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槐和余千岁正在房间里琢磨太阴石的事情,门外传来三下笃笃的敲门声。
陈槐挺身警觉道,“谁?”
“贵客您好,我是赵来赵管家。”
陈槐和余千岁默默地对视了一眼,余千岁灰蒙蒙的那只眼睛,此时却像泛着异光,似游魂穿梭。他猛地抬手盖住发烫的眼皮,掌心下面,是按耐不住的疯狂跳动。宛若游魂疯癫,要冲破头脑地从他眼睛钻出去。
陈槐发觉他的异样,急忙打发外面的人离开。
赵来临走前提醒道,“早餐给您放在门口了,还请准时在八点半参与今日的演奏。”
“知道了。”短短三个字,却藏着陈槐的愠气。
门外的动静消失后,陈槐搂着余千岁,小心翼翼地覆在他的手背上面,语气轻缓又极具担心,“眼睛怎么了?”
“你把手拿下来,让我看看。”
贴着眼皮的指缝,忽地流出一股热意。
几注鲜血顺着余千岁的手指落下。翻天覆地的搅动感也在这时消失,他放下手掌,灰雾云集的右眼,瞳孔中竟然长出一朵奇异的花纹。
似莲花座,向两侧舒展的花瓣,对称式的共有六片。中间捧着一簇火焰形状的旋转浮纹,血流正是从这六片花瓣的下方滴落。
余千岁的右眼像是住进了清早的野生丛林,本该汇聚滴落的露珠,成为一股股止不住的鲜红血液。
他半张脸尽是血红的斑痕,眼睛眨动间,鲜血将他的右眼粘连在一起,几秒过后,生出强力黏胶的血液,使得余千岁的右眼,再也无法睁开。
陈槐心急如焚,拉着余千岁的手,“你感觉怎么样?”
“疼吗?”
瞳孔生出花纹,太过匪夷所思。
余千岁摇摇头,也是奇怪,刚开始还感觉疼,现在竟然没有别样感受了,高温灼烧过后,瞳孔反倒多了几分冰凉的舒缓。
莫非是瞳纹生长时带来的痛?
余千岁静下心正在思索,同息共厄符发挥了它的作用。
过了三分钟,陈槐的左眼和余千岁的右眼一样,血流一身,唯有瞳孔里的花纹各有千秋。
随着陈槐的左眼被血液粘上,他转手将承影剑化作手指大小,凛冽的剑光杀进完好的另一只眼睛,他内心一横,驱使剑刃快速划过左眼。
陈槐挥剑迅速,完全没有拖泥带水,眼皮轻微的触感,宛若被蚊虫咬了一下,随着左眼重新睁开,眼球流下的血液瞬间回拢,一并钻入瞳孔里的花纹中。
几分钟前还几近失明的左眼,现在的视力却恢复如初,唯有眼球最中间的那道浮纹,唯有近距离仔细端详,方能看清一二。
陈槐迅速眨眼,确认双眼可以看到一切后,立马对余千岁的右眼进行了同样的操作。
两人把彼此眼中看到的瞳孔花纹,一并画了出来。
空中作响的两张白纸上面,绘有不同图案。
余千岁让丁零当啷调查关于眼球生变的资料,期间他闭上眼睛,躲在识海角落里的太阴石,依旧在发散着奇诡的光芒。
“你,过来。”
他试着在脑海里和太阴石沟通。
这个道具太过诡异,就连它的有关资料,详情介绍页,可以提供参考的并不多。
既是系统随意挑选玩家分发的独特道具,那就说明他们这十名高阶玩家,美其名曰是首席体验官,实际上不过是“敌暗我明”,在不知情下被安排的小白鼠罢了。
在角落悬浮的太阴石,接收到余千岁的信号后,围绕着它周边的光芒,忽地变成一条极薄的白线,如同星环。
余千岁内心一喜,尝试让太阴石把纸上的花纹,转成实物。
如果他猜得没错,能将玩家的记忆化成实物的前提,是这太阴石,有着非同一般的记忆存储能力。
就如将这纸上的花纹,实化成原本的样子。
他稍微一动念头,手上立马多了两颗通体红润的珠子,像是两人的眼球,被余千岁盘在手中。
透明质地的红珠子,中间正是立体悬浮的花纹。
余千岁成竹在胸地笑了起来,果然和他猜想的没错。
若不是那样,太阴石将纸上的花纹异化,只会复制粘贴出平面结构,而绝非如此。
珠子仿佛自带温度,大小一致,直径约有两公分。内里的花纹,却是一黑一白。
陈槐拿着他的那枚,正对着灯光查看红珠,嵌着花纹的左眼,针扎一般,痛感消失后,他难以置信地转向余千岁,“我刚刚,好像看到闻亦了。”
“左眼吗?”
