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着众人,怎能认怂?
月红微微颔首,佯装淡定地说道。
“些许意外,不碍事的。”
月红轻轻吸了口气,将眼底那点惊魂未定尽数敛去。
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发髻,语气平静沉稳,已然恢复了齐国夫人该有的端庄气度。
她抬眸看向陆沉,目光坦荡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
“方才多亏夫君及时出手,不然今日,后果不堪设想。”
说话间,她微微侧身。
不着痕迹地将依旧吓得发怔的月娥与陈佳怡往自己身后护了半分。
动作自然,尽显长姐与主母的担当。
澜嬷嬷见状,连忙上前稳住月娥和陈佳怡,低声安抚。
“两位小姐别怕,这会没事了,集市倒是被惊马扰的一片混乱。”
“要是两位小姐无心再逛,老奴这就带您二位回护国寺去。”
月红略一思索。
今日刚传出月娥凤命传言,护国寺山下的集市便闹出这惊马之事。
这意外不管是不是冲月娥来的,都需得多加防范。
她对月娥和陈佳怡压低了声音说道。
“月娥,佳佳,时候不早了,你俩先随嬷嬷丫鬟去寺庙吧,别让阿奶她们等太久了。”
月娥和陈佳怡听话的点了点头。
她俩同时对陆沉微微福身,随后就跟着澜嬷嬷与两个丫鬟,往护国寺的方向走去。
仅凭一个嬷嬷和两个丫鬟护着她俩,月红不够放心。
她又叫来了杜公公。
“杜公公,麻烦您送我两个妹妹去山上的护国寺,这边的事情,自有陆大人协助官兵查明缘由。”
杜公公一甩拂尘,恭敬答道。
“少夫人放心,老奴定会护好两位小姐安全抵达护国寺。”
说罢,加快脚步赶上月娥和陈佳怡,一同往护国寺走去。
待他们的身影越过人群,消失在视线中,月红这才转过头看向陆沉。
“夫君,你赶来的真够及时,集市惊马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里香客众多,多为柔弱女子和年幼孩童。”
“若不及时制止那横冲直撞的马车,还不知会酿出多大的灾难。”
“我正好也在集市。”
陆沉拉着她的手,示意她看向那边。
失控的马车跑到这里,已经造成了一路的伤害。
集市里传来不少人的哀声载道。
“哎呦,这是谁家的马车啊?害死人了,把老娘的摊位都撞翻了。”
“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躲避不及,被闪了腰,这一下子不知道要躺多久才能好。”
更有不少民众围拢在那辆马车旁边,扯着嗓子嚷嚷。
“这处集市不给马车通行不知道吗?是哪个挨千刀的把马车赶来了这里?”
“是啊,这里可不是宽敞的大街,我们遭受的损失谁他娘的来赔偿?”
“赔钱,小爷刚买的玉瓶价值五百两......”
那匹发疯的马已经从车架上卸下来,被人拉去了一边。
要不是担心那马儿又受惊发狂,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砸到马身上。
而那驾马车里,无声的流出一行血痕。
一股血腥味随着风势飘进月红的鼻端。
月红只觉一股恶心涌上喉头,她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别过脸去。
陆沉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
“夫人,你怎么了,可是被这血腥味熏着了?还是害怕那马车里有死人?”
“死人?”月红先前没想过事态会这么严重。
“夫君可有让人去查看车厢里的情况?”
陆沉轻轻点了点头。
“老爹已经过去那边维护秩序,不让闲杂人等靠近车厢。”
“十三这时去找兵马司的巡逻兵过来封锁现场,得交由兵马司调查这起事件。”
月红心中一紧,定了定心神说道。
“夫君考虑得周到,只是我今日不知怎的,这血腥味一入鼻,就觉得恶心难受。”
说着又不自觉地抚了抚胸口。
陆沉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慰。
“夫人许是刚刚受了惊吓,身子有些吃不消。”
“待这边事情有个初步结果,我便带你回府歇息。”
“不好吧,母亲她们都在寺庙里呢。”
月红还记得她们今日是一大众人过来护国寺祈福的。
正说着,王十三带着兵马司的巡逻队匆匆赶来。
为首的是一位身形魁梧的壮年校尉。
他向陆沉抱拳行了个礼后,立即指挥兵卒们疏散人群封锁现场。
随后又过来向陆沉致歉。
“陆大人,未能及时赶来解救民众的危机,是我等失职。”
陆沉淡淡的答道。
“事出突然,怪不得你们,这起事故便由交由你们负责,务必要查明详情,禀报朝廷。”
校尉抱拳拱手,恭敬地说道。
“多谢陆大人,这次惊马事件,我五城兵马司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陆大人先赶到一步,您可否先大致和卑职说说这情况。”
校尉态度恭敬中带着几分干练。
陆沉简洁地将事情经过与他讲述。
陆沉与校尉交涉时,王伯见月红脸色有些苍白,走过来关切的问。
“大闺女,可是被惊着了?”
