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父无奈摇头,不咸不淡地回着女儿:“我可不敢。你跟你哥都大咯。尤其你哦阿玉。爸爸没记错的话,可以允许你晚婚到遇到合适的,但是尽量不要是外地……”
正在这时,窗外的金桂树上,就起了一阵细碎的 “啾啾啾”“唧 - 唧 - 唧”声。
颜如玉往外一看,正好跟一直在树梢上蹦来蹦去的白头翁“四目相对”。
那白头翁好像还在跟她说话呢:“小主小主,爸爸要不喜欢他,你该如何说服呢?”
她甜甜一笑,想也没想就回爸爸:“爸爸,我知道说不要我外嫁,我都记得。
“但是,女儿认为,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不能勉强什么时候遇到对的人,也不能勉强他是哪里人。再说了,于清不是说了将来会在这边定居吗?”
说到定居,颜父就“呵~”笑一声,接过女儿颜如玉递来的龙井,嘬一口,“嘶~”一声,摇摇头,说道:“你不说这个我也要问你。我看你那于清谎话张口就来,爸爸问你,你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男人呢?”
颜如玉听到爸爸说杨齐说谎,心里就急了。
她不明白爸爸为何会这么说,就问了。
这才知道:“爸爸,你是因为他说话时几乎没经过思考、就觉得是敷衍吗?我的爸爸呀~!”
于是就跟爸爸具体说了于清的财产状况,还说那些钱,都掌握在手里(这当然是早前跟杨齐定好的套路)。
她怕爸爸不信,就拿过自己手袋,掏出一份财产证明,就递给爸爸,说道:“爸你看,看我是不是维护他?看你是不是误会人家了?”
爸爸一看,果然错怪了女儿。
但还是那句话,得知女儿即将出嫁的老父亲,虽然开心,但那份“我女儿将要被猪拱了”的心态,还没完全消散。
颜归园拿着那份财产证明,左看右看,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出一个漏洞。
将这财产证明推向女儿,身子前倾,往证明上某处一指,就说:“阿玉,你看这里。这上面大意说,他目前在京兆三家建材店的所有收入小一千万都是你的,但好像没说具体期限吧?
“没说你什么时候可以用啊!这不就是给你画大饼吗?”
爸爸再仔细一联系女儿收入,又继续加码对女儿嫁给于清的阻(考)挠(验):“再说了,你年入3千万,这小子一年顶天也就300万,这差距是不是有点大?”
颜如玉见爸爸三番两次的,也不确定爸爸是考验还是不喜欢她这段感情;又担心杨齐被妈妈刁难多了万一说漏了嘴那可不好办。
于是,她干脆也不装了,直接给了重磅炸弹。
就一五一十的把党向阳的事情说了一遍。
爸爸听了,一时咋舌恍然不已:“嘚嘚嘚嘚嘚……乖乖个天!时尚竟然还有这种垃圾男人?把我智商170的女儿都骗了?反了他了……”
说到最后,一股无名怒火似乎要掀翻他那灰白头发直冲上天了。
颜归园努而站起,一边呼着粗气,一边找手机。
找到了,就立马将电话拨去了自己在京兆的一个老战友:“…………哦,是老李吗?我老颜……”
结果听这位消息颇为灵活的老战友、说那党向阳已经入狱且年限不少,一下还觉得挺委屈:“奶奶个腿!他进去还省了他!他不进去,老子拖着残躯也要打死那小子……”
这句话,恍然间,就叫颜如玉一下子觉得,好像父女二人回到了她初高中时代。
颜如玉从小到大都一直漂亮,没有说因为年龄变化而长歪了。
所以从小学、到初中高中,她爸爸可没少因为她被同学拦在路上而打架。
虽然经常都会被发小乔三胖保护,但她爸爸事后得知,只要有空几乎每次都要跑去学校闹一闹,再不就是直接跑骚然女儿的男孩家里去大闹一番。
否则,据妈妈说,“你爸莽是莽了点,但这也说明了他没辱没‘爸爸’这个重于泰山的称呼!”
