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人熊大战”以阿古朵累得气喘吁吁、球球皮厚无感告终。
喧嚣刚平,两声格外响亮的“咕噜噜——”便一前一后、极具节奏感地响起,在寂静的夜幕下格外清晰。
阿古朵捂着瘪下去的小肚子,哀怨地瞪了一眼旁边同样肚子咕咕叫的球球,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好意思叫饿!都怪你!贪吃鬼!把我的晚饭储备全偷吃了!现在好了,咱俩一起喝西北风吧!饿死你算了!”
球球趴在地上,把大脑袋枕在前爪上,只抬起眼皮瞥了阿古朵一眼,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含义不明的咕噜声,仿佛在说。
“吃都吃了,能咋办?再说,抓鱼你也有份,就当提前预支了。”
司马懿和司马春华盘踞在火堆另一侧。他们前几日才分食过猎物,属于蛇类的漫长消化周期让他们此刻并无饥饿感。
看着这一人一熊饿得眼巴巴的样子,司马懿觉得有些好笑。
他轻轻松开与春华缠绕在一起的蛇尾,直起身,对阿古朵说。
“看来指望你们自己找吃的,今晚是没戏了。”
他顿了顿,看了眼身旁安静依偎的春华,心中一动。
“这样吧,你们俩在这儿守着火,别让它灭了,也注意安全。我和春华去附近看看,能不能给你们找点吃的回来。”
阿古朵原本蔫头耷脑,一听这话,立刻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真的吗?!司马懿哥哥!你和春华姐姐去?”
司马春华虽然对“找吃的”具体要做什么还有些懵懂,但看到阿古朵期待的眼神,又感受到司马懿的决定,她便也轻轻点了点头,猩红的竖瞳望向司马懿,吐着蛇信子,慢而清晰地应和。
“找……吃的……嘶……给阿古朵……球球……”
“嗯!”
阿古朵用力点头,充满信任地看着他们。
“那拜托你们啦!快去快回哦!我和球球会乖乖等着的!”
球球也很给面子地抬起头,低吼了一声,算是附和。
于是,两条修长的蛇影离开了温暖的篝火圈,悄无声息地滑入营地外浓重的黑暗与森林的怀抱。
司马懿在前,春华紧随其后,他们的鳞片偶尔擦过落叶和草茎,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林间能见度很低。
司马懿游动片刻,停下身形,那双湛蓝色的蛇瞳在黑暗中微微收缩,启动了蛇类特有的热感应视觉。
在他的“视野”中,世界变成了由温度差异构成的模糊轮廓——冰凉的树干、微温的土壤、更凉一些的岩石……然而,扫视了一圈,并未发现任何属于恒温动物(比如兔子、山鼠之类)的明显热源。
“啧,这边没有。”
司马懿有些失望地低声自语,转过头,想询问身后的春华。
“春华,你那边有看到什……”
话没说完,他愣住了。
身后空空如也,只有随风轻轻摇曳的灌木阴影。司马春华不见了。
一股凉意瞬间窜上司马懿的脊背,并非源于寒冷。
“春华?!”
他提高音量喊了一声,声音在林间回荡,却没有回应。
他立刻再次全力展开热感应视觉,紧张地扫视周围每一个角落——树木、地面、灌木丛……依旧没有!
除了环境本身微弱的温差,没有任何属于活物的温热轮廓。
“该死!”
司马懿猛地想起阿古朵之前关于蛇类体温随环境变化的科普。
春华是没办法自己生产体温的,她的体温此刻恐怕与周围的草木泥土无异,热感应根本发现不了她!
“可别出什么事……”
司马懿的心提了起来,也顾不得隐藏动静了,连忙切换回普通视觉,凭借着蛇类蛇信子的嗅觉,在昏暗的林间焦急地搜寻。
“春华!你在哪儿?回答我!”
他快速游动着,鳞片摩擦地面的声音变得急促。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前方不远处,一簇较高的蕨类植物后面,似乎有什么在微微晃动。
司马懿连忙游过去,拨开挡路的枝叶。
只见月光透过一处稍稀疏的树冠缺口,淡淡地洒落下来,照亮了一片小小的空地。
司马春华正伏低身体,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长长的蛇尾以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态微微弓起。
她的头颈向前探出,猩红的竖瞳在月光下闪烁着专注而冰冷的光芒,正紧紧盯着前方几尺外的一团灰影——那是一只正低头啃食草根、对此危险浑然未觉的肥硕野兔。
司马懿刚松了一口气,正要出声招呼。
就在这一刹那!
