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被琴酒带歪了一晚上话题的筱原明这才猛然想起真正重要的问题。
光顾着聊江户川柯南那个倒霉小鬼了,居然把正事给忘了!
任务!
琴酒说的那个需要双人行动的任务!
他到底是要做什么?!
筱原明有些懊恼地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顿。
他最近可真是有些懈怠,注意力完全被那些有的没的事情分散,居然连任务目标是谁都还没搞清楚就睡过去了。
筱原明揉了揉仍然有些发紧的太阳穴,感觉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掉进水里后还没完全散开的棉花,沉甸甸、闷呼呼的。
虽然自从琴酒出现后,那种让他整夜整夜睁着眼睛数秒的顽固失眠已经不治而愈,但他的睡眠质量依然算不上好。哪怕是一点点的光线、一点点的声音,甚至是身边人呼吸频率的改变,都足以将他从浅眠中唤醒。
这次,他就是被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缕晨光弄醒的。
他嘟囔了一句,带着刚醒时特有的鼻音:“真是的…”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重启完毕,脑袋里不再东想西想。
筱原明缓缓睁开眼睛,视野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然后他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墨绿色的眼眸。
果然,琴酒其实早就已经醒了,此时正垂着眸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眼睛里十分清明,不见一丝倦意,显然已经醒来很久了。
但是...
筱原明愣了一下。
琴酒的呼吸节奏均匀而缓慢,姿势也和入睡前没有任何变化,还是侧躺着,一只手臂枕在筱原明的颈下,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上。
大概是为了让他多睡一会儿,琴酒在醒来后一直刻意保持着相同的呼吸节奏和姿势,并没有利用这段时间处理公务。只可惜,琴酒的这一番好意惨遭窗帘君的被刺,全部木大了。
但这不影响筱原明因此变得愉悦的心情。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驱散了刚醒来时那种略微烦躁的情绪。
自己在被琴酒珍视着。
被琴酒用他独特的、有些笨拙但真挚的方法爱着。
这让他怎么能不开心呢?
筱原明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抬起手,缓缓环住了琴酒的脖子,凑近,在琴酒微凉的唇角处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在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后,
筱原明拉开了一点距离,却没有松开搂着琴酒脖子的手。他整个人往前挪了挪,将自己埋进了琴酒温暖的胸膛里,脸颊贴着对方结实的胸肌,闷闷地说:“Gin,早安。”
“...早。”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拥抱着,直到筱原明肚子里传出了咕咕声。
最终,在食欲的驱使下,筱原明还是恋恋不舍地从琴酒怀里爬了出来。
一番洗漱后,两人终于坐在了餐桌前,吃起了由管家机器人做好的早饭。
这时,筱原明才开口问出了那个问题:“Gin,到底是什么任务?需要我怎么做?”
这个问题从醒来时就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现在终于有机会问出口了。
琴酒正准备喝咖啡的动作一顿,他轻抿一口,将咖啡杯放在了桌上,拿出手机调出了任务内容,将手机直接推到了筱原明的面前,言简意赅地概括了任务内容:“组织又该杀虫了。”
听到这两个字,筱原明原本还翘着的唇角瞬间拉平,晨起时的好心情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琴酒总是喜欢用一些奇特的形容词来代表不同的任务类型。
抓老鼠=抓卧底
杀虫=杀毒虫
组织里…又有人违反了禁令,沾染了那些肮脏的东西。
筱原明露出了嫌恶的神情,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在掌心里留下了深深的月牙印记。
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喜欢那些让自己失控、让自己逐渐腐烂的东西?
就为了那片刻的虚幻的快感吗?
就为了那种飘飘欲仙的错觉吗?
为什么?
他们难道不知道那些东西会一点一点地吞噬掉一个人的意志、尊严、甚至是灵魂吗?
他们难道不知道,沾染上那些东西后基本上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吗?
筱原明的手开始颤抖,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封存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
冰冷的实验台,强行注射进体内的针筒。
以及...
