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花町五丁目,毛利侦探事务所。
重伤痊愈,刚刚出院还未正式复工的毛利小五郎正毫无形象地靠在他的办公椅上,双脚交叠着放在桌面的烟灰缸旁。
电视里正播放着冲野洋子的综艺节目,他的偶像正甜美地笑着,和嘉宾们玩着游戏。
毛利小五郎一边盯着电视屏幕,眼睛里冒着小星星,一边纠结地用余光瞥向厨房的方向。确认女儿还在忙活后,他的手开始暗戳戳地往桌上的烟盒处伸去。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他的手指已经碰到了那个熟悉的烟盒,心中涌起一股即将得手的喜悦——
“叮。”
随着清脆的一声响起,毛利小五郎惊恐地凝固成了石像,整个人僵硬得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距离手指只有几寸的那把餐刀。刀尖深深地插进了木质桌面,还在微微颤动着,发出嗡嗡的声响。
“爸爸…”
少女阴森森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一股让毛利小五郎脊背发凉的寒意。
毛利小五郎咽了口唾沫,僵硬地转过头,就看到毛利兰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正微笑着看着他。
但那笑容...
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笑啊!
“我是不是说过,不准抽烟?”
毛利小五郎挠着后脑勺,干笑道:“啊…啊哈哈…小兰啊…不要冤枉爸爸嘛,我只不过是想挠挠腿,对,挠挠腿!你看,就是这里有点痒...”
“别骗人了,爸爸!”毛利兰叉着腰,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这已经是第几次了!你才刚出院,医生都说了,你受了内伤,不准抽烟,不准喝酒,不准熬夜!”
毛利小五郎想要辩解:“可是...”
“没有可是!”毛利兰的神情变得更加恐怖,“爸爸,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在医院躺了那么久,医生说你差点就...就...”
说到这里,少女的眼眶忽然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毛利小五郎看到女儿的眼泪立刻慌了,他连忙站起身,举起双手认怂:“我错了,我错了!小兰别哭,爸爸真的知道错了!”
“那你还...”
“就让我看看,看看好吗?”毛利小五郎可怜巴巴地说,“好小兰,乖小兰,让爸爸拿出来看一眼好不好?用隔壁国家的话来说叫什么来着...望梅止渴,对,就是望梅止渴!”
“我只看一眼,保证不抽!就闻闻味道,闻闻味道总可以吧?”
毛利兰:盯——
顶着毛利兰的死亡凝视,毛利小五郎讪讪地抽出了一根烟,怼在鼻孔前,在没有点燃的情况下来了个深情过肺,随后恋恋不舍地将它放了回去,目送那盒烟被毛利兰无情没收,被少女攥得皱巴巴的。
毛利兰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嘀嘀咕咕:“真是的,要不是爸爸你现在伤还没好,我才不会帮忙做饭呢!到时候你又要说手生了不会做饭了!”
“明明之前都学会了,结果每次一偷懒就忘得一干二净!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没错,自从毛利兰变得越来越有自己的想法后,毛利小五郎被迫在她的督促下学会了做饭,手艺甚至还称得上一句差强人意。只不过一旦让他找到理由偷懒几天,他就会嚷嚷着忘了怎么做饭了,开始一哭二闹不愿意继续下厨。
谁让洋子小姐的综艺正好是饭点呢?他又没有订阅视频网站的会员,老式电视机也没有回播功能,当然是综艺比做饭更重要啊!