司马春华动了!她的动作快如闪电,甚至带出了一道残影。修长的身躯如同绷紧后释放的弹簧,猛地向前弹射!精准无比地一口咬下!
“唔!”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骼被刺穿的细微“咔嚓”声。
司马懿赶到她身边时,只见那只野兔在她口中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便迅速瘫软下去,瞳孔扩散。
司马春华两颗锐利而致命的毒牙,已经完全没入了野兔的颈侧,毒液显然在瞬间就注入了猎物体内。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片刻,似乎在确认猎物已经死亡,然后才缓缓抬起头,松开了口。
野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司马春华转过脸,看向司马懿,猩红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捕猎者的骄傲和一点点“求表扬”的意味,慢慢吐了吐蛇信子,仿佛在说:看,我找到了,也抓住了。
司马懿看着地上那只迅速变得僵硬的兔子,又看了看春华那还带着一丝狩猎后兴奋的脸庞,心情复杂。
他先是松了一口气——她没事,而且成功捕到了猎物。但随即,一股无奈感涌了上来。
他叹了口气,游近春华,伸手轻轻抚了抚她有些凌乱的黑发,声音温和却带着遗憾。
“春华,能找到吃的,真的很棒,你做得很好。”
司马春华听到夸奖,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更期待地看着他。
“但是……”
司马懿指了指地上的兔子,耐心解释道。
“你看,你的毒牙刺穿了它,毒液也进去了。这种被毒死的猎物,球球和阿古朵是不能吃的。他们吃了会中毒,会生病的。所以这个……恐怕不能带回去给他们当晚餐了。”
“……”
司马春华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捕获”的猎物,又看了看司马懿,似乎终于明白了问题所在。
她慢慢地、有些失落地低下头,用尾巴尖轻轻将那只兔子拨到一边的草丛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歉意的嘶声。
“对……对不起……嘶……春华……不知道……嘶……”
看她这副模样,司马懿心中微软。他知道这完全是蛇类捕猎的本能,无关对错。他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语气更加轻柔。
“没事,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是种族的天性。下次我们再找到猎物的时候,可以换一种方法。”
说着,他放开她,自己示范起来。他先是用双手模拟抓捕的动作。
“你看,像这样,用手快速地、用力地抓住它,控制住它,让它没法逃跑也没法反抗。”
他又甩了甩自己的蛇尾,做出缠绕的动作。
“或者,用我们的尾巴,就像这样,迅速地缠上去,紧紧地勒住——注意力度,别直接勒死了,让它失去行动能力就行。”
他一边说,一边用空手和尾巴比划着,尽量让动作清晰易懂。
“然后,”
司马懿强调道。
“抓住了,控制住了,就立刻叫我。我来处理后面的事情,明白吗?这样抓到的猎物,没有毒,阿古朵和球球就能吃了。”
司马春华听得非常认真,猩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司马懿的每一个动作。
她有些笨拙地尝试模仿着“抓”和“缠”的动作,尾巴不太协调地扭动着,看上去有点滑稽,但态度无比认真。
她试了几次,然后抬起头,看着司马懿,努力而清晰地说。
“好……好的……春华……记住……嘶……用手……用尾巴……抓住……不咬……然后……叫族长……嘶……”
“对,就是这样!”
司马懿赞许地点头,再次摸了摸她的头。
“春华真聪明。我们再去别处找找看,这次试试新方法,好吗?”
