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

    紫垒城。

    废墟之上，万古寂寥。

    此时，天刚好微亮。

    东方天际，一抹鱼肚白艰难刺破黑暗，却很快被那股弥漫天地的悲怆之意笼罩，显得一阵黯淡、凄迷。

    庭院内。

    叶白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院中，一袭白衣在晨风中微微拂动，银发如瀑垂落。

    “陨落了吗。”

    他静静仰头，望向那片黯淡的天空，那双蔚蓝如星海的眸子里，深邃如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

    他负在身后的双手，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袖袍之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师尊……”

    这时，许凌也从不远处石屋中走出，率先来到了叶白身前。

    他仿佛也感受到了什么，一脸苍白，眼中满是惊疑与不安。

    他方才正在调息，忽然心头剧痛，一股没来由的悲怆涌上心头，仿佛失去了生命中极其重要的存在。

    紧接着，他便感知到了那股席卷天地的悲鸣异象。

    此时，如烟、李师师、黑龙、小团团、蛮吉、玉少卿、宁凡、临渊等众人也相继走出，个个脸色凝重，眼中写满了震惊与恐惧。

    “师弟，这是？！”

    李师师走到叶白身侧，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叶白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望着天空，良久，才缓缓开口，道：

    “他，走了。”

    短短三字，却让所有人浑身一震。

    他？！

    许凌瞳孔骤缩，虽有猜测，但得到叶白的回答，他整个人还是踉跄后退一步，被如烟连忙扶住。

    “师尊，您是说……大师兄他……”

    如烟的声音干涩，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时，她已不再直呼昊辰的名字，而是道出了那压抑在心中已久的称谓。

    众人眼中也都透着震惊、不可置信，还有悲怆。

    叶白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许凌，又扫过众人，淡淡道：

    “仙道本源哀鸣，天地同悲，这本就是帝王陨落之象。”

    “当今仙界，除了他，还有谁配得上如此规模的送行？而且……”

    叶白说着，顿了下，没有再说下去，

    即便没有这天地同悲异象，他都能感应到昊辰此时已经陨落，与自己之间的因果纠葛也全部消散。

    庭院内一片死寂。

    唯有晨风穿过废墟的呜咽，以及远处天空中那愈发凄迷的黯淡天光。

    许凌怔怔站在原地，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人间时，那位威严却时常会对他露出温和笑意的大师兄。

    初临仙界，虽还未见过这位大师兄，但他却能感受到昊辰暗中对他们的照拂。

    “大师兄……”

    许凌也喃喃低语，眼眶通红。

    如烟紧紧握住他的手，美眸中也泛起了水光。

    李师师别过脸去，悄悄抹了下眼角。

    黑龙沉默伫立，眼中闪过复杂的敬意与惋惜。

    小团团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小声抽泣起来。当时在人间时，昊辰可没少宠爱她。

    蛮吉、玉少卿、宁凡、临渊等人，也皆面露肃然，对着东方天际，默默躬身。

    那不仅是他们曾经的伙伴，叶白亲传大弟子，同样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帝王。

    夜未央不知何时也已来到庭院，静立叶白身侧。

    她看着叶白平静的侧脸，却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深藏的波澜。

    她轻轻伸手，握住了叶白负在身后、微微收紧的手。

    掌心传来温润的触感。

    叶白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却没有挣脱。

    他只是缓缓闭上双眼，良久，才轻声道：

    “路，是他自己选的。”

    声音很轻，消散在晨风中。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能听出其中那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怅惘。

    枯树高枝上。

    红尘仙执壶的手悬在半空，酒液从壶口滴落，他却恍若未觉。

    伞沿下，那双看尽红尘万象的眼眸中，此刻也露出了罕见的凝重与叹息。

    “融合四道，成就混沌帝王，可惜……终究还是陨落了。”

    他低声自语，仰头饮尽壶中残酒，语气中透着复杂的感慨。

    另一处，木屋内。

    姜翁拄着木杖，佝偻的身形微微颤抖。

    他浑浊的眼眸望着黯淡的天空，苍老的脸上也露出一抹悲悯。

    “道祖预言……万古棋局……”

    姜翁喃喃低语，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沧桑，道：

    “这局棋，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只是不知……接下来，又该流多少血，葬多少魂？”

    此时，天已大亮。

    紫垒城外，

    天地同悲的异象如同无形的潮水，席卷过废墟、荒山、以及那些潜伏在暗处的阴影。

    那些一直藏于暗中、虎视眈眈的魔界、冥界、仙界等各界强者，此刻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震撼。

    他们或是隐匿于层层叠叠的虚空夹缝，或是借助异宝将身形与山石草木融为一体，或是干脆以神念化身遥遥窥视。

    但此刻，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出身何界，所有潜伏者的心神都因那席卷天地的悲怆之意而剧烈震荡。

    “天地同悲，这是唯有与仙界气运相连的至高存在陨落才有的异象！”

    “确实。”

    “当今仙界，若说有谁能令仙道哀鸣的，也唯有一人了。”

    虚空之中，无数道神念在疯狂碰撞、交流，声音中都充满了惊疑、骇然与猜测。

    很快，

    “是仙庭之主……昊辰！”

    一道苍老而嘶哑的神念波动，自某处被冥气笼罩的阴影中传出，带着笃定与一丝幸灾乐祸。

    “没错！定是那昊辰！”

    “他乃是仙界之主，不久前又融合了仙、神、魔三道，踏入真神境。这仙界除了他，还有谁能引动如此规模的天地同悲？”

    另一道炽烈如火的魔念接口，语气中充满了兴奋。

    “昊辰陨落……哈哈哈！有趣，如此一来，仙庭失去主宰，仙界必然大乱！”

    一道阴冷的笑声也随之传出，笑声中充满了贪婪。

    “何止……你们别忘了，那昊辰与城中那位禁忌令主叶白，可是曾经的师徒！虽说早已决裂，但因果岂是那么容易斩断的？”

    又一道冷笑声也响起，带着蛊惑与玩味，道：

    “如今昊辰陨落，他此刻……想必心情很精彩吧？”

    此言一出，诸多神念都为之一顿，随即爆发出更加剧烈的交流。

    “不错！昊辰陨落，叶白定会受到影响！说不定此刻正是他心神波动、最易被趁虚而入的时候！”

    “嘿嘿，若是能趁机试探一番，或许……”

    “蠢货！别忘了之前那麻衣老者的下场！叶白的实力深不可测，岂会因这点变故就露出破绽？”

    “哼，实力再强，终究是人。师徒一场，纵已决裂，难道真能无动于衷？此刻他心神必有松懈，正是观察其虚实的好时机！”

    “正是！况且，百年之期将至，他自身难保，如今又失了昊辰这个潜在的……呵，姑且算是盟友吧。我看他还能嚣张到几时！”

    一道道或贪婪、或忌惮、或嘲讽、或幸灾乐祸的神念，在虚空中不断交流、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