“嗯。”
余千岁面色低沉,“有你佐证,那就说明我没有眼花。”
“我和你看到了一样的画面。”他暗暗咬紧牙关,每一个字几乎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手掌用力握拳,“无量用对待牲畜的方式,拉着闻亦。”
“他似乎察觉到我在看他。”
低气压围绕着余千岁,他厉眉扬起,“看他口型,是在挑衅我?”
陈槐眨眨眼睛,睁开的瞬间,他的左眼看到无量的嘴巴在动,一字一字连成完整的内容——
“我在四所城等你。”
陈槐低声念了出来。
俩人正要继续看,无量那边的画面,倏地消失。而他们能看到远方、连接他人的异瞳,现在也恢复原状。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还剩五分钟】
【请玩家下楼准备今日演出】
余千岁掌心摊开,形如扑克牌大小的四张复刻卡片,被他递给陈槐两张。
眨眼的功夫,两人的复刻品出现在原地。
余千岁和陈槐对着各自的复刻品交代了几句。
余千岁提醒道,“去吧,认真演奏。”
陈槐拍了拍对面的“他”,“记住,你就是我。若是有突发事情,你还记得该怎么做吗?”
复刻品点点头,“捏碎传呼器。”
随着复刻品前去演奏厅,陈槐和余千岁披上防护罩,同时打开隐藏功能。
地下演奏厅。
台上除了十七名Npc以外,另有十二名玩家。
包括小厂在内的五名低阶玩家,没有积分和过强的实力,与其他七人的复刻品同台演奏。
而这七名玩家本身,不约而同地隐在防护罩里,骆启明和张平开坐在舞台的边缘,面对面观察观众的表情。
余千岁五人则混在观众席内。
一首首曲子似是给玩家们递枕头,直到表演结束,赵来的声音从后台散开,这才惊醒了没有演奏的玩家。
随着复刻品退场,七人前后打了个响指,复刻品在刹那间接连消失。而他们则脱下防护罩,装作刚刚结束的模样。
“赵管家,有什么事儿吗?”
尤辰从休息室探出脑袋,故作劳累,“我们还得卸妆换衣服,若是没什么事儿,您就先回去呗。”
赵管家面不改色,“庄主已经吩咐厨房,为各位准备好了晚餐,还请诸位半个小时后到餐厅一聚。”
尤辰睡意返上来,他急忙张开手,遮住打瞌睡的嘴,点点头,目送赵来离开。
休息室的门瞬间关上,尤辰抛出隔音罩,把十二名玩家全部拢在里面。
“我们只有半小时。说说吧,都有什么发现?”
几声按键音响过,玩家们身着的演出服,一并换成他们原本的服装。尤辰一身黑色的皮衣皮裤,金属铆钉点缀的短靴,随着他慵懒坐在沙发,翘着二郎腿,闪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光泽。
他把一键换装的手指遥控器,在空中抛上抛下。
邪魅地说道,“我知道你们对我心存感谢,但是不用谢。”
他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随着打响指结束,伸出食指和大拇指,在空中转了一圈,指向小厂,“看在咱俩都是一个城的个人玩家,王天华又让我多照顾照顾你。既然如此,那你先说。”
小厂一门心思都是在台上演奏时,不能出错,其他的想法,压根没有。
也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昨天让他弹钢琴,今天安排他拉小提琴,他好不容易把钢琴学会,今天临时换成小提琴,根本不知道从哪儿开始。
情急之下,他向尤辰借了笔大额积分,向系统兑换了bUFF技能。
演奏期间,小厂心都在滴血,他得进多少个副本,才能把这几万积分赚回来……
小厂垂头丧气,“我什么都没发现。”
和他相邻的庞庞,抬了抬黑框眼镜,木讷地说,“我也是。”
“今天上台前,才被告知换了乐器,搞得我猝不及防,满脑子都是不能出错,不能出错。”
余千岁抱臂站在一旁,挑起一侧的眉头,“你也向他借积分了?”
