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卡县招待所三楼,省委书记刘瑞云的房间里,灯光彻夜未明。
刘瑞云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刚由秘书送来的加密简报,上面简略记述了林场仓库的行动,陈雷在逃以及县局监控被动过手脚的情况。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神深处,却像是蕴着一场风暴前的海面,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秘书低声汇报:“书记,白龙州委书记那边回了电话,表示完全服从省委指示。”
“已命令州公安局和边防支队全力设卡拦截,并承诺在天亮前将初步协查报告呈送过来。”
“另外,刀岩书记...白龙州政法委书记刀岩同志,半小时前曾致电州委。”
刘瑞云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他是该好好配合。告诉州委,刀岩同志熟悉暮卡情况,就留在州里,统筹协调白龙州方面对陈雷的追捕和后续协查工作吧。”
“暮卡这边,有陈知行同志在,乱不了。”
秘书心领神会。
这是要把刀岩暂时摁在州里,既避免他回到暮卡现场搅局,也给白龙州委一个明确信号。
省委对刀岩,已经起了疑,并且开始防范。
这就是摆明了让刀岩回州里主持工作,先把暮卡县的事情先放一放嘛。
既然他们不按常理出牌,那就让利用他们的牌来掣肘他们嘛!
你不是白龙州委政法委书记吗?那好啊。
那你就先待在白龙州主持白龙州委政法委的工作嘛,暮卡县的事情,你就先别管了。
刀岩离开之后,暮卡县这边就进入了权力真空状态。
当然,也不完全是,毕竟县长还在呢。
另外一个,刘瑞云也还在呢!
刘瑞云的目光投向窗外渐亮的天空。
远处,暮卡县委大院的方向,几辆车的灯光在黎明前的昏暗中移动,像忙碌又焦虑的萤火。
“陈厅长和贺书记那边...”秘书请示。
“让他们按自己的节奏来。”
刘瑞云走回桌前,坐下:“通知县委办,原定今天上午的全县工作汇报,推迟到下午。”
“上午,我去看看那个被捣毁的仓库,再去县医院转转,慰问一下昨晚辛苦执勤却不幸负伤的公安干警。”
他特意在辛苦执勤和不幸负伤上微微加重了语气。
秘书立刻明白,这是要给陈知行和贺逸阳昨晚的行动一个最合理,也最具有威慑力的官方背书!
同时,也是将省委书记的注意力,直接引向案件核心现场,施加最高层级的压力。
“是,我马上安排。”
刘瑞云冷漠的神色浮现在眼中:“南疆,一个刀家,一个岩家,都是少数民族干部,动起来...有些麻烦,毕竟需要考虑政治影响啊!”
......
县长岩温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
刀岩被留在州里,岩罕失联,陈知行和贺逸阳直接坐镇县公安局,省委书记突然改变行程要亲临现场...
这一连串的变故,让他这个二把手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孤立无援。
岩罕,暮卡县委政法委书记!
嗯,就这么说吧。
县一和县三现在都无了,就他一个二把手现在在县里主持工作!
一觉醒来,天不仅塌了,还特么到处漏风了?!
他几次想给刀岩打电话,手指按在按键上,又颓然放下。
这个时候,任何通讯都可能被监听,任何不当的言辞都可能成为催命符。
秘书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看着脸色不好看的县长,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的放好保温杯。
“县长,县委办接到省委办公厅正式通知,刘书记上午九点,直接去林场仓库现场视察,随后前往县人民医院。原定汇报推迟到下午三点。”
岩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
去现场...这是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要亲手掀开了。
“通知下去,所有在家常委,全部陪同刘书记视察。”
岩温有气无力地吩咐,顿了顿,又补充道:“让宣传部长...注意把握报道口径,强调我县坚决打击犯罪,配合上级行动的决心和态度。”
他知道这很苍白,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符合身份的正确举动。
越是高压,越是容易出错的时候,就越是不能出错。
因为一旦出错,丢的就不仅仅是帽子这么简单了,甚至有可能触犯刑法!
“让禁毒办,禁毒委...算了,你先下去吧。”
岩温这时候才感觉身兼多职在这种情况下就非常麻烦了。
你看,就像是岩罕吧,县三,县政法委书记对吧?
可是人家还兼任着公安局长,不仅兼任公安局长,还有禁毒办主任,禁毒委主任。
结果呢,岩罕失踪,公安局只能靠常务副局长撑起来了。
禁毒办和禁毒委也废了...
主要是...没有一把手在位,很多事情就不好开展。
签字?
主要领导都不在,找谁签字?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降低决策错误的风险!
与此同时,县公安局会议室里,气氛却是另一种紧绷的专注。
李向东带着市局的一队精干人马,风尘仆仆地赶到,与陈知行,贺逸阳以及临时牵头人廖华汇合。
技术民警正在对从王志勇那里封存调取的监控系统日志,通讯记录进行深度分析。
另一组人则在廖华的指挥下,开始梳理与岩罕、陈雷、岩摆合作社相关的所有已知关联人员和线索。
“陈局,贺书记。”
李向东摊开带来的资料:“根据我们前期对岩摆合作社的暗中调查,结合昨晚仓库查获的账本碎片初步复原,可以确定的是...”
“陈雷的那个运输合作社,资金往来和车辆调度,有相当一部分是通过岩摆贸易公司的账户走账,但做了多层伪装。”
“岩摆本人,目前还在他的傣家乐正常接待游客,表现得很镇定。”
“但我们监控发现,今天凌晨四点左右,他的一支卫星电话有过一次短暂的外拨,信号基站定位在境外。”
“通话内容呢?”陈知行问。
“加密频道,暂时无法破译。但通话时长很短,不到一分钟。”
李向东沉吟片刻,试探性的开口道:“结合陈雷逃跑的方向,我们怀疑,这个电话可能是通知境外接应点,或者...请示更高层级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