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们一言一语,本想通过自己观察的一切,去找出副本里的漏洞。
却在骆启明的一句“没那么简单”中,悄然息鼓。
“算了,我资历浅,不如各位前辈。”小厂顶着一头彩虹色系的头发,大大咧咧直白道,“各位吃肉,到时候分我点肉汤喝就行。”
他退到长桌的最角落,不再参与玩家的讨论。
余千岁冷言冷语,“既然这样,不如今晚早些休息。明日是第二天,我们还剩48小时,定能找出破绽。”
他和陈槐转身往楼上的客房走,刚一进门,立马拿出隔音屏障,随手甩出去,即刻在房间内形成了看不见的穹顶,将整间屋子收拢在内,杜绝声音流出。
陈槐着实有些累了,又考虑到明后两天的演奏,总不能一直让复刻品上场,万一中途,道具失效或者出现故障,他得提前做好准备。
“你那里……”陈槐刚对余千岁开口,余千岁胸有成竹地掏出半透明的玉色耳机,数量不下十副。
苍翠透彻的玉,温润细腻,耳机是在玉板上面直接雕刻而成,再嵌入知识碎片。
本是个可有可无的道具,提不起攻击性,就连防御力也几近为零。偏偏这样,却是SS级的道具,无论在潘多拉之梦,还是在道具商城,通通很难遇到。
陈槐先前听毛毛提起过,不过那时的毛毛,撅起肥嘟嘟的嘴,一脸嫌弃鄙夷,“主人,您要是抽到鸡肋性道具,哪怕付出十倍积分做为代价,也要和小丑硬杠,绝对不要接受这种道具。”
“为什么?就算鸡肋,没有太大作用,但拥有不同功能的道具,对我的道具库扩充,不是件好事吗?”
毛毛粗短的肉腿艰难地盘坐在陈槐的识海中,它伸出绒毛覆盖的手指,左右摇晃,“NoNoNo,以你现在的等级,区区d级,就甭想着积攒实用度不高的道具了。”
它转而摩挲起双下巴,“不过嘛,我只是担心,随口说说而已,你不用往心里去。以你现在的级别和获得的抽奖券,能有A级道具券,已经很难得了。”
毛毛摆摆手,“那些没啥大用的道具,多是S级以上的。对于那些高阶玩家而已,收集道具是件趣事,但对于低阶玩家,除了浪费且不实用以外,没有半点好处。”
以防万一,毛毛还是给陈槐提供了一份道具参考图,上面多是记载着对那时低阶的他而言,无用且浪费抽奖券的道具。防止意外发生,若真是不幸抽到,不但方便陈槐了解道具属性和功能,还能帮他及时查验,另换道具。
余千岁现在拿出来的耳机,就是SS级的“鸡肋品”。
想要掌握技能、知识,玩家只需要让自己的系统找到对应的资料,整理收录后,压缩进碎片里,再把知识碎片,分别嵌在两个无线耳机的末端,可随时更换不同知识的碎片。
戴上耳机,用不了几分钟,玩家就会对碎片里面的知识,全部接收。彻底转化成自己所掌握的内容,方能用起来得心应手。
“你把这些收好,另有三十枚碎片,我让丁零当啷传给毛毛了。”
耳机进入陈槐背包的一刹那,他顿时感觉底气增加了不少。他留出一副耳机,又拿出两枚碎片,让毛毛把演奏会上使用的全部乐器知识,一并打包塞进碎片中。
他一向喜欢做万全准备,做事总要有pLAN b、pLAN c。
“那你呢?”
