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刹那，

    许凌也抬起了右手。

    只见他食指伸出，对着那六条噬天血龙，对着整片归墟血海，对着血海中央疯狂燃烧本源的神主……

    轻轻一点。

    动作随意，如同点破一个水泡。

    然而，

    就在他指尖触及虚空的刹那，

    嗡——！！！

    整片沸腾的星海，骤然一静。

    时间、空间、能量、法则、概念……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指之下，彻底凝固。

    那六条横贯星海、葬送万道的噬天血龙，就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咒，僵在了半空，连龙眸中翻腾的毁灭意蕴都凝固成了诡异的静止画面。

    翻滚的归墟血海停止了咆哮，化作了一片暗红色、丑陋的琥珀。

    神主脸上狰狞狂笑的表情彻底僵住，眼中也露出了……真正的、源自灵魂本源的极致骇然。

    他能感觉到——

    自己燃烧万载本源换来的恐怖力量，自己精心布置的归墟血海与噬主之术，自己的一切……

    在许凌那轻描淡写的一指面前，就如同泡沫，开始从最根源的“存在”层面……自主瓦解！

    不是被力量击溃。

    不是被规则对抗。

    而是仿佛遇到了更高维度的存在，遇到了制定规则本身的“主人”，遇到了……自己这份力量与存在的“源头”！

    “不……不可能……”

    神主嘴唇哆嗦，想要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许凌那根手指，缓缓向前。

    指尖所过之处，

    第一条血龙，寸寸湮灭。

    第二条血龙，化为虚无。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不过弹指之间，六条足以葬送神界的噬天血龙，就这么烟消云散。

    指尖未停。

    轻轻点在了凝固的归墟血海之上。

    咔嚓——！！！

    整片血海，如同被石子击中的镜面，轰然破碎，化作无数暗红色的光屑飘散、湮灭。

    最后，

    指尖穿越了破碎的血海，穿越了凝固的时空。

    轻轻点在了……神主的眉心之上。

    触碰的刹那，

    神主浑身剧震，瞳孔也倏地一缩。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疯狂燃烧、积累万古的神主本源，此时就如同遇到了黑洞，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地向着许凌的指尖奔涌而去！

    不，不是奔涌。

    确切的说，是……回归！

    是分身窃取的本源，在真正本尊的意志与权柄召唤下，被迫、绝对的……回归本源！

    “不……这是我的力量……我万古潜修……你……”

    神主发出绝望的嘶吼，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感受着自己的一切——

    力量、记忆、权柄、存在……

    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许凌体内。

    而他整个人，则开始迅速枯萎、黯淡、透明……

    看着神主眼中最后一丝神采彻底涣散，看着那具与自己相似的身躯化作无数光点，看着那些光点如同归巢的飞鸟，尽数没入自己体内。

    许凌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显得无比平静。

    当最后一粒光点消失，

    星空之中，再无神主。

    唯有许凌，静静而立。

    他指尖也缓缓收回。

    那些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体内的浩瀚能量——

    那融合了神主万古修为、部分窃取的本源、以及燃烧爆发的恐怖力量，并未像寻常回归那般被他瞬间吸收、炼化。

    他只是心念微动，体内那刚刚觉醒、凌驾诸天的本尊意志开始运转。

    嗡——！

    一股无形、至高无上的封印之力，自他识海最深处蔓延而出，将那股澎湃汹涌、试图与他自身本源彻底融合的分身神主能量，层层包裹、隔绝、封印。

    紧接着，许凌手一翻，

    嗡——！

    无量光华与规则碎片交织、凝聚。

    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流淌着混沌光泽、内部仿佛有微缩星云生灭、大道符文沉浮的晶体，就这么静静的悬浮在他掌心之上。

    晶体晶莹剔透，却又厚重无比，仿佛承载着万钧之重。

    它散发着一股叶白与许凌都熟悉的气息——

    那是仙道本源的堂皇，神道超然的纯净，魔道霸烈的炽热，禁忌寂灭的虚无……

    四道本源完美交融后，所独有的混沌帝王之意！

    仿佛凝聚了其主人一生的信念、挣扎、抉择，与最终那纵死无悔的执着。

    这，正是他大师兄昊辰，在生命最后一刻，被神主斩杀、道消身殒之后，其毕生修为、混沌帝王道果、所有因果牵绊、以及那份对仙界、对师门、对心中秩序的终极执着……

    凝结而成的混沌帝晶！

    神主将其带走，或许本有他用，或许是作为战利品，或许是……某种更深层布局的一部分。

    而此刻，随着神主被许凌反噬收回，这枚承载着昊辰一切的道晶，也一并浮现了出来。

    它静静地悬在那里，光芒温润，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一位帝王的诞生与陨落，诉说着那场于万道擂上决绝的离别。

    许凌看着这枚帝晶，许久未动。

    眼神深处，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叶白的视线也落在这枚混沌帝晶上，深邃的眼眸中，同样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从这枚混沌帝晶中，两人都看到了昊辰最后挥剑的背影，听到了那声跨越星空的“弟子无悔”。

    星空寂寥。

    唯有那枚帝晶，散发着微光，如同黑夜中不灭的星辰，又似故人未曾远去的凝视。

    许凌没有说什么，帝晶流转的光芒却映照着他复杂的面容。

    最终，

    他手一抬，这枚混沌帝晶直接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托住，漂浮到了叶白身前。

    虽说之前昊辰已经与叶白断绝了师徒关系，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他大师兄一身的道果，理应由叶白处置。

    看着悬浮在自己身前的混沌帝晶，叶白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笑着道：

    “虽说道不同，但你能在最后为了坚守自己的道，去反抗命运，敢于掀翻棋盘。这点，为师很欣慰！”

    话音落下，

    嗡——！

    混沌帝晶就仿佛有所感应般，发出一阵鸣声。似激动，又似解脱。

    紧接着，异变陡生。

    帝晶忽然绽放出一团混沌光芒，

    光芒不断变幻，

    一道虚幻、透明、却又清晰无比的身影，就这么在光芒之中缓缓显化成型。

    那是一道挺拔的身影！

    那人身着残破却不失威严的暗金帝袍，长发披散，面容俊朗，眉宇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重与疲惫。

    他双眼微阖，似在沉睡，又似在无尽的迷茫中徘徊。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昊辰！

    或者说，是昊辰陨落之后，残留于混沌帝晶之中的……最后一缕执念烙印。

    只是在听到叶白的声音时，才凭着执念本能显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