看着毛利兰怒气冲冲的背影,毛利小五郎一边感叹着“女儿大了不贴心了”,一边又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为女儿的成长感到骄傲。
毛利小五郎重新瘫回椅子里,准备继续欣赏洋子小姐的美颜,可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毛利小五郎的思绪。
他低下头,瞳孔在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那一串数字后微微一颤。
毛利小五郎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着,却迟迟没能按下接听键。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厨房喊道:“小兰,我先出去一下,之前的委托人来电话了,很快就回来。”
毛利兰从厨房探出了脑袋,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毛利小五郎,还是叮嘱道:“好的,爸爸,别走太远,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晚饭很快就好了,要早点回来哦。”
“知道了,知道了,”毛利小五郎挥了挥手,嘟嘟哝哝地说,“都多大年纪了还那么黏着爸爸,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身后的毛利兰被逗得捏弯了手中的汤勺。
刚一走出事务所,毛利小五郎脸上所有的笑容都消失了。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走廊里没有其他人后,快步走下楼梯,闪身进了楼下的小巷中。
这是一个被两栋建筑夹在中间的狭窄小巷,平时很少有人经过,是个说话不会被人听到的好地方。
毛利小五郎再次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番,确定真的没人后,才终于接起了电话。
“这里是毛利。”
此时的毛利小五郎哪里还有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三流侦探模样?
他眼神锐利,神情严肃,背脊挺直,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凌厉的气息。似乎仍然能够透过岁月在他身上铭刻的痕迹,看出一丝当年警校第一的风采。
“毛利,有个任务需要你执行。”
电话那头完全没有客套,上来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这让毛利小五郎十分不悦地皱起了眉毛:“恕我直言,长官,我现在只是一个负责配合调查提供情报的线人。”
“事关重大,你没有拒绝的权力。”似乎是想要安抚毛利小五郎的情绪,对面憋了半天,补上了一句,“想想你的妻子和你的女儿吧。”
与其说是安抚,倒不如说是威胁。
毛利小五郎的拳头猛地攥紧,手背青筋暴起,另一只手中握着的手机也被捏得嘎吱作响,半晌后,他才回复道:“…我明白了。”
说出这句话的同一时间,他的精气神似乎也散了个干净,整个人都再度颓废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颓废。
对面开始滔滔不绝地叙述起了任务内容,毛利小五郎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麻木逐渐变成了困惑。
江户川柯南?
那不就是那个总是想方设法要接近他们家的邪门小孩吗?
据说是前阵子被工藤家领养的那个。
毛利小五郎还记得,之前妻子妃英里在带着女儿去了趟阿笠宅后生气了好几天,甚至还专门杀回了事务所中,揪着他的耳朵反复叮嘱,最后还逼迫他签下了承诺书、盖了手印,只为了确保他不会因为一时疏忽同意那个小孩住进来。
开玩笑,他闲着没事干吗?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收留一个小孩?
后来,小兰也确实抱怨过好几次。说那个小孩总在她放学时跟着她,眼神怪怪的,还总是夹着嗓子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让她感觉很不舒服。
要不是铃木园子雇佣了保镖,每天还陪着她一起走回事务所,那个小孩估计早就不顾一切地纠缠上来了。
而现在,许久没有联系他的公安居然专门指派他去接触并成为江户川柯南的临时监护人,从对方的语气判断,下令的是上面的大人物…
这个江户川柯南,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你听明白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打断了毛利小五郎的思绪。
“...明白了,接近江户川柯南,取得他的信任,让他住进事务所,然后定期采集他的生物样本。”
“很好。记住,这件事要绝对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真实目的。包括...”
毛利小五郎自嘲地笑了笑:“包括我的家人,对吗?”
“是的。”
“我知道了。”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我们会给你提供一个合理的借口与目标进行接触,工藤夫妇那边我们也能帮忙运作,你只需要按照规定完成任务就好。”
“...还真是周到啊。”毛利小五郎的声音中带上了讽刺,“替我和上面的人说声谢谢。”
“这是为了你好,毛利。”那个声音顿了顿,“记住,想想你的家人,想想当年你为什么同意我们的招揽。”
电话被挂断了。
毛利小五郎握着手机,整个人靠在冰凉的墙上,仰头看着小巷上方那一小片天空。
他没有拒绝的权力。
他知道,自己又要做一些...不那么光彩的事情了。
但没办法。
当初英里因为一个案子惹到了惹不起的人,而他身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刑警却无法通过正当途径替家人解决困境,最终只能接受了公安的招揽,离开警视厅,替他们做事。
现在回想起来,当年那件事的背后说不定就有公安的手笔。
但他又能怎么办呢?他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他没有多少选择。
这就是他当初选择这条路时,就注定要承受的代价。
对不起啊,英里,我又要让你失望了吧?
