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狂暴混乱、光线扭曲的空间黑洞内部,时间与方向感都变得模糊不清。
李乘风的身体被九阵妖塔垂落的金色光幕紧紧包裹,如同激流中的磐石,虽然随着乱流飘荡,却暂时稳住了身形。
冰冷的眼神穿透重重空间褶皱与能量乱流,死死锁定了远处另一个“光点”——那是同样被卷入、正被一个红色乾坤圈散发出的光圈所庇护的玉风行。
尽管同陷绝地,但李乘风的神色远比玉风行镇定。
他早年陷入过多次秘境绝地,甚至曾因意外短暂接触过空间裂隙,对于如何在空间乱流中保全自身、观察环境,经验要比出身魔界大族、更依赖神通法宝的玉风行要丰富得多。
看到玉风行那乾坤圈依旧稳固,李乘风心中冷笑:
“这家伙,保命的东西倒是不赖。和我这金雷竹宝塔一样,都是能在空间乱流中撑一阵子的顶级护身之宝……看来,光靠黑洞本身的撕扯,一时半会儿还真未必能要了我们的命。”
这个认知非但没让李乘风安心,反而让他杀心更炽!
如此强敌,若此番不死,日后必成心腹大患,甚至可能成为自己渡劫时的心魔!
必须趁此良机,将他彻底留在这空间坟墓里!
然而,在这连光线和能量都能扭曲撕碎的黑洞内部,常规的法术、剑气一旦离体,就会被狂暴的空间之力迅速搅乱、湮灭,根本无法远距离攻击到玉风行。
“物理攻击不行,能量攻击无效……那就用点别的手段!”
李乘风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一拍腰间悬挂的灵兽袋!
“嗡嗡嗡——”
一大片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灵虫如同开闸的洪水,从袋中蜂拥而出!
这些灵虫种类繁杂,甲壳颜色各异,是李乘风平时培育的“虫海”战术的基础。
但在这空间黑洞的恐怖环境下,它们显得无比脆弱。
几乎就在离开灵兽袋防护的瞬间——
“噗!噗!噗!噗……!”
令人牙酸的密集碎裂声响起!超过九成九的灵虫,无论是坚硬甲虫还是轻盈飞虫,在那无处不在、沛然莫御的空间撕扯力作用下,连一声悲鸣都未能发出,便如同被无形巨手捏碎的尘埃,瞬间化为齑粉,消散在乱流之中。
然而,就在这片瞬间的死亡虫云里,一小群约莫数百只、通体翠绿如玉、体型纤小却异常灵活的飞虫,竟然奇迹般地存活了下来!
它们翠绿的甲壳上流转着奇异的空间适应性光泽,翅膀高速震动,发出轻微的嗡鸣,在狂暴的乱流中艰难地维持着体型,并未立刻被撕碎。
先登飞虫!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变异灵虫,其天赋技能有别于其他灵虫,那是——短距离、无视常规障碍的空间闪烁与相位穿梭!
如同接到了无形的指令,这一小群劫后余生的绿色飞虫,并未试图飞向玉风行,也没有飞向周围无形的空间乱流,而是齐齐发动了它们与生俱来的天赋!
嗡!
绿光一闪,它们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模糊、消失。
下一刻,竟诡异地直接“出现”在了远处玉风行所在的、被红色乾坤圈光球笼罩的区域外围,紧贴着那层红光屏障!
空间黑洞的撕扯力似乎被它们这次短暂的“闪烁”部分规避了。
刚一现身,这些翠绿飞虫复眼中便亮起冰冷而决绝的光芒,毫不犹豫地对近在咫尺的红色乾坤圈光幕,发动了它们唯一的、也是最强的近身攻击技能!
炼气境(低级)先登飞虫,薄如蝉翼的前肢如同最精密的刀片般高速交叠挥动——【大慈大悲三叶爪】!
筑基境(中级)先登飞虫,前肢幻化出更密集的爪影——【大慈大悲五叶爪】!
筑基境巅峰(高级)先登飞虫,前肢更是舞动成一片翠绿色的死亡风暴——【大慈大悲八叶爪】!
李乘风没有时间把先登飞虫提升到金丹境,金丹境的先登飞虫近身天赋技能是——【悲天悯人九指残】。
“嗤嗤嗤嗤——!!!”
无数道细微却极度凝练、带着空间撕裂特性的翠绿色爪芒,如同暴雨般瞬间全部击打在红色乾坤圈的光幕不同点上!
这些爪芒单个威力或许不足以撼动元婴法宝,但其蕴含的强大攻击属性,在此刻却成了致命的催化剂!
要知道,先登飞虫本就是典型的 “高攻击、攻击变态” 的变异灵虫,而【大慈大悲爪】更是它们源于生命本源发动的、追求瞬间极致穿刺与切割的近身绝技!
如此数量、如此近距离、如此不顾一切的集火攻击,其所产生的瞬间破坏力,尤其是对固定物体的极限攻击,被放大了无数倍!
那红色乾坤圈虽是珍贵的元婴级护身魔宝,但此刻本就承受着空间黑洞主力的疯狂撕扯,早已是疲于奔命。
再被这群不要命的先登飞虫,以带有极限物理属性的爪技集中攻击一点……
“咔嚓——!”
一声清晰而令人心悸的裂响,从红色光球上传来!一道细微却致命的裂痕,出现在了光幕之上!
玉风行原本死灰般的脸上瞬间涌上极致的惊恐!
他疯狂地将残余法力不计代价地注入乾坤圈,同时手忙脚乱地又取出两件看似不凡的防御魔宝,试图加固防护。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
在空间黑洞的无情撕扯和先登飞虫自杀式攻击的双重打击下,乾坤圈的破损已然不可逆。
“乒——!”