远离了实验室后,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
一想到那些曾经强行用在他身上的肮脏的东西,一想到自己因为离开它们而遭受的戒断反应,筱原明就忍不住开始蜷缩起来。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仿佛自己正在从内到外地被虫蚁啃食、被蛀烂。
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每一根神经都在抽搐。
那种痛苦,那种绝望,那种恨不得死掉的感觉...
“醒醒,Akira,醒醒。”
一个低沉的声音穿透了重重迷雾,传入了筱原明的耳中。那个声音比往常快了一些,带着明显的急切和担忧。
“看着我,Akira,我在这里。”
那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将筱原明陷入漩涡中的思绪一点一点地拉了回来。
筱原明浑浑噩噩地抬头,然后,他看到了琴酒的脸。
对方就在他面前,和他近得几乎鼻尖相碰。
筱原明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本的椅子上了。
他正被琴酒紧紧地抱在怀里,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琴酒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让他的脸贴着自己的颈侧。
通过这个姿势,筱原明能够清晰地聆听到琴酒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稳定而规律,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
摆脱了那种状态后,筱原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全身还在不住地颤抖。他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视野也因为流入眼中的冷汗而变得模糊,眼睛刺痛得厉害。
“Gin…”一开口,筱原明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双唇颤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为什么…为什么…明明都已经有禁令了…为什么…”
他说不下去了。
胸口那股窒息感再次涌了上来,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琴酒自然明白筱原明的意思,说实在的,他也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会明知故犯。
要知道,主动碰那种东西在组织里可是绝对的红线,没有商量的余地。
如果是为了找刺激,组织里那些生死一线的任务难道不够刺激吗?
挣钱?组织里的任务金可不是什么白菜价。
只能说,人性本贱,越不让触碰的东西就越是吸引人。
琴酒没有说出这些想法。
因为他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无法减轻筱原明此刻的痛苦。
说实话,琴酒是不想让筱原明接触这个任务的,毕竟这触碰到了对方最深的伤疤。
他早就已经预料到了筱原明在知道任务内容后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可在真正看到筱原明产生应激反应时,琴酒还是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攥紧了一样。
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当初那个深受药物副作用困扰、无助地嘶喊着求救的男孩。
那个蜷缩在角落里,浑身颤抖,眼神空洞的男孩。
那个抓着他的衣服,哭着求他杀了自己的男孩。
…
可当时...
“Gin,这次的任务,带上甘露酒。” 那位先生在发布任务时,特意这么说道,“我知道你不忍心,但他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和过去正式告个别吧。”
“有些伤疤,只有亲自面对了,才能真正愈合,否则只会变成以后随时可能出现的隐患。相信我,Gin。也相信他。”
琴酒最终还是答应了。
但在告诉筱原明时,他隐去了那位先生的命令,只是说是自己主动申请的双人行动。
为什么会这么做呢?
琴酒自己也不太清楚。
他只是本能地选择了隐瞒。
【躲在暗处、磨刀霍霍、随时准备找借口切一点boss的欧文:盯——】
【该说不愧是top Killer吗?就连直觉方面也是top级别的呢。】
【差点就被切了的boss:阿嚏——】
在琴酒的安抚下,筱原明终于摆脱了那种状态,呼吸节奏也逐渐缓慢下来。
他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对不起...”他沙哑着声音说,“我又...失态了...”
“不需要道歉。”
琴酒抬手,用拇指轻轻擦去筱原明眼角的湿润。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如果你不想接这个任务,我可以——”
“不,”筱原明打断了他,“我要去。”
他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话语变得连贯一些:“我需要做什么?”
琴酒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是真的已经缓过神来、做出了决定后,这才点了点头。
他依然搂着筱原明,没有松开,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个人都坐得更舒服一些,然后开始叙述任务相关的信息:“霓虹地区发现了dp的痕迹,发现得比较早,只在部分外围成员中流通。刑讯部那里正在抓虫,我们需要负责的是根据他们撬出来的情报,找到贩卖这批dp的那条线,从源头上解决它们。”
说到这里,琴酒的声音中也带上了杀气:“先生的吩咐是,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