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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张献忠计划再次起事(1)
    谷城,张献忠的驻地。

    献营的士卒经过一年多休整,队伍练得越发的精锐,训练时队列齐整,甲胄兵器擦得锃亮,不像湖广某些官军那副惫懒模样,营中每日鼓号森严,操练喊杀声震天动地,连冬日也极少间断。

    城外一处依山傍水、占地广阔的庄园,如今成了谷城副总兵张献忠的大本营,辕门高耸,戒备森严。

    张献忠坐在主位上,他并未穿着朝廷赐予的副总兵官服,依旧是一身便捷的箭衣,桌案上放着自己的佩刀。

    “曹操那边,回信了?”

    张可望、张定国、张文秀、冯双礼、王尚礼、白文选此刻都在,张可望经过这些年磨练看着愈发的沉稳。

    他闻言回答道:“义父,罗掌盘那边回信了,他在均州一带也学咱们的一样,名义上屯田,实则借了当地大户不少田地山林,手下士卒也日日操练未曾松懈,郧阳巡抚戴东旻派人去检查,也被罗掌盘用金银堵了回去,现在这抚局,就是一层窗户纸,戳破不戳破只看咱手里的刀硬不硬,和上头老爷们贪不贪。”

    “哈哈,什么他娘的招安受抚,不过是咱老子借他崇祯皇帝一块地皮,喘口气养一下兵,真当咱老子是那宋江盼着封妻荫子啊,咱老子是让朝廷的苛捐杂税逼反的,现在倒好,投降了还得看这帮龟孙的脸色,变着法儿从老子身上刮油水。”

    去年谷城受抚,与其说是被熊文灿招安成功,不如说是张献忠、罗汝才等人在官军的压力下,选择的一次战略性蛰伏,当然老张确实有一段时间有些动摇了,不过很快就转变心理了,毕竟这大明朝怎么看都像要完了的样子。

    也只有刘国能那人死心塌地,并且他不知道施了什么妖法,让第二次投降的李万庆也死心塌地,宣布再也不会造反,要永远效忠大明。

    当时朝廷许以官职划定驻地,张献忠驻谷城,罗汝才因为原定的房县被奉天倡义营占领,后面又改驻均州等地,并且承诺饷银,虽然大半是空头支票,而张献忠等人则需解散部分部众,上交部分武器,停止流动不得再攻击州县。

    张献忠等人并没有真的自废武功,只是将老弱家眷安置下来,精干战兵始终保持建制,武器方面也只上交了一些破烂货充数,不仅如此他们还利用这相对安稳的时期,大肆扩充实力。

    练兵自不必说,更关键的是经济,谷城一带土地肥沃,但多集中于少数士绅地主手中。

    张献忠来后,直接以筹措军粮、安置部众为名,行夺田之实,取民间有主之腴田而耕,他派兵丈量土地,将大片上好水田、旱地划为军屯,原先的佃户照常耕种,但秋收的租子,不再交给原来的地主,而是直接送入张献忠的军营粮库,这是张可望想出来的办法。

    若有地主不服,献营士卒手中的钢刀,便是道理,一时间,谷城、均州等地,昔日趾高气扬的士绅大户,要么忍气吞声暗中向官府哭诉,要么举家逃亡,田产尽数落入张献忠之手。

    凭借这些军屯收入,加上控制本地商路收取的保护费,张献忠部不仅粮草逐渐充盈,还有余力打造军械。

    谷城临汉水,张献忠知道水师的重要性,暗中招募工匠,在汉水偏僻支流设立船厂日夜赶造战船,到崇祯十二年春,大小战船已积至百余号,虽然多是改进的渔船、漕船,但架设火炮、搭载士兵,足以控制一段汉水航道。

    献营实力在暗处滋长,明面上的抚局却因朝廷官员的贪婪而日益糜烂。

    负责监视张献忠的湖广巡按御史林铭球,是个典型的贪官,他最初对招抚成功沾沾自喜视为政绩,但很快就将张献忠当成了取之不尽的聚宝盆,隔三差五便有他的师爷、亲随来到张献忠营中,或暗示,或明索。

    “林按院说,京中各位阁老、部堂大人,为抚局之事多有操劳,需要打点……”

    “近来剿饷催得急,各府县都叫苦,林按院体恤地方想少交一点,已代为斡旋,只是这上下打点的花费……”

    “听闻协台军中得了些上好皮货、山珍?林按院最喜此道……”

    起初,张献忠为了维持局面,还能忍痛割肉,黄金成锭,珍珠论斗,精美的玉器、古玩、书画……一车车送往林铭球在襄阳的府邸,熊文灿在革职拿问前也有一份,比起林铭球,熊文灿更是贪得无厌,大半年时间他向张献忠索要了马蹄金千两,珠琲盈斗,其他瑰货累万万。

    贪官之欲,如深壑难填,林铭球等人见张献忠出手阔绰,反而变本加厉,索求无度,甚至张献忠部下将领娶亲、置办产业,他们也要插一手,捞取好处。

    昨日林铭球的心腹师爷又来索贿,那一次竟直接提出,要张献忠将汉水上一处利润丰厚的私盐码头交由林御史的一位远亲代为经营,今天张献忠召集手下开会,也是为了商议这事。

    听完张可望的汇报,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眼中杀意一闪而过,他慢慢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义父,这师爷还在前厅等着回话。”

    “回话?”