司马春华用力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两条蛇影再次没入森林的黑暗,继续为那顿迟来的晚餐而搜寻。只是这一次,狩猎的策略,已经有了微妙的改变。
在司马懿手把手的教导下,司马春华学习得很快。
她渐渐明白了“为阿古朵和球球捕猎”与“为自己捕猎”的区别,开始有意识地压制住用毒牙本能攻击的冲动。
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疏笨拙,但她学着司马懿示范的样子,或用手迅速擒拿,或用蛇尾灵巧地缠绕束缚,不一会儿,竟然也成功地捕获了一只肥硕的山鸡、一只懵懂的野兔,还顺带逮了几只窜过的田鼠(这几只小东西,大概是她留给自己打牙祭的)。
看着地上逐渐丰富的“战利品”,司马懿颇感欣慰。他抬头时,目光扫过不远处一棵老树,一个悬挂在枝丫间的、硕大饱满的蜂巢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记得阿古朵提起过,球球尤其嗜好蜂蜜,阿古朵自己也喜欢那甜滋滋的味道。
“春华,看到那个了吗?”
司马懿指了指树上的蜂巢。
“那是蜂蜜,很甜,阿古朵和球球应该会喜欢。我们分工合作。我去惊动蜜蜂,把它们引开,然后你就迅速过去,把蜂巢整个取下来,明白吗?要快,取完立刻退开。”
司马春华顺着他的指向望去,虽然不太明白“蜂蜜”具体是什么,但她对“分工合作”和“族长指令”理解得很透彻。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猩红的竖瞳锁定了目标。
司马懿从地上捡起一块大小适中的石子,掂了掂,瞄准——石子划破空气,“啪”地一声,精准地击打在蜂巢与树枝的连接处。
那硕大的蜂巢摇晃了两下,径直坠落在地!
几乎在同一瞬间,蜂巢破损处,“嗡”地一声炸开一片黑云!无数被激怒的蜜蜂倾巢而出,愤怒的振翅声瞬间充斥林间。
“就是现在,我去引开它们!”
司马懿低喝一声,转身就朝与春华藏身处相反的方向“游”去,同时故意弄出些动静。
暴怒的蜂群立刻发现了这个“肇事者”,如同一股复仇的黑色旋风,呼啸着朝他追去!
司马懿将速度提升到极限,修长的蛇尾在林间曲折滑行,利用树木和灌木的掩护,灵活地变换方向。
蜂群虽然愤怒,但个体速度毕竟有限,且目标在复杂地形中穿梭,追了片刻,便逐渐被拉开了距离。
估摸着差不多了,司马懿瞅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蛇尾用力一弹,灵巧地攀上树干,隐入浓密的枝叶之后,屏息不动。
失去目标的蜂群在附近嗡嗡盘旋了好一阵子,终究无奈,悻悻然地返回巢穴旧址附近,却发现家园已失,只能徒劳地盘旋,最终渐渐散去。
司马懿从枝叶缝隙中窥见蜂群离去,这才轻轻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得逞的浅笑,低声道。
“辛苦了,蜜蜂兄们,借点蜜,回头……呃,大概没机会还了。”
“族长……嘶……”
下方传来熟悉的、带着点气音的声音。
司马懿低头一看,只见司马春华不知何时已悄然滑到树下,怀里正抱着那个用大片树叶临时包裹起来的、沉甸甸的蜂巢,旁边还堆放着先前捕获的山鸡野兔。
她仰着脸,猩红的眼睛望着他,似乎在等待下一步指示。
司马懿轻盈地滑下树,来到她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毫不吝啬地夸奖。
“干得漂亮,春华。就是这样,配合得很好。”
他能感觉到,这种协同完成任务的感觉,让春华身上那种懵懂的气息里,多了一丝奇妙的参与感和成就感。
司马春华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赞许,美丽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微微低下头,又忍不住抬眼看他,嘴角弯起一个纯粹而开心的弧度,声音轻轻的。
“族长……高兴……嘶……春华……也高兴……嘶……”
“嗯,我也高兴。”
司马懿笑了笑,看着这些收获。
“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球球和阿古朵恐怕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能把火堆给啃了。”
“嗯……嘶……”
春华乖巧地应声,帮忙叼起猎物。
两条蛇满载而归,蜿蜒着向来时的篝火营地返回。然而,当熟悉的火光映入眼帘时,司马懿却心头一凛。
营地空荡荡的。篝火还在燃烧,噼啪作响,但旁边既没有阿古朵小小的身影,也没有球球那团毛茸茸的巨大轮廓。
“阿古朵?球球?”