月红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在王伯面前,她不用故作坚强。
“当时看着马车迎面而来,那疯马双眼赤红,我确实有被惊到,情急之下险些......”
月红看到王十三这时也走了过来,赶紧止住话头。
王十三笑意盈盈的看着月红。
“少夫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识过,今日该不会被一匹疯马给吓着了吧?”
月红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十三少难道不知道,打扰别人谈话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王十三总算找到机会,能在月红面前刷刷自己的存在感了,哪能轻易放弃?
即便是以人憎狗嫌的方式,他也不放弃。
“在下倒是听说过,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刚刚我过来时,隔着老远都能看到少夫人与当朝齐国公在大街上搂搂抱抱。”
“一点儿也不顾及旁人眼光和感受,这就很礼貌了?”
王十三说着说着,自己心里就开始酸溜溜。
还有什么比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与别的男子拥抱,更扎心的呢?
“你管得着吗?”月红回怼了一句,就撇开了视线。
王伯出面代她解说。
“十三,陆沉是我大闺女的夫君,我大闺女刚刚受到了惊吓,沉儿安抚她一下怎么了?”
“你既然认我为干爹,便和陆沉、月红他们都是兄弟姐妹。”
“你就该多关心他们,体谅他们,而不是在这儿阴阳怪气地挑刺儿。”
王十三被王伯训得一愣一愣,讪讪地说道。
“干爹,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和少夫人开个玩笑。”
月红有老爹护着,心里一阵舒坦。
“王十三,你若是想利用我们王氏商行的货物,来经营你在蜀地的生意。”
“当懂得适可而止。我与夫君的事还轮不到你置喙。”
王十三撇了撇嘴。
他来京城的目的是为了赚银子吗?
不是的,就是为了能留在二月红身边。
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很容易又被陆沉和王伯他们排挤在外。
而且他这时过来,是想与月红打听另外一件事。
王十三酝酿了一下,弱弱地开口问。
“少夫人,你们已经去过护国寺了吧?可有看到寺里那位住持?”
“看到了,还坐下来喝了一盏茶。”
月红悠悠答道,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
护国寺里那位住持,因他长得太像前世的唐教授。
在月红眼里,就显得很是高深莫测。
月红与他谈话时,经过多方面的试探,却没能找到丝毫破绽。
也不知他究竟是不是穿越人士。
还是说,他是,但却因为出了家成为方外人,与男女之事绝缘。
故而才没有唤醒前世记忆?
王伯并没有走开,听到他俩的对话,狐疑地问。
“你俩说的那位住持是个什么人,他很特殊吗?”
当着王十三,月红没好正面回答王伯这个问题,轻轻点了点头。
“爹,那位住持确实是个很特殊的人,他可能懂得很多,但又装出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月红斟酌着用词。
“尤其是佛法方面,他的见解独到又很是高深,说了很多,但我好似都没听懂。”
王十三眼睛一亮,追问道。
“少夫人,那您可从他话里探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月红摇了摇头,神色中多了几分无奈。
“他太能藏了,我试过各种试探,然而一无所获。”
“他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人难以捉摸。”
王伯见他两个刚开始还有些针锋相对。
不知怎么说到了这位住持,就又能说到一块去了。
心下也是好奇。
看了看天色,文德帝会在护国寺用过午膳后,再坐他们的车辆回宫。
这不是还有一些时间吗。
要不自己也上山去寺庙里看看那位住持?
要说这护国寺,王伯作为国公夫人的马车夫时,也是来过的。
不过他一介马车夫,送主子来了这佛门圣地,也是在专门停放马车的地方等着。
没能登山进入寺庙,自然也就没能见过寺庙里的住持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