现在,颜如玉回忆起这些,跟爸爸一说,爸爸也是热泪盈眶。
一边抹泪,一边笑着,看着女儿,虽然没什么话,但眼里却全是宠溺。
然后颜如玉就抓住机会,跟爸爸这才说起了杨齐。
添油加醋、移花接木的,将和杨齐的相遇,说成了“他将她从党向阳的火坑里捞出来”的伟大情谊。
情谊久了,两人都有意,就成了爱情。
颜父颜归园虽然六十多了,但也不是老糊涂。
这位老父亲虽然见女儿说得神往,但听到后半程呢,也听出来了女儿其实是有点半真半假的。
但不管怎样吧,他到现在也不好质问了。想着:“女大不由父!我保护了阿玉半辈子,后半辈子,也该将这保护棒交接到爱她她也爱的男人手中咯……”
一时呢,就轻松的笑叹口气,就顺着女儿话头,说道:“罢了罢了。你既然认定了这小子,那爸爸也只能由着你。但是,但是哦……”
说着,忽然站起,结果因为激动,起猛了,又一下坐回。
颜如玉见了,赶紧上前给爸爸顺着气。
一会儿好了,颜归园就指着身后左侧45°那儿的书柜,说:“阿玉,帮爸爸把第三行第四列那个小柜子打开。”
颜如玉打开后,爸爸又说:“里面有个清布包裹的薄薄锦盒,你拿来。”
颜如玉将那锦盒拿出,惊喜、疑惑就写满了脸。
递给爸爸,喜喜皱眉,就问:“不是吧爸爸,你别跟我说,咱家还有什么传家宝?”
传家宝没有,但传家家风还是有的。
那锦盒,却也不是什么金银珠玉,只是一份泛黄的五折古扎。
颜归园将那古扎打开第一折,看一眼女儿,跟女儿解释自己虽然没做学问做了生意,但家风,他可谨慎记得。
老父亲说一声“听好咯~”,就开始念道:
“祖曰:婚姻素对,靖侯成规。近世嫁娶,遂有卖女纳财,买妇输绢,比量父祖,计较锱铢,责多还少,市井无异。或猥婿在门,或傲妇擅室,贪荣求利,反招羞耻,可不慎欤!”
颜如玉受喜欢传统文化的父亲影响,自幼好古学,见爸爸读完这段看着自己,她就很默契的跟着翻译道:“婚嫁应选择家世清白、门当户对且人品端正的对象……卖女敛财、买妇输绢,攀比对方父祖权势、计较彩礼锱铢,与市井买卖无异……怎能不谨慎择婿!”
颜父欣慰女儿传统知识还没落下,就继续读了下去:“…………夫风化者,自上而行于下者也,自先而施于后者也。是以父不慈则子不孝,兄不友则弟不恭,夫不义则妇不顺,妇不顺则家不和也。”
颜如玉再次翻译道:“家风教化,自上而下、由先及后传递。父亲不慈爱则子女难孝顺,兄长不友爱则弟弟难恭敬,丈夫不行道义则妻子难和顺,妻子有了心思,那么这个家,就再无太平之日了。”
虽然这段有点封建,但这里《颜氏家训》痕迹明显的颜归园所读,却也不缺思想开明的地方。
就好比颜如玉翻译完又重复一遍的最喜欢最后一句:“妇不顺则家不和也……”
等父亲念完,颜如玉郑重接过父亲手中古扎,重新包好,放到桌上,退后,就要跟父亲下跪。
颜父慌忙起身,抬手阻止道:“阿玉,我们现在的社会可不许这重礼,你快起来。”
颜如玉就只行了一礼,忽想起,父亲所读家训中,杨齐竟然有许多相似之处。
上前,跟父亲再煮了杯茶,就说:“爸爸,不是我夸,于清对我,的确是周到百至;甚至哦,他的多数行为,都与您刚才所读很是贴切呢!”
颜父当然是觉得,这是女儿在说好话了。
但见女儿眸中清澈,就殷切问她:“那阿玉倒跟爸爸说说?”
却在此时,书房外响起一阵一老一小两个人的欢笑声。
颜父好奇,来到门口,一看之下,不觉咋舌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