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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进军韶州府
    第二镇自永州开拔,沿河谷南下,一路上非常顺利,在连州、阳山两地休整补给,很快进军至南水岸边。

    土木营的工匠以及辅兵与当地船夫通力合作,砍伐竹木,捆扎舟筏,仅用三日便搭起一座可供车马并行的坚实浮桥。

    大军浩荡而过,蹄声隆隆,惊起两岸水鸟,却未见半个官军影子,侦骑前出五十里,回报乳源县城门紧闭,守军只有三百乡勇,高栎下令不必急攻,先扎稳营盘,广布哨探,同时派出使者持箭书射入城中,陈明利害,限期投降。

    不过,翻越长乐山口的第四镇,却遭遇了完全不同的境况。

    长乐山脉,如一道巨大的绿色屏障,横亘在湘粤之间,山势险峻,林木参天,藤萝密布,终年云雾缭绕。

    自古以来便是行旅畏途,除了少数猎户药农和私盐贩子,少有大股人马通行,选择此路,图的就是出其不意。

    大军离开郴州,进入山区不过一日,环境便陡然不同,官道早已消失在荒草乱石之中,脚下是猎户和商队踩出的羊肠小径,时断时续。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殖气息和湿漉漉的草木味道,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即便白昼,林中也昏暗如暮,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绵软湿滑,不时有士卒失足,更恼人的是那无处不在、嗡嗡作响的蚊蚋蠓虫,虽已提前发放了驱虫药草,仍有不少人被叮得满脸肿包。

    这些尚在预料之中,真正的麻烦在第二日午后降临。

    队伍正沿着一条溪谷艰难行进,两侧是陡峭湿滑的山坡,密布着蕨类和灌木,突然,前军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叫。

    “蛇!有蛇!”

    “啊——!我的腿!”

    “这边也有!好多!”

    孔有德正在督促行进,闻讯立刻带亲兵赶往前队,只见狭窄的山道上,士卒们惊慌地挤成一团,刀枪杂乱地指向地面和周围草丛。

    地上,赫然躺着几名痛苦翻滚的人,其中一人小腿上挂着一条色彩斑斓、仍在扭动的尺许长毒蛇,被旁边同伴用刀背狠狠砸死,不远处,草丛簌簌作响,隐约可见细长的身影游窜。

    “慌什么,列队,持械警戒!”

    孔有德厉声喝道,他年轻时久在辽东,对山林虽不陌生,但如此密集的蛇群,也是头回遇见。

    全节快速跑过来说道:“大哥,这鬼地方蛇太多了,刚才队伍惊扰了坡上一窝,一下子窜出来十几条,都是毒蛇,已经伤了七八个弟兄!”

    军中医官上前救治,被咬的士卒伤口迅速肿胀发黑,剧痛难忍,虽然用布带扎紧了伤口上方,敷上了行军携带的通用解毒草药,但这些多是应对常见毒虫效果甚微。

    不过一个时辰,最先被咬的两人已口吐白沫,瞳孔散大,浑身抽搐着断了气,余下几人也是奄奄一息,眼看是不活了。

    这些汉子,不怕刀剑、不怕箭矢,但对这无声无息、突如其来一口便能夺命的毒蛇,却感到了本能的恐惧,队伍行进速度大减,人人自危,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疑神疑鬼,仿佛每一片叶子、每一根藤蔓后面都藏着致命的毒牙。

    孔有德脸色也不好,未遇敌军先折人马,而且是这般憋屈的死法,对士气打击太大了,他检查了死者伤口,又看了看被砸死的几条蛇,其中一条头呈三角,色彩艳丽,显然是剧毒之物。

    “传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择高处干燥处扎营,多点燃篝火,将所携雄黄、石灰,沿营地外围多多撒布,另,各协统计被咬伤亡人数,速报上来。”

    命令下达,惶恐的士卒们才稍稍安定,手忙脚乱地开始建立营地,篝火燃起,烟气升腾,多少驱散了一些林间的湿寒和心中的寒意。

    傍晚时分,伤亡统计送到孔有德手中,被蛇咬伤者四十七人,其中确认中毒已死十一人,余者情况不妙,另有多人因惊慌躲避摔伤、擦伤,携带的雄黄本就不多,经过这般挥霍已所剩无几,而前路漫漫,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蛇窝。

    线国安开口说道:“统制这可不行啊,还没见着官军影子,就被这些长虫咬死咬伤几十号人士气低至极,这样算到了乐昌,弟兄们也没力气打仗了。”

    孔有德盯着跳跃的火光,眼中凶狠起来,他是辽东人,又在登州当过官军,还搅乱过山东北部,怎么能被这些蛇弄的束手束脚。

    “全协统”

    “在!”

    “明日不开拔,给老子抓蛇。”

    “抓……抓蛇?”全节一愣。

    “对!”