司马懿提高了声音喊道,同时快速游近。篝火旁除了他们留下的痕迹,别无他物。他皱起眉。
“这两个家伙……饿得等不及,自己跑出去找吃的了?也太冒失了。”
他将带回来的食物放下,正想扩大范围寻找,衣袖却被猛地拽了一下。
是司马春华。
她不知何时已伏低了身子,猩红的竖瞳收缩到了极致,不再是平日里的懵懂或温顺,而是一种全神贯注的、属于猎食者的锐利。
她纤细的鼻翼快速翕动,分叉的蛇信子以极高的频率吞吐着,在空中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气流信息。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司马懿从未听过的凝重。
“不……除了他们……嘶……有别的……味道……很多……嘶……血……铁锈……还有……汗……嘶……危险……”
司马懿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也凝神,尝试像她那样去捕捉空气中的信息。
他的蛇信子也能收集气味分子,但或许是因为他并非纯粹的蛇类蜕变,或许是因为经验不足,他除了篝火的烟味、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并未能立刻分辨出春华所说的那些复杂气味。
但“血味”和“铁锈味”这两个词,已经足够敲响警钟!
“该死!”
司马懿低骂一声,反手拔出了背上的黑镰刀,冰冷的刃锋在火光映照下闪过一丝寒芒。
“他们可能遇到麻烦了!得立刻找到他们!”
可问题是,去哪儿找?夜色深沉,山林莽莽。
“春华,你能追踪到吗?”
司马懿急切地问。春华作为纯种的蛇类,追踪气味的能力远胜于他。
司马春华没有回答,她已经用行动给出了答案。她迅速将整个身体贴伏在地面上,下颚与腹部紧贴着泥土和落叶,以一种极其特殊的、几乎无声的滑行方式开始移动。
她的蛇信子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天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频吞吐,仔细分辨着地面上残留的、混杂的痕迹和空气中飘散的、淡薄的气味线索。
她移动的方向并非随意,而是带着明确的指向性,速度越来越快。
“这边……嘶……”
她简短地提示,身影已没入前方的黑暗。
司马懿连忙跟上。然而,用蛇尾进行这种需要爆发力和灵活转向的快速追踪,对他来说还是太生疏了。
他的移动远不如春华流畅迅捷,沉重的蛇尾甚至几次被突出的树根或石块绊到,差点摔倒。
“见鬼!”
司马懿咬牙,心中焦躁。
“要是我的腿还在……”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他奋力摆动尾椎,努力跟上前面那道如同黑色闪电般在林间穿梭的身影。
两条蛇一前一后,在漆黑的林地里疾行。司马春华完全进入了追踪状态,她的感知被放大到极限,不断修正着方向。
“很近……嘶……异常热源……很多……嘶……”
她忽然停下,回头对勉强跟上的司马懿发出警告。
司马懿也立刻启动热感应视觉。
果然,在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边缘,一团明显的、由多个较小热源聚集而成的“热量团”出现在他的感知中,旁边还有两个更大的、似乎被束缚着的热源轮廓。
“有篝火,还有人!”
司马懿低声道,一把拉住还要往前冲的春华。
“别直接过去,先观察!”
两条蛇迅速潜入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隐藏起身形。他们不再依赖视力,司马懿全力开启热感应,而司马春华则继续用蛇信子收集着更详细的气味信息。
不用眼睛去看,一幅清晰的“图像”已经在他们的感知中构建出来。
大约十来个散发着温热人体轮廓的家伙,正围坐在一堆篝火旁,轮廓显示他们似乎在饮酒、撕扯着肉类。
旁边停着一辆简陋的马车轮廓,马车上有一个方正的大笼子,里面禁锢着一个体型庞大、正在不安躁动的热源——那熟悉的轮廓,只能是球球!马车旁的地上,还有一个较小的、被束缚住手脚、正在挣扎扭动的热源——阿古朵!
与此同时,司马春华的蛇信子也确认了最关键的信息:风中传来的,除了陌生人的汗臭、酒气、血腥,还有球球身上特有的、混合着蜂蜜和毛发的气味,以及阿古朵那带着点青草和果子的清新气息。
“是球球和阿古朵!他们被抓了!”
司马懿的心沉到谷底,握紧了手中的黑镰刀,冰冷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得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