——————
毛利兰只觉得,自从爸爸那天在晚饭前接了一通电话之后,一切都变得如此陌生。
就在第二天,爸爸和妈妈就大吵了一架,随后,她就莫名其妙地被妈妈带走了,如今正式住进了妈妈的公寓中。
虽然能和妈妈住在一起很开心,但毛利兰还是很担心爸爸。
他一个人住在事务所里,伤还没好,肯定又会开始抽烟喝酒熬夜看赛马...
想到这里,毛利兰就忍不住揪心。
“兰,别想太多啦,”铃木园子搂住她的肩膀,“难得你妈妈让你搬回去住,就好好享受吧!你们也很久没有一起住了,不是吗?”
“可是...”
“好啦好啦,走吧,”园子拉着她往前走,“今天的甜点可是超——级畅销的新品哦!我可是特地提前让店员帮我们留了两份呢!”
两人说笑着走进了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的波洛咖啡厅。
这是她们课后常去的老地方了,她们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来这里吃甜点、聊天。
就在她们坐下,正准备点单的时候——
“兰!你看!”园子突然压低声音,用手肘捅了捅毛利兰。
“怎么了?”
“那边那个,是不是毛利叔叔?”园子用眼神示意楼梯口的方向。
毛利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楼梯口,毛利小五郎正领着一个小男孩往楼上走。
那是一个肤色蜡黄、头部巨大、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孩,光秃秃的脑袋在灯光下反射着油光。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毛利兰还是很快就想起了对方的身份——江户川柯南,也就是那个克隆新一。
虽然对方的形象和当初刚刚见到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前不久,在他放学后突然失踪时,阿笠博士拿着他的照片在这附近挨家挨户地询问过,毛利兰对那张照片印象深刻。
毛利兰噌地一声站起身,想要追上去,想要问爸爸为什么。
为什么不听她和妈妈的话?
为什么要把那个孩子领回事务所?
为什么...
但铃木园子拉住了她。
“不要冲动,兰,”铃木园子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制止了毛利兰的行为。
“可是园子,那是…!”
“我知道,正因为这个,你才不能冲动。”铃木园子拉着毛利兰在自己身边重新坐下,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兰,你冷静下来想想。既然英理阿姨把你带走了,那就证明她是知情的,对吧?”
毛利兰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而且,你爸爸前不久才因为新干线的爆炸案收到了一笔慰问金和赔偿款,金额还不小,就算叔叔又开始赌马和小钢珠也足够他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所以,可以排除是工藤家用金钱收买的可能性。”
“这些都排除掉,只剩下一种可能。”铃木园子举起了一根手指,神情有些凝重,“那就是叔叔不得不这么做。”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在强迫他这么做。而且,这个人的权势很大,大到连叔叔和英里阿姨都不敢拒绝。”
“那…那怎么办?”毛利兰也紧张起来,“爸爸他…会不会有危险?”
看着毛利兰陷入慌乱,铃木园子握住了她的手,认真地承诺道:“别怕,兰,我回家后就开始帮你调查这件事,叔叔他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谢谢你,园子…”毛利兰的眼眶红了,“对不起,我又要麻烦你了...”
毛利兰知道,自己又要麻烦铃木园子了,但事关自己的爸爸,她又不具备铃木家的势力,是能选择接受园子的好意。
她简直不敢想象,要是没有园子,此时的她会有多无助。
“没事,谁叫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