庞庞无力地仰头捂脸,“不借能怎么办,顺利弹奏还有活着离开的机会,要是触犯副本规则,只怕不能活下去了。”
台上五名低阶玩家,回答的近乎一致。
“你们的复刻品呢?他们应该会保存24小时的记忆吧?”
尤辰左看右看,张平开懊悔地咬牙切齿,“你特迭地不早说。”
“现在复刻品全都清零了,上哪儿找记忆?你问我们,我还问你呢。你就没发现点啥?据我所知,你坐的位置,旁边可就是徐成。”
尽管他们七人都用了隐身防护罩,但是以防误坐、叠坐,彼此之前都通过气。
尤辰脸上浮现出几丝尴尬,他不耐烦道,“我怎么知道这玩意儿跟催眠曲似的?还没听几分钟,立马打盹。”
“演奏结束了我才醒。”他抬起胳膊,“我不知道。”
陈槐冷声道,“我也是。”
昨天他和余千岁安排复刻品上场时,俩人躲在了后台,聊着过往,才惊觉时间已过。今天坐在观众席,却被困意侵扰,没多久便睡着了。
梦里宛若有东西在勾着他,让他想醒也醒不了。
就连骆启明也表示,“我和张平开坐在台上,本想面对面盯着那些观众。没想到过了十分钟,我就睡着了。”
几人交叉验证,发现这观众席,似有魔咒,每个没有上台演奏的玩家,全部都睡了过去。
尤辰指向骆启明,“骆会长,我记得你昨天可是坐在观众席,你昨天没睡?今天却睡?”
骆启明盯着尤辰,“你这是在指责我?还是怀疑我?”
一直伫立在角落的徐大海,站了出来,他一脸严峻,“先别吵了,我有两个问题。”
“你们还记得无量说过什么吗?我们不仅要活着离开副本,还要给他找到太阴。”
徐大海身上背着一个长条的布包,黑色的科技布制成,不知里面包的是什么,却在余千岁的印象里,自打见到这人的第一眼,徐大海身上就背着了。他身形魁梧,不怒自威,不动声色站在角落,似是块坚硬的石头,又如古代擅长弓箭的武士。
徐大海转身问道,“明天晚上,宴会结束,副本就到了清算时间。你们心里有谱吗,知道什么是太阴吗?”
“若是我们能活着离开,没找到无量要求的太阴,就算出去了,四所城西为化浊黑山,东为界衡方屿,我们能顺利走出去吗?”
徐大海的几个问题,仿佛往玩家胸口猛击重锤。
如此重要又关键的事情,接近一半的玩家给忘了。
周昶晃了晃脑袋,看向骆启明,“会长,我觉得这里的磁场有问题,干扰我们的记忆。”
“很多事情变得模模糊糊,再细想,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徐大海的眼神化作横刀,扫向林牧、余千岁和骆启明。
“你们三个和我一样,都是S级以上的高阶玩家,可有不同寻常的发现?”
此话一出,另外几名玩家,目光全部一致地看了过来。
陈槐站在余千岁身边,袖中藏着承影剑,随时做好防御准备。
听徐大海这意思,没准他也发现了太阴石的存在。
林牧不知所以,“什么寻常发现?”
骆启明的眼底却浮现着挣扎,片刻过后,他点了点额头,故作潇洒道,“看来徐先生也有。”
徐大海鄙夷地哼哧一声,两只眼睛像摄魂钉,锁住余千岁的右眼,“余会长,你呢?”
余千岁大气爽朗地笑笑,“我和二位一样。”
除了陈槐以外,其他人完全听不懂他们三个在说些什么。电光火石间,徐大海迅速解下他身后的黑色布袋,一根结实的乌黑色短棍,被他握在手中。
他立即起势,“既然如此,其他人就没必要活着了。反正这次的副本,无论走向什么结局,我们三个肯定能出去。”
“至于其他人,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