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把这份文件送到副厂长办公室,谢谢盛初同志。”
王秋将文件放到盛初面前,眼里都是不容拒绝之意。
李怀德在这个轧钢厂里的名声不太好,有点门道的都知道他背地里做的那些事。
但人家也没做的过分,他们又没有什么实质性证据,所以只当不知道。
背地里没少嘱咐自家的闺女和儿子离他远些,生怕被染上不好的习惯。
王秋又生的不俗,她害怕进去了被人占便宜,即使知道不太可能,但心里还是担忧。
盛初就不同了,一个小黑妞,穿的也普普通通,看着就像是不入流的人。
她去最安全。
旁边的赵兰听到这话,想了想没有出声,显然她也是知道一点副厂长的绯闻。
盛初来的晚,并不知道厂里的事,她见赵兰没有反驳,直接接下了。
对面坐着的李生突然来了句,“快去快回,别停留。”
盛初不解,他这话什么意思?
可对方显然没有开口的打算,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报纸。
“你听小李的就行”
张兰见她实在不解,又不好开口解释,直接生硬的命令她。
盛初将这事记下,然后拿起文件向办公室走去,心里开始警惕起来。
她不傻,并非看不出王秋眼中那点忌惮和害怕,还有赵兰眼里若有若无的嫌弃,看来这个副厂长的人品真的不怎样。
她被选中,应该就是因为她这突出的外貌了,还挺……
副厂长秘书办公室门口,盛初敲门。
不一会儿,门开了,里头的人出来,见到盛初,“你这是?”
“这是人事部的文件,科长要我转交给您。”
“我?”
秘书接过文件,看了眼封皮,若有所思,“你等下。”
话落,他向里头那间办公室走去,盛初在外头等着。
她以为很快就会回去,没想到那位副厂长竟然要见她,她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厂长好”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诺大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
盛初低头,也能感觉到那位打量的眼神,从头到脚,他每个地方都打量了个遍。
而她只能强忍恶心,站立不语,等他发话。
可他没有说话,而是绕过办公室,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颌,两人挨得很近。
盛初瞳孔骤缩,眼里满是惊恐,他这是干什么!
一时间,屋内安静极了。
“呵,古有言,美人骨,世间罕见。有骨者,而未有皮;有皮者,而未有骨。世人大多眼孔浅显,只见皮相,未见骨相。”
李怀德凝视着面前这张脸,以他的阅历和眼光来看,他笃定这张面孔是张倾国倾城的美人面,且世间罕有。
所以才会让人去调查,还要感谢她把自己弄的这么黑,要不然他还真发现不了。
弄巧成拙,说的就是她!
盛初猛地推开他,心有惶恐,“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话落,她转身就要往外跑。
李怀德没有去追,而是坐回原位,打开抽屉,拿出几张纸,上头是盛初的基本资料。
盛初,出身农村,父母都是农民,家里还有个年幼的弟弟,体弱多病,花销很大。
很普通的家世,没有任何看头,却又最好拿捏。
李怀德的手指落在盛阳的字迹上,像是意有所指。
另一边,跑出去的盛初随意找个角落平复气息。
她没想到会被人看穿这事,她确实生的好看,是家里最好看的人。
小时候还好,每个人看到她都很喜欢,可随着她日益长大,容貌就是她的软肋。
为了遮盖住这张脸,他们一家人没少费心,怎么就会被人看出来呢?
盛初不解,盛初心慌,盛初无措,她甚至不知该不该留在这里?
不过想到家里的情况,她还是硬着头皮回到办公室里,一副平静的样子。
心里却暗骂那个厂长,妥妥就是个色鬼,不然旁人都看不出的东西,怎么就他能看出?
闹鬼了,真是的。
办公室的其他人见盛初安全回来,心里松口气的同时,又有点羡慕,长的丑也是好事啊。
看懂他们眼神的盛初,没忍住,嘴角狠狠抽搐。
她想说,她不丑,比你们都好看多了!
但她不敢,只能憋屈的坐回去,继续处理工作。
中午到点,她噌的一下就没影了。
办公室的几人早已习惯,知道她又去食堂排队了,那里有个厨子的手艺不错,她爱吃。
事实证明他们没猜错,傻柱看到熟悉的小黑脸,呲着大牙笑了。
“妹子,又是你啊,不是我说,你这腿还挺能倒腾的哈。”
盛初……她忍……
要不是别的厨子没有他做的好吃,她也不至于早早过来蹲守。
为了吃口好的,她容易吗?