    张献忠冷笑道:“告诉他,码头的事咱老子还要想想,另外前几日得了一尊三尺高的赤金罗汉像,倒是有些分量,请师爷先带回去,给林按院把玩把玩。”

    张定国说道:“义父,这般下去咱们家底再厚也顶不住啊。”

    “给!为什么不给?”

    “他们想要,就让他们拿,拿得越多将来咱老子砍他们脑袋的时候,理由就越足,账都给咱老子记清楚了,谁拿了一锭金子,谁收了一颗珠子,将来都要连本带利,用血来还!”

    他站起身,走到堂外望着远处汉水方向,以及营中操练的腾腾杀气,缓缓道:“熊文灿进了诏狱是他活该我那个刘兄弟倒是手快,不过没能俘虏他,若是落在咱老张手里,少说赏他一个点天灯。”

    “林铭球这帮蛀虫,也蹦跶不了几天了,朝廷加征剿饷,是往干柴上泼油,咱老子能感觉到这天下,又快烧起来了,咱们在谷城肥也肥了,刀也磨快了,现在就差一阵东风,等刘处直再发起进攻就该咱老子出手了。”

    现在朝廷因辽东战事以及剿流寇造成内部财政枯竭,对张献忠等受抚部队的粮饷承诺大半落空,反而通过林铭球等人施加更大压力,要求他们进一步裁汰冗兵、助剿其他流寇,是想削弱乃至吞并他们。

    张献忠与罗汝才之间的密使往来更加频繁。罗汝才在信中对官府的压榨同样怨气冲天,双方秘密约定,一旦时机成熟,便同时起事,相互呼应。

    谷城本地的士绅对张献忠是又恨又怕,恨其夺田勒粮,怕其刀兵凶悍,官府则沉浸在抚局有功的虚假安宁中只有很少的人对这个抚局忧心忡忡。

    林铭球等人依旧醉心于收受贿赂,对张献忠营地里面日夜不休的锻打声、操练声、战船下水的号子声,竟选择性失聪,只当作是降兵改过自新、勤于王事。

    三月,春耕时节,张献忠骑马巡视自己的军屯,看着绿油油的麦苗在原本属于地主们的田地里茁壮生长,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这些粮食将是未来再次起事的资本。

    时间一眨眼又过去了十几天,襄阳、郧阳等地近来驿马往来异常频繁,献营在官驿的眼线回报,从京师、陕西、河南来的加急文书,一日多过一日,都是直送林铭球和戴东旻衙门的。

    郧阳巡抚戴东旻最近以巡边查饷为名,往均州增派了一营兵马,虽然不多,但驻扎的位置很刁,卡住了几处要道。

    去年朝廷就想彻底拆掉张献忠和罗汝才这两个地雷,只不过因为清军破关入寇,朝廷主要精力被牵制在北方,对张献忠、罗汝才这些已抚之贼只能暂且听之任之。

    如今入寇的清军大抵已退出长城,朝廷可以腾出手来了。

    张可望说道:“义父,咱们要防着官军偷袭咱们啊”

    “岂止是要防。”

    “林铭球那老狗,这个月又派人来索要了三次孝敬,一次比一次急,胃口一次比一次大,前日居然暗示,想要咱老子捐一笔钱说是今年流民太多他要去赈灾,他娘的,这是把咱老子当成可以随时宰杀取肉的肥猪了,临宰之前还得再刮一层油。”

    王尚礼愤怒的说道:“这些狗官,贪得无厌,掌盘子咱们给的已经够多了,再给的话,咱们营攒下的家当,都要填了他们的无底洞!”

    “最后再给他们一次,不过只给一半,对了城里的阮知县最近有什么动静。”

    张定国答道:“这厮最近鬼鬼祟祟,前几日他以商议春耕赋税、安抚流民为由,派人送了三次请帖,请义父去县衙赴宴,都被咱们以军务繁忙推了,他府里的采买,最近多了几味药材,据咱们在药铺的暗桩辨认,有些不太对劲。”

    “哦,怎么个不对劲法?”

    “多了几味药性峻烈、甚至带毒的药材,虽然混在寻常补药里,但分量和搭配很古怪,不像是治病或滋补的方子。”

    “而且,他后衙最近进出了一些生面孔,不是本地衙役,身手看着像练家子。”

    “好,好得很,这是看老子油水刮得差不多了,软的不行想来硬的了,下毒、埋伏。”

    “阮之钿这芝麻官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本事调集能对付老子的好手,背后,定是林铭球,甚至更高层的意思!这是要撕破脸了!”

    “义父,既然他们不仁,休怪咱们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