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懒洋洋地提着长戟跟在后面,队形也不像前几天那么严密了,甚至还有人边走边聊闲天。
“昨晚我手气背,又输了。”
“得了吧,你啥时候手气好过?”
董白走在前面,手心全是汗。
她侧头看了一眼郭嘉。
“到了。”
郭嘉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应道。
前面就是西市,人流如织。
“真的行吗?”
董白嘴唇微动,声音细若蚊蝇。
“若是前几日,不行。但今日……”
郭嘉瞥了一眼身后那些松松垮垮的西凉兵,“人心松懈,便是天堑变通途之时。”
两人走进一家名为锦绣庄的绸缎铺。
这家铺子很大,前后通透。
“你们在外面候着,本小姐要挑几匹料子给孩子做衣服!”
董白在门口止住了脚步。
守卫头领往里面瞅了一眼。
这铺子他熟,前两日大小姐也来过,挑了半个时辰,最后嫌花色土,把掌柜骂了一顿就走了。
“得嘞,那属下就在门口给您把风。”
守卫头领找了个台阶坐下,把刀往旁边一放,掏出水囊灌了一口。
“唐公子,您……”
“我陪夫人进去看看。”
郭嘉笑眯眯地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跟了进去。
守卫头领也没当回事。
这唐伯虎是个软脚虾,这几天看下来,就是个会耍嘴皮子的小白脸,不足为惧。
铺子里。
掌柜的见到郭嘉,刚要行礼,却见郭嘉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嘘。”
谁能想到,这间锦绣庄,幕后的最大老板竟然是徐州的糜家。
掌柜的神色一凛,立刻点头,指了指后堂,嘴型动了动:“早已备好。”
董白心跳如雷。
她跟着郭嘉穿过琳琅满目的绸缎架子,径直走向后堂。
没有回头。
后堂是个小院,堆满了染布的大缸。
一辆看似运送布匹的马车正停在后门处,车上盖着厚厚的油布,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染料味。
“上去。”
郭嘉对董白使了个眼色。
董白看着那脏兮兮的车厢,下意识地想皱眉,但手抚上肚子,咬了咬牙,提着裙摆钻了进去。
车厢内部却别有洞天。
虽然狭窄,却铺着厚厚的软垫,甚至还放着一盘酸梅。
郭嘉跳上车辕,抓起马鞭,头上的儒巾一扯,露出里面乱糟糟的发髻,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易容粉,瞬间从那个白面书生变成了一个满脸沧桑的车夫。
“坐稳了。”
马鞭轻挥。
老马喷了个响鼻,拉着车慢悠悠地出了后门。
此时,正门外。
一刻钟过去了。
守卫头领还在跟手下吹牛:“想当年老子跟着太师在西凉,那可是……”
两刻钟过去了。
“这大小姐今儿挑得够细的啊。”
守卫头领看了一眼天色。
三刻钟过去了。
守卫头领皱了皱眉,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怎么还不出来。”
平日里,这大小姐最多半个时辰就得发飙骂人,今日怎么这么安静?
“去看看。”
两名士兵走进铺子。
片刻后,里面传来一声惊恐的叫喊:“大……大哥!人没了!”
哐当!
守卫头领的水囊掉在地上。
……
长安城西门。
守城的军侯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城墙上晒太阳。
一辆运送布料的马车晃晃悠悠地驶来。
“站住!”
几名士兵上前拦住,“干什么的?”
“军爷,送染布出城去庄子里晒。”
赶车的车夫低着头,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关中土话的口音,“这味儿大,掌柜的让赶紧运走。”
士兵掀开油布一角。
一股刺鼻的染料味冲了出来,熏得人直翻白眼。
下面确实是一捆捆的布匹。
“赶紧滚赶紧滚!真他娘的臭!”
士兵嫌弃地挥挥手。
车夫唯唯诺诺地点头,一甩鞭子:“驾!”
马车压着青石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穿过深邃的门洞。
阳光从城门外洒进来,照在车夫的背上。
郭嘉微微抬起头,眯着眼看着城外连绵的群山。
风中带着自由的味道。
车厢内,董白掀开一点窗帘缝隙,看着那渐渐远去的长安城墙。
眼泪无声地滑落。
祖父,白儿不孝。
“前面五里坡,有人接应。”
郭嘉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若是运气好,半月内便能见到主公。”
董白破涕为笑,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酸梅:“若是刘海对我不好,我就带着他儿子改嫁!”
……
太师府内。
董卓看着跪了一地的西凉兵,还有那张空荡荡的太师椅。
他的脸上没有暴怒,反而出奇的平静。
平静得让人害怕。
“不见了?”
他只是缓缓开口,问道。
“不……不见了……”
守卫头领头磕在地上,血流了一脸,“末将万死!”
“你是该死。”
董卓拔出佩刀,刀光一闪。
一颗人头滚落在地。
董卓收刀回鞘,走到窗边,看着西边的落日。
“唐伯虎……刘海……”
西落的太阳把太师府大堂照得一片血红。
那颗守卫头领的脑袋还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眼珠子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董卓站在原地,手里那把杀人的刀还没入鞘,上面挂着血珠,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太师。”
一个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许攸跨过门槛,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来到董卓身旁。
“子远,你来得正好。”
董卓眼底全是红血丝,“唐伯虎那个杂种,把老夫的白儿拐跑了。”
“太师息怒。”
许攸扯了扯嘴角,拱手道,“事情在下已经听闻了,依在下看来,白小姐现在是安全的,若那个唐伯虎真想杀白小姐,何必大费周章把人带走?直接在府里杀了,岂不更容易?”
“你的意思是?”
“太师,你想啊。唐伯虎大费周章,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许攸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胡须,伸出一根手指:“说明他们是想用白小姐来要挟太师!”
接着,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唐伯虎很有可能是为了接走妻儿。”
“如此一来,只要趁唐伯虎还未离开三辅地区,那便还能将他们抓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