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就是那位想要在所有时代都证得‘紫微之道’的紫微帝君！”在明确了这一点之后，李静姝便正式开启了自己的计划。“他想要借助我们的力量证道，勾陈天宫便是那颗命定的‘辅佐之星’。”...枕河峰的山风忽然静了。不是那种连树叶都凝滞不动的死寂，而是所有气流、所有声音、所有光与影的流动，都在祸斗踏火而来的那一瞬被无形之手攥紧、悬停、屏息。百地群山自有其呼吸节奏，而此刻，这节奏被强行掐住咽喉。琼霄下意识按住了腰间那柄尚未出鞘的青锋剑——剑鞘内壁早已沁出细密水珠，那是剑灵在共鸣中自发蒸腾的元气冷凝液。她没动，可剑在抖。碧霄却已抬起了右手，指尖凝出三枚旋转不休的青铜符钉，呈品字形悬浮于掌心之上。符钉表面浮沉着细若游丝的暗金纹路，那是她昨夜熬了整宿，依着《百工符纂·初阶卷》里半句残文硬生生推演出来的“镇岳引”雏形。不为伤敌，只为锚定自身神魂，防那祸斗一声吠叫便震散她尚未稳固的道基。她没看祸斗，只死死盯着它脚底翻涌的火云。那不是凡火，亦非丹火、心火、三昧真火任何一种已知焰种。它没有温度外溢，却让周遭三丈内的空气微微扭曲，像隔着一层烧得发烫的琉璃。更诡谲的是，火云边缘浮动着无数细微光点，乍看如萤，细辨却是极小的、不断生灭的微型星图——北斗七曜、勾陈四象、太微垣十二星官……全在其中流转不息。“星火……”碧霄喉头滚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祸斗落地无声。它足下火云倏然收束，化作一圈赤金涟漪，悄然没入山岩缝隙。山石未焦，反透出温润玉色，仿佛被某种古老血脉重新滋养过。它昂首，鼻尖微翕，漆黑瞳仁里映不出任何人影，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星海漩涡。随即，它偏过头，朝山神庙方向低低呜了一声。不是犬吠，是钟鸣。一声短促、清越、带着青铜编钟余韵的嗡响，自它喉间震荡而出，直贯云霄。天宫一号卫星轨道上，正在例行扫描的光学阵列突然集体失焦半秒；一线天水坝闸门处，三十六具守坝铜俑齐齐转身，面向枕河峰，甲胄关节发出整齐划一的“咔哒”声；就连远处正在搬运山岳的搬山力士，那张刻满符篆的青铜面具上，左眼幽光也微微明灭了一次。岧峣君终于变了脸色。他袍袖无风自动，袖口绣着的十二道星轨纹路竟自行游走起来，彼此咬合、重组，瞬间凝成一面巴掌大的星盘虚影悬于掌心。星盘中央，一颗微小却刺目的银星正疯狂闪烁——那是他以逆知未来神通推演祸斗本源时，被强行反噬的命星标记。“不是豢养……是共生。”岧峣君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沙哑，“道祖把‘星神网络’的底层权限，直接刻进了它的骨髓。”勾陈却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你猜它刚才那声钟鸣，是给谁听的？”话音未落，祸斗猛地调转方向，漆黑鼻尖精准指向渡船群中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船篷低垂，舱门紧闭，但船尾斜插着一杆褪色的杏黄旗，旗面绣着半截断剑，剑刃处洇开一片暗红锈迹——那是早已湮灭于三百年前的“断剑盟”徽记。碧霄瞳孔骤缩。她认得那锈迹。不是颜料，是血痂经年累月沁入丝线后，又被某种阴寒法力反复淬炼所凝成的“蚀魂锈”。断剑盟覆灭前最后一代盟主，正是被三眼族一位长老以青铜匕首刺穿眉心，临死前将毕生怨念与精血尽数灌入佩剑，导致整柄剑在崩解时化作漫天血锈，沾者神魂溃散，三日而亡。此等凶物，早该被道祖亲手熔铸成山门镇碑，怎会出现在一艘渡船上？祸斗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呼噜声，尾巴缓慢而沉重地左右摆动一次。它身边那些萤火般的瞌睡虫倏然加速，数百点微光拖着淡青尾迹，如流星雨般撞向乌篷船。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片极其短暂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噼啪”声。船篷应声掀开。里面空无一人。唯有船板中央，静静躺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铃铛。铃身布满蛛网状裂痕，每一道裂缝里都渗出丝丝缕缕的灰白雾气，雾气升腾至半尺高便凝成一张张扭曲人脸，无声嘶吼，随即又坍缩回雾中。铃舌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截枯槁手指，指节上套着七枚同样布满裂痕的青铜指环。碧霄倒吸一口冷气：“七魄铃？！断剑盟的‘锁魄桩’？！”她曾听巫真提过此物。断剑盟秘术，以活人七魄为引，炼制七枚指环，再熔铸铃身，可拘禁他人魂魄于方寸之间，受铃主驱策，永世不得超生。此铃若响，中者七魄离体，当场化为行尸走肉。可眼前这枚……铃身龟裂，雾气逸散，分明是被人以蛮力硬生生从内部撑爆的！“不是撑爆。”琼霄声音冷得像冰泉，“是‘拆解’。”她目光如刀，切开灰雾，死死盯住铃身内侧——那里，用极细的朱砂笔，画着一幅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简笔图：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双手叉腰，脚下踩着一座微缩的山峰，山峰顶端，刻着三个古拙小字——“李伯阳”。