“哥,打饭。”
“好嘞”
傻柱喜欢别人吃他做的东西,尤其是这丫头,特别积极。
一张小黑脸,想不让人印象深刻都难。
盛初拿着满满当当的饭盒,心满意足的向外走,随意找个位置坐下开始吃起来。
以前的经历告诉自己,粮食很重要,她吃的很认真,一口接一口,愣是吃光了。
旁边的几位男同志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胃口的姑娘,一时好奇,看了好几眼。
然后私底下嘀咕,这丫头普通人家养不起,太能吃!
盛初没听到,要是听到了,非得怼死他们,她又没吃他们的,干他们什么事。
她吃完饭,大摇大摆的回宿舍休息。
她家在乡下,又没有闲钱租房子,好在厂里提供宿舍,让她有个安息之地,给她省了不少事,要是以后遇到不方便的事,要搬出去,那再说。
午睡过后,盛初回到办公室继续忙碌。
等到天黑的时候下班,去吃饭,然后回去睡觉。
她就这么三点一线,白天在办公楼,吃饭去食堂,晚上回宿舍,出行都有人陪伴。
这样她安心!
很快就到了放假的日子,她带着几件衣服,乘着公交车回家。
公交车“吱呀”一声停在站牌下,盛初屏住呼吸,跟着人群往下走,脚刚沾地,就瞥见不远处老槐树下,那辆熟悉的牛车正拴在树干上。
盛丰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赶车的鞭子,却没怎么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公交车站的方向。
他看见盛初,眼睛瞬间亮了,忙不迭地从车辕上跳下来,脚步有些急,裤脚蹭过地上的碎石子,也顾不上拍。
“初丫头,可算回来了!”
盛丰的声音带着点沙哑,伸手就想去接她手里的包。
“累不累?这公交车坐了快一个钟头吧?快上车,牛车稳当。”
盛初笑着躲开,把包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爸,不沉,就两件衣裳,还有我不累,坐车比走路强多了。”
她扶着车辕爬上牛车,坐稳后,盛丰才慢悠悠地坐回来,鞭子轻轻往牛身上晃了一下,没敢使劲,牛儿慢悠悠地迈开步子,车轱辘碾过土路,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
“单位那边咋样?”
盛丰一边赶车,一边侧头问,语气里满是牵挂。
“同事都好相处不?有没有人欺负你?领导待你行不行?你刚去,嘴甜点儿,少说话多干活,但也别受委屈,真有人为难你,就跟爸说。”
盛初靠在车栏上,迎着风笑,眉眼弯成了月牙。
“爸,你放心,都挺好的。同事都是老实本分的人,领导也和气,教我做报表、整理资料,没人欺负我。我适应得快,都能跟上进度了。”
刚入职的日子虽忙,却也安稳,比起那些找不到正式工作的姑娘,她已经很知足了。
盛丰听着,脸上的笑意深了,连连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咱不求挣多,只求安稳,不受气。”
父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牛车慢悠悠地前行,转眼就到了村口,然后就到了家门口。
刘美兰早就在门口盼着了,手里还攥着个针线筐,听见牛车的声音,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来,眼睛落在盛初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可算回来了,看这脸瘦的,快进来。咋样啊初丫头,在单位吃的习惯不?住得好吗?”
盛初跳下车,笑着拉住妈的手。
“妈,都好,吃的比家里强点,住的是集体宿舍,也干净。”
她说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崭新的钱票。
“妈,这是我这一个月的工资,除了我自己留了点零花钱,剩下的都给你,补贴家里用。”
刘美兰看着钱票,眼眶微微一热,“傻丫头,自己多留点儿,你刚去单位,少不了要花钱的。”
嘴上说着,手却小心翼翼地把钱票收了起来,放进贴身的衣兜里。
盛初笑了笑,没多说,转身就往东边的小屋走,“妈,我去看看阳阳。”
推开屋门,盛阳正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是姐姐,“姐!你可回来了!我好想你!”
盛初揉了揉弟弟的头,看着他瘦弱的身躯,心里一软。
“姐也想你,作业写完了吗?有没有好好听课?”
盛阳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学校的事,盛初坐在一旁,耐心地听着,嘴角一直挂着温柔的笑意。
窗外的风还在吹,屋里却暖融融的,满是家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