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辰手握帝玺，缓缓抬头，看向擂台中央的神主。

    那双混沌帝眸之中，此刻再无仙魔神圣，唯有一片澄澈如镜的平静。

    “此印，名为——”

    昊辰轻声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大道真言，在虚空中烙印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纵死不负。”

    话音落下的瞬间，

    昊辰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简简单单，一步踏出。

    脚下擂台荡开涟漪，身影如流光穿梭。

    第二步。

    周身混沌帝光轰然爆发，帝袍猎猎狂舞，长发如烈焰升腾。

    第三步。

    手握帝玺，对着擂台中央那道玄青身影，缓缓推出。

    动作很慢。

    慢到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慢到足以让人看清帝玺表面每一道符文的流转，看清昊辰眼中每一丝情绪的沉淀。

    但就在帝玺推出的刹那，

    整座万道擂，轰然炸响！

    擂台上镌刻的所有符文齐齐燃烧起来。

    四周九根神柱疯狂震颤，柱身道纹寸寸崩裂，化作漫天光雨倒卷而下。

    上方虚空演化的诸天万界生灭异象，如同镜面般寸寸破碎！

    一切的光，一切的道，一切的力量，一切的意志——

    尽数凝聚于这一玺之中！

    帝玺所过之处，虚空不是破碎，而是直接化为最原始的混沌状态。

    时间、空间、因果、轮回……所有构成这片擂台、这片虚空的法则，都在这一玺之下崩断、归于虚无！

    这不是神通。

    不是功法。

    而是昊辰以帝王之躯、以四道道意、以纵死不屈的意志，向这操弄众生的棋局，发出的最后、最极致、最纯粹的——

    道之质问！

    擂台中央。

    青年神主静静看着那枚缓缓推来、却仿佛承载着整片星海重量的混沌帝玺，看着帝玺后方那道浴血挺立、眼中唯有平静决绝的身影。

    他那双始终淡漠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动容。

    他并不是惊讶于这一击的威力——

    即便这一击已然触摸到了“越道”的门槛，甚至隐隐有超越之势，但于他而言，依旧不过是稍大些的浪花。

    他动容的，是这一击中蕴含的那种“纵死不屈”的意志，是那种即便明知是戏、即便明知必死、也要以最璀璨的方式燃烧殆尽、向执棋者发出最后质问的——

    帝王风骨。

    “好一个……纵死不负。”

    神主轻声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弧度。

    那弧度中，有赞叹，有遗憾，有玩味，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下一秒，

    神主终于动了。

    他依旧负手而立，只是缓缓抬起了左手。

    五指修长，肌肤如玉，仿佛从未沾染过世间尘埃。

    他就这样，简简单单，对着那枚承载着昊辰一生道意、已然轰至身前三尺的混沌帝玺——

    轻轻一按。

    没有光芒爆发。

    没有道韵奔涌。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

    只是在他手掌按出的刹那，整座万道擂上沸腾的一切，，

    燃烧的符文、崩裂的神柱、破碎的异象、乃至帝玺所过之处化为混沌的虚空——

    全部，静止了。

    不是被禁锢。

    而是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枚蕴含着昊辰最后意志、足以让神王陨落的混沌帝玺，在触碰到神主掌心的刹那，便已无声无息在消融、瓦解。

    那是被一种更加根本、更加至高的规则，从“存在”的层面，直接抹除。

    帝玺消散。

    其后昊辰浴血挺立的身影，也随之微微一晃。

    但他没有倒下。

    反而缓缓收回了推出的右手，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掌心之中，帝玺已然不在。

    唯有一缕细微的混沌帝光，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最终彻底熄灭。

    昊辰缓缓抬头，看向神主。

    嘴角，缓缓溢出一缕暗金色的血液。

    但他却笑了。

    笑容平静，坦然，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现在，你明白了么？”

    神主收回左手，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道：

    “纵使你燃烧一切，纵使你触摸到‘越道’的门槛，纵使你有着纵死不屈的意志——”

    “在本座面前，依旧……不过是螳臂当车。”

    昊辰静静听着，没有反驳，只缓缓道：

    “朕，不悔。”

    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透着一股不悔的意志。

    神主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道：

    “本座给过你机会的。”

    昊辰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转身，面向擂台之外那片浩瀚无垠的虚空。

    暗金暗红的长发在虚空中轻轻飘拂，染血的帝袍碎片如蝴蝶般纷飞。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星空，看了一眼那冥冥中或许正在注视此地的某些目光，看了一眼……那遥远仙界的方向。

    眼中，最后一丝留恋悄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宁静。

    “这一生——”

    昊辰轻声自语，仿佛在对自己做最后的告别：

    “朕，终究……不负此心。”

    话音落下。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周身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混沌帝光，彻底熄灭。

    浴血的帝躯，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缓缓向后倾倒。

    暗金色的帝血从嘴角、从伤口、从七窍之中流淌而出，在虚空中化作点点燃烧的星火，飘散、湮灭。

    千古一帝，最终倒在了万道擂上。

    无声无息。

    唯有擂台上那些仍在缓缓燃烧的符文残光，映照着他平静释然的面容，仿佛在为他这最后璀璨的一舞，奏响终曲。

    虚空死寂。

    万道擂巍峨矗立，混沌光泽依旧流淌。

    神主独立擂台中央，玄青长衫拂动，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那道倒下的身影，久久不语。

    良久。

    他才缓缓抬起右手，对着昊辰的帝躯，轻轻一拂。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蕴含着至高规则的力量掠过。

    昊辰的帝躯，连同那些飘散的帝血星火，开始缓缓淡化、透明，

    最终，化作无数细微的光点，如同夏夜流萤，在虚空中飘散、升腾。

    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渐渐汇聚成一条璀璨的光河，在万道擂上空盘旋、流淌。

    光河之中，隐约可见仙庭沉浮、魔渊奔涌、神国显化、归墟寂灭的异象流转，更有一幅幅模糊的画面闪现——

    人间深宫、金銮殿前、仙庭帝座……那是昊辰这一生，所有的轨迹，所有的因果。

    最终，

    光河盘旋九转，发出一声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清越长鸣，而后骤然收缩、凝聚，化作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内部仿佛封存着一片微缩混沌星海的——

    混沌帝晶！

    帝晶静静悬浮在擂台之上，散发出温润而磅礴的混沌道韵。

    神主伸手，帝晶自动落入他掌心。

    他低头，看着掌中这枚蕴含着昊辰一生道意、一生因果、一生执着的帝晶，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深邃。

    “纵死不负……”

    神主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话音落下，他五指微拢，便将那枚混沌帝晶收入袖中。

    而后，

    神主缓缓抬头，目光仿佛穿透无尽虚空，望向了遥远仙界的方向，望向了那座沉寂的紫垒城，望向了城中……那道白衣银发的身影。

    “叶白……”

    神主轻声低语，眼中闪烁着深邃难测的光芒，道：

    “你的弟子，本座……收下了。”

    “接下来，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