    “这些畜生敢挡老子的路,害老子的兵,老子就灭了它们的族,传令各协,今夜好生休息,各标挑选胆大心细、身手敏捷者每标至少五十人,准备厚实衣物最好是皮裘或多层粗布,手套、面罩,绑紧裤脚袖口,搜集所有能找到的长杆、叉子、火把、锣鼓、铜盆,火兵多备柴草、硫磺、辛辣草药。”

    翌日清晨,雾气未散,孔有德将选出来的近五百名捕蛇队集合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他亲自示范,用厚布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眼睛,手上戴了双层牛皮手套。

    “都看清楚了,你们三人一组,一人持长杆或叉子在前,负责挑、压、叉住蛇身,尤其注意蛇头,一人持刀或斧在后,伺机砍杀,一人持火把、锣鼓在侧,负责惊扰、驱赶,蛇怕烟、怕火、怕震动、怕刺激性气味,咱们不跟它们在草丛里捉迷藏,把这片林子,给老子清出来。”

    他下令,以营地为中心,划定数个区域,先由大批士卒在外围敲锣打鼓,大声呼喝,制造巨大噪音,惊动藏匿的蛇类,同时,在划定区域的下风口点燃混有硫磺和辛辣草药的湿柴草,制造浓烟,顺风灌入林间草丛。

    这一招很有效,不过片刻,只见草丛中簌簌之声大作,无数长短不一、色彩各异的蛇类被惊扰,仓皇游窜而出,有的试图逃向密林深处,有的则被噪音和烟雾弄得晕头转向,在原地盘踞昂首,吐着信子。

    “上!”孔有德一声令下。

    捕蛇队三人一组,小心翼翼地逼近,长杆猛戳蛇身,将其挑起或压住,后面的刀斧立刻跟上,狠狠斩下!对付盘踞或试图攻击的,火把立刻怼上去,蛇类畏火,往往慌忙躲闪,露出破绽,也有一些异常凶猛的毒蛇,猛地弹起攻击,但厚厚的衣物起到了防护作用,虽惊险却少有被直接咬穿。

    这是一场奇特而惨烈的战斗,林间空地上,锣鼓喧天,烟雾缭绕,人影晃动,刀光起落,蛇影扭曲挣扎,不断有蛇被叉住、砍断、砸烂蛇头,腥气弥漫开来,混合着烟火味,令人作呕,刚开始有些士卒吓得手脚发软,但在同伴的配合和军官的严令下,也逐渐变得胆大、熟练起来。

    孔有德亲自督阵,手持一杆长叉,见到窜出的毒蛇便猛力刺去,精准狠辣,毫不留情。

    从清晨到日头偏西,这场清剿持续了大半天,划定的几个区域被反复梳理,成果惊人,被打死、捕获的蛇堆积如山,粗略清点,竟有两三千条之多!其中不乏数尺长的剧毒蝮蛇、银环蛇、眼镜蛇,也有许多无毒的水蛇、菜花蛇,一些当地猎户向导看了都咋舌,说从未在短时间内见过这么多蛇。

    看着这堆战利品,孔有德胸中恶气稍平,他命令将死蛇收集起来,尤其那些肥大的。

    “火兵哨总在那”他喊道。

    “在!”

    火兵哨总赶紧跑了过来。

    “把这些长虫,给老子处理了,剥皮,去头去内脏,今晚全军加餐,炖蛇汤、烤蛇肉。”

    “告诉弟兄们,这些畜生咬了咱们的人,咱们就吃了它们,补补身子去去晦气,让这些岭南的蛇虫知道,咱北边来的汉子,不是好惹的。”

    听到晚上吃蛇肉后,有人觉得恶心畏惧,有人跃跃欲试,更多人则感到一种报复的快意和荒诞的豪情,这些害人的东西,吃了它们。

    火兵们也是豁出去了,他们从来没做过蛇更没处理过这么多蛇,在猎户指导下,麻利地处理蛇尸,去皮剔骨,雪白的蛇肉切成段,大锅支起泉水烧开,蛇段与军中携带的干菜、姜块一同投入慢慢熬煮,另一些肥嫩的蛇段则穿在树枝上,撒上盐巴和一些酱料,架在火上炙烤。

    夜幕降临,篝火熊熊,第四镇的营地飘起了奇异的肉香,起初没人敢动,孔有德和各级军官带头,他们狠狠咬下烤得焦香的蛇肉,喝下滚烫的蛇汤后,士卒们终于放下顾虑,蛇肉细腻,味道鲜美,胜过干硬的饼子和咸菜,一碗热汤下肚驱散了山林的寒湿。

    “他娘的,还挺香!”

    “比猪肉嫩!”

    “多吃点,补回来,明天好有力气赶路。”

    篝火旁,忙碌了一天的士卒们吃着蛇肉,喝着蛇汤,谈论着白日的捕蛇大战,对蛇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奇特的征服感和同袍情谊取代,他们跟着孔统制,连山里的蛇王都能剿了,还怕区区官军?

    孔有德嚼着烤蛇肉,他一个人就吃了三条蛇,弄的全身发热,只不过刘处直严令军中不得带妓女和老婆小妾,他只能忍着了。

    “休息一晚,明日继续进军。”

    他对全节道,“派尖兵前出,用今天的方法,遇林惊蛇遇险开路,告诉弟兄们,长乐山这点蛇虫挡不住咱们第四镇,乐昌、仁化两个小县城更不够看,吃完了这顿饭,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是!”

    全节和线国安、马雄等人齐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