一声更加清脆、如同琉璃彻底破碎的响声!
红色乾坤圈所化的光球,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碎裂,化作点点红光,瞬间被周围的黑暗吞噬!
而几乎在乾坤圈破碎的同一时刻,发动了绝命一击的那一群先登飞虫,也毫无悬念地被狂暴的空间乱流卷入、撕扯,化为了最细微的绿色光点,彻底湮灭。
“不——!!啊!!!”
玉风行发出一声充满了绝望、不甘与无尽恐惧的凄厉惨叫!
他的身躯在失去防护的瞬间,便被无数道空间裂隙如同凌迟般切割、拉扯,护体魔气如同纸糊,血肉之躯眨眼间便支离破碎。
李乘风冷漠地望过去,只见玉风行的身影在黑暗中剧烈地扭曲、变形,随即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笔迹,彻底消失在了那深邃无尽、只有毁灭的空间黑洞深处,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强敌,终于陨落。
李乘风收回目光,不再关注那片吞噬了玉风行的黑暗,转而将全部心神集中在维持九阵妖塔的稳定上,在这绝境中,为自己争取那渺茫的一线生机。
黑洞依旧在肆虐,他的旅程,还远未结束。
……
在人、妖两族联军那宏大而稳固的本阵中枢法阵之内,气氛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聚集于此的一众联盟元婴修士,此刻个个如同泥塑木雕一般,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望着远方那毁天灭地的景象。
就在他们眼前,那座曾经魔族经营多年、固若金汤的魔龙城,连同周边广袤区域,已然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同沸腾开水般、不断扭曲、撕裂、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空间风暴区域” 。
那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无形的磨盘,将范围内的一切物质与能量无情碾碎、吞噬,残留的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与混乱的能量余波。
更让他们心神剧震的是战局的诡异收场:
两名实力强横的魔族元婴,似乎在最后关头,借助那骨灯与魔舟模样的奇异宝物,成功激发了某种强大的空间遁术,在风暴彻底爆发前,化作流光消失在了天际,不知所踪。
李乘风与另一名持刀的魔族元婴,则被那突兀出现的、恐怖的空间黑洞直接吞噬,生死未卜,极大概率已葬身于空间乱流之中。
而他们联军一方,冲在最前面试图支援或抢夺战机的上百名人、妖两族元婴修士,此刻正如同受惊的鸟群,从风暴边缘地带狼狈不堪地疯狂逃离,个个脸色煞白,心有余悸,不少人身上还带着空间乱流刮擦留下的伤痕,所幸主力未损。
这电光火石间的剧变,从黑幕显现、围攻、内部激战、宝物对撼,到黑洞出现、城池湮灭、元婴陨落或遁走……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具冲击力,以至于这些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元婴老怪们,一时都陷入了失语与茫然。
良久,才有一名白发苍苍的人族元婴修士,带着几分不敢确信的恍惚,喃喃出声:
“这……这就……结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中枢的沉寂。
旁边一位身披鳞甲、气息浑厚的妖修元婴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接口道,语气同样带着不可思议:
“不然呢? 魔龙城都没了,里面的魔族估计连渣都不剩了,那三个狡猾的魔头两个跑了,一个看样子是和李道友同归于尽了……仗,还能这么打?”
另一名资深的元婴修士,眉头紧锁,望着风暴核心区域原先魔龙城大阵中枢的方向,忧心忡忡地问道:
“就是不知……魔族此次入侵,赖以支撑的那个‘空间通道’怎么样了? 是否也被那……那个空间风暴给……”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此次魔灾的根源,便是那个被魔族建立并加固、能够输送兵力和资源的跨界通道。魔龙城不过是其前沿堡垒和防护外壳。
一位气息沉稳、显然是联军核心决策者之一的男子,缓缓开口道,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又有一丝后怕:
“那里,必然也处于这场空间风暴的最核心区域。如此规模、如此狂暴的空间风暴,足以撕裂、扭曲、甚至彻底湮灭一切不够稳定的空间结构……估计那个通道,就算没有完全被毁,也必然遭受重创,短期内绝无可能再使用了。”
“没错,”
另一位修士点头附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轻松:
“那里肯定比魔龙城更危险,是风暴能量汇聚的焦点。经此一劫,这次魔灾,应该算是……结束了。”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有人依然觉得如梦似幻。
“无论如何,”
最开始说话的修士定了定神,语气变得肯定:
“失去了魔龙城这个跳板,加上空间通道极大概率被毁或严重受损,魔族再想大规模进入仙灵大陆,短期内是绝无可能了。 剩下的零星魔族残部,已不足为虑。”
这个结论,逐渐得到了中枢内众多元婴修士的认同。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
议论声渐渐多了起来,虽然话题依旧围绕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讨论着李乘风的生死、那两名逃走魔族的下落、以及空间风暴可能带来的后续影响,但整体氛围,已经从极度的震惊和紧张,转向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大战终结的茫然与放松。
“此间事了,后续清理战场、戒备残余、评估损失等事宜,自有章程。”
那位核心男子最后总结道,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道友辛苦了。既然魔灾已平,大局已定……大家,也可以准备……各回各家了。”
“各回各家……”
许多修士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脸上终于浮现出复杂的神情——有疲惫,有后怕,有对陨落同道的哀悼,也有对终于能返回洞府、安抚门人、休养生息的隐隐期待。
一场突如其来的、差点席卷边境的魔灾浩劫,就以这样一种充满意外、惨烈而戏剧性的方式,画上了一个血色的、带着空间裂痕的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