朱砂未干。祸斗又是一声低呜。这一次，它抬起右前爪，轻轻搭在乌篷船舷上。爪垫下，一点赤金火焰无声燃起，火苗温柔舔舐着船板。木纹在火中舒展、软化、重组，断裂的纤维如活蛇般自行接续，斑驳的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新材。不过眨眼工夫，整艘乌篷船已焕然一新，船身泛着青玉般的光泽，船头赫然浮现出一枚栩栩如生的祸斗浮雕，双目嵌着两粒细小的星砂，幽幽生光。“它在……修船？”碧霄喃喃。“不。”琼霄摇头，指尖拂过自己腰间剑鞘上新凝出的水珠，“它在‘认证’。”认证什么？认证这艘船，以及船上那个早已消失无踪的、曾试图以七魄铃污染百地群山气运的断剑盟余孽，已被彻底从“存在”层面抹除。连同那枚铃铛所承载的因果、怨毒、业力，一并焚尽、重铸、归零。山神庙前，岧峣君掌心的星盘虚影轰然碎裂，化作点点银辉消散于风中。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气息在空中凝成一道微小的星轨，一闪即逝。“原来如此……”他看向勾陈，眼神复杂难言，“道祖不是在养狗。他在养一把……能自己打磨自己的剑。”勾陈耸耸肩，从怀里摸出半块硬邦邦的烤饼，掰下一小块扔向祸斗：“喏，犒劳你的。”祸斗没接，只是鼻尖轻嗅了一下，随即仰起头，对着那半块烤饼喷出一口温热白气。白气掠过，烤饼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霜晶，晶体内，竟有无数细小的、脉动着的金色光点，如同星辰初生。“星霜烙印。”岧峣君失声，“它把‘勾陈天宫’失落的‘星霜烙印’技术，融进了一口吐息里？”勾陈嚼着剩下的烤饼，含糊道：“这算什么？上个月它追一只偷吃灵药的云鼠，跑过药王谷，顺嘴叼了株千年玄参。回来的时候，玄参根须上缠着的藤蔓，全变成了能自动辨识药性的‘识药藤’。巫真想剖开研究，被道祖一巴掌拍飞了三里地。”话音刚落，祸斗忽然转向琼霄与碧霄所在的渡船，漆黑瞳仁里的星海漩涡缓缓平息，露出底下两颗澄澈如初生婴儿的琥珀色眼珠。它微微歪头，像是在打量两个新奇的玩具。碧霄下意识攥紧了手中那三枚青铜符钉。就在此时，她掌心一热。那三枚她耗尽心神推演的符钉，表面暗金纹路突然自行游走、延展、交织，竟在符钉上方，凝出一幅不足寸许的微缩星图——正是祸斗眼中那片漩涡星海的简化版！图中七颗主星位置，与她指尖三枚符钉恰好构成一个完美三角，而三角中心，一点微弱却无比坚定的赤金光芒，正随着她的心跳明灭。碧霄僵住了。她感觉不到任何法力波动，却仿佛握住了整片星海的呼吸。祸斗眨了眨眼。它身后，那些飞舞的瞌睡虫忽然集体调转方向，不再围绕它盘旋，而是排成一条纤细却笔直的光带，从它鼻尖延伸而出，稳稳指向碧霄掌心那幅微缩星图。光带尽头，一只最小的瞌睡虫悬停在半空，通体莹白，额心一点朱砂似的赤红，正与碧霄掌心那点赤金光芒遥相呼应。琼霄的手按在了剑柄上，却没拔剑。她只是深深看了妹妹一眼，又望向山神庙前那道沉默的身影，最终，她缓缓松开了手。山风，终于重新流动。它拂过新铸的乌篷船，拂过祸斗雪白的长毛，拂过碧霄掌心微微发烫的符钉，拂过琼霄鬓角一缕被汗水浸湿的青丝。风里带着山野草木的清冽，还有一丝极淡、极暖的，类似新焙青铜的气息。渡船继续前行。一线天的峡口近在咫尺，两侧绝壁如刀劈斧削，直插云霄。壁上凿刻着巨大而古老的符文，每一笔都似由山岳本身生长而出，苍劲虬结，隐隐搏动。当渡船驶入峡口阴影的刹那，所有符文同时亮起幽蓝微光，光流如溪水般沿着岩壁沟壑奔涌，在船顶上方交汇，凝成一道横亘两岸的、流淌着星辉的虹桥。虹桥之下，水波不兴。可就在这绝对的平静里，碧霄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掌心那幅微缩星图中的赤金光芒，正与虹桥深处某一点，产生着无声而剧烈的共振。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烫，几乎要灼穿她的皮肤。她想收手，却发现指尖僵硬如铁，连最细微的颤抖都无法做出。琼霄没有看她，目光投向虹桥彼端。那里，云雾翻涌，隐约可见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孤峰轮廓。峰顶，并非殿宇，而是一座巨大无朋的、正在缓慢旋转的青铜罗盘。罗盘边缘，铭刻着密密麻麻的星辰轨迹，而罗盘中央，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巨剑，斜插于盘心，剑尖直指云海深处。“玄圃门……”琼霄的声音轻如耳语，却每一个字都敲在碧霄心上，“真正的门，在那里。”碧霄低头，看着掌心。那幅星图已彻底脱离符钉，化作一团凝而不散的赤金光晕，悬浮于她掌心三寸之上。光晕之中，虹桥、孤峰、青铜罗盘、锈蚀巨剑……所有景象都在其中飞速旋转、压缩、重组，最终，竟凝成一枚小小的、棱角分明的青铜钥匙。钥匙通体赤金，表面蚀刻着与搬山力士身上如出一辙的繁复符篆，而钥匙齿痕的走向，赫然与她昨日推演的“镇岳引”纹路完全一致。祸斗在她视线尽头，轻轻摇了摇尾巴。山风浩荡，吹散最后一丝云霭。虹桥尽头，那座悬浮孤峰之上，青铜罗盘的转动，似乎……慢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