碎片嵌入耳机时,末端闪了两下。陈槐拿在手里掂了掂,压手感比刚才重了几分。
余千岁摊开掌心,“不用担心,我还有。”
“你要是用完了,随时跟我说。”
陈槐心里嘀咕,这十来副耳机,指不定会遇到什么时候,恐怕用完都难。嘴上却坦荡地不客气道,“行。”
他对上余千岁的双眸,愈发心里安稳,“反正我有你。”
陈槐偶尔会想一些事。
兴许他在现世独来独往二十余年,哪怕到了最后的关头,都是一个人在行动。除了老张头以外,他和现世的联系,极为淡薄。
却在进入里界后,接连遇到可以交托后背、真心相待的人。
以前总想着自己独行,没什么事儿过不去的,就算遇到一个人搞不定的,大不了放弃。然而在里界,身边的朋友、爱人,却总能及时地对他伸出手,不求往返的利益,也不图目的。
单单是为了他,为了“陈槐”而已。
陈槐戴上耳机,泼天澎湃的乐器知识,顿时在他脑海炸开。从最基础的乐理,再到高难度的曲子弹奏,他面前仿佛摆着看不见的众多乐器,只要他上手,一切都会自然而然地响奏,宛若他一直都会弹。
几分钟内,陈槐边整理思绪,边对每项知识进行细化学习。
最后一份内容,是有关笛子吹奏的。
思绪跑回从前,又被毛毛唤回来。再一睁眼,脑海中竟然出现了那管古笛的轮廓,深藏的记忆被挖出,毛毛问他,“主人,您想不想重新拥有它?”
陈槐欣喜道,“你能做到?”
毛毛将长耳朵甩到身后,故作刘海,手指在眼前拨开,“那……不能。”
“我不能,不代表别人不能啊。你要是想,直接跟余会长说一声呗。”
“按照他的道具存储量,没准真有记忆化形的高阶道具。”
陈槐摇摇头,“不用了。”
浮在识海的古笛,渐渐化成丝丝缕缕的金色雾线,重回陈槐的记忆深处。
有些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那就安安稳稳成为记忆,没有必要再把记忆翻出来。更何况余千岁若真有记忆化形的道具,指不定得有多么高阶。
与其化形在里界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古笛,还不如化形一些实用东西。
陈槐摘下耳机,收进背包里。
识海中的毛毛美滋滋躺着,双手枕在头后,翘着二郎腿。陈槐心中所想,被它听得一清二楚。
“不存在鸡肋道具,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使用环境而已。”
毛毛急着反驳,“主人,那时的你,刚进新手村,这种大佬级的道具,就算拥有也无用,我可没说谎。”它迫切地辩解。
“现在嘛,只要你顺利从这次的副本出去,就能晋升到5b级玩家啦,一跃成为中阶。”毛毛身为陈槐的系统,自然也会跟着升级。
肥兔子的心情出奇地好,自打“弃暗投明”,陈槐也不计较它之前的过失后,毛毛过得越来越滋润。
一开始被分给陈槐当系统时,毛毛还打算趁着陈槐被副本boSS杀死后,它立马回到系统池,省得跟着被端脑封禁道具系统的陈槐,浪费时间耗下去。
没想到几百个日日夜夜过去,陈槐解开了桎梏,自身的实力强悍,在里界的晋升,也比同期玩家更快。
和他一同进来的那些玩家,除了陈槐,没有一人活着升到c级。
在里界,玩家们的实力、道具至关重要,另有一点,往往被众人忽略,那便是运气。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有时要比硬闯更好用。
陈槐的心声被毛毛反驳,他厉声道,“不许听我的心声。”
毛毛耳朵耷拉地盖住眼睛,“也不是很想听……”它倔强地保全面子,随后在陈槐的识海里逐渐消退。
陈槐睁开眼睛的刹那,顺畅的呼吸立马凝滞,他心口一酸,喉咙似是吞了千斤陈醋,瞳孔颤抖着盯向面前的古笛。
五分钟前,这管笛子还存在于他的记忆识海中。
五分钟后,和现世的那管笛子没有任何差别,出现在他眼前。
余千岁握着笛子一端,轻轻晃了晃,“你答应过要给我吹笛子的。”
陈槐的手指搭在笛身的一刻,他看着余千岁微微倾下的腰,眼眸含笑,“怎么?答应不作数了?”
陈槐接过笛子,向旁边移了几寸,示意余千岁坐在他身边。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毛毛看见笛子时,告诉了丁零当啷。
要不然余千岁上哪儿知道古笛到底长什么样子。
他用笛子挑起余千岁的下巴,佯怒道,“再有下次……”
“没有下次了,我保证。”
丁零当啷的半透明实体,浮现在余千岁身侧,显示屏的脑袋反复飘着三个字,“对不起”。
“你让它下去吧。”至于毛毛,改天有空了,再找它好好算账。
陈槐干燥的手指,缓缓抚摸笛身,“你想听什么?”他现在会的曲子可太多了,曲曲都是信手拈来。
余千岁歪着脑袋,靠着他的肩膀,“你拿手的。”
“小,星?星!”陈槐反问他。
“你不是说就会这一曲吗?”
