的龙脉,是他自己被藏在天武大陆十七年的童年。风又起了。吹动廊下残存的紫焰符,火苗重新燃起,幽蓝跳跃,映着牧渊远去的背影,竟似一柄缓缓出鞘的绝世凶剑。若梦静立良久,忽而抬手,将发间青玉蝶簪取下,轻轻放在廊柱之上。蝶翼微颤,玉质温润,却在接触木纹的刹那,无声裂开一道细纹。她未看,转身掠入夜色,身影如烟消散。偏厅内,烛火摇曳。案上茶盏尚温,杯底沉淀着几片未散的茶叶,像几尾沉默游弋的小龙。而在那盏茶旁,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青铜令牌。令牌正面,雕着盘绕的逆龙,鳞爪狰狞;背面,则刻着两个古篆小字——“归墟”。字迹新鲜,墨色未干。仿佛刚刚有人,以剑尖蘸血,一笔一划,郑重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