“那是以前,现在可不同了。”他掌握浩瀚的曲谱、各种乐器的使用,样样专业,余千岁却说要听他吹小星星。
手掌化作游鱼,不老实地徐徐攀附。
“我就要听,你吹不吹?”
陈槐拍打了一下余千岁的手背,当即吹起小星星。吹完之后,余千岁没有鼓掌也没有夸赞。
陈槐觉得不对劲,若是以前,甭管他做什么,余千岁都是无脑吹,各种夸他。淡漠如他,却常被余千岁的大夸特夸搞得不好意思。
现在……余千岁这是怎么了。
陈槐抓住攀到胸口的手,“你有没有听?”
余千岁故作委屈,“你敷衍我。”
“我敷衍你?”陈槐被这没来由的指控,气到不禁拔高声音。这可是他会吹笛子以来,最为流畅悦耳的一次,欢快且动听。
他敷衍什么了?
陈槐捏住余千岁的后颈,“我敷衍你啥了?”
失落的大狗,爪子攀着陈槐的双肩,“你以前才不会吹成这样。”
“你还听过我以前?”
“不是你自己说的?吹起来磕磕绊绊,不流畅。”爪子在陈槐的胸口不停拍打指责,“你这是利用bUFF敷衍我,你还说不是?”
“陈槐,你完了,你敷衍我……”
陈槐百口莫辩,压在身上的狼狗,却一把将他扑、倒。
余千岁“大度”,给陈槐留了口喘气的空档。
滚到床尾的古笛,被余千岁拿来递给陈槐,“呶,我要听原汁原味的。”他要听独属陈槐的那份,哪怕陈槐自认吹得勉强,他却认为那是不可多得的天籁。
是他为神的荒芜中,拽他一同食烟火的温暖,共赴无边的极乐。
陈槐露着肩膀,身上的酸涩感虽被道具消除,但余千岁的“可怕”仿佛还存在。
塌下去的腰疑似被乌云笼罩,陈槐仰起脖子,短暂忘记所学的那些,吹起二十年前的磕磕绊绊。
最后的尾音流入余千岁的耳朵里,陈槐的力气仿佛耗光,先前的惊喜欢心,现在成为让他气愤的始作俑者,“你把它收走吧。”
他现在完全不想再看见笛子。
余千岁嘴角勾起,“你,确定?”他说得轻佻,陈槐却如临大敌。电流猛地从他脑海闪过,蹭地一下,红晕泛开。
陈槐急忙把笛子收回来,扔进背包中。
暗自咬牙,“死兔子!”
两人若是比力气,陈槐自知他不如余千岁,现在想来,“你之前,是不是用过神力?故意的?”压得死死的。
余千岁答得干脆,“嘿嘿。”
“你还笑?”
陈槐怒瞪,急忙转移话题,“你还真有记忆化形的道具啊?”
“当然。”
余千岁长臂伸展,搭在陈槐后背。陈槐以为他要把道具拿出来,却听余千岁说,“准确来讲,它算不得道具。”
“如果非要看做道具的话,那得属于5S级以上。”
他缓缓道来,“我先前一旦升到S级以上,封锁的神忆就会解开,冲击我现在的这副身体,也会引来天道关注。”
“不过现在好了,里界规则既已修改,我就不用再像以前受约束。”
余千岁搭在陈槐肩膀的手温热有力,他声音似春日的风,拂过清凉化冻的溪河,一字一句,均往陈槐的心田流动。
“规则修改之后,我本以为,现在和普通玩家无异。但是识海深处,却出现了一块祥云样式的硬物,非石非玉。”
“几经研究,我应该是掌握了它的用法。就笼统地把它归为稀少罕见的道具,没有实体的高阶品。”
陈槐枕着手臂,偏过脑袋,“你不确定它的用法?”
“没错。仿佛我掌握的,是它想让我掌握的。”
“发现这个异样,我差擎风去暗自打听,三城是否有其他高阶玩家和我一样,都有这种幻实幻虚的道具。没想到还真有,但是具体玩家是谁,没有查出来。”
陈槐低声思索,“按照毛毛的说法,它应该知晓,我找它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