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鸣的手从封印盒上松开，裂痕不再蔓延。他低头看着那本静静躺着的玉册，红纹还在缓缓流动，像有生命一样。

    “不能再等了。”他说。

    李碧莲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她知道张鸣做了决定就不会再改。赵炎立刻上前一步，手里拿着一块玉简，已经准备好了记录。

    影风首领靠在墙边，声音低沉：“一旦放出去，就收不回来了。仙界会乱。”

    “它早就乱了。”张鸣抬眼看他，“我们只是让真相露出来。”

    他走到密室中央的石桌前，把封印盒打开，取出玉册。系统自动启动，开始复制内容。一道光从玉册上升起，在空中分成三路。

    第一路直通抗魔同盟总部。这是最稳妥的一条线，对方高层里有他们的人，能确保原件被第一时间确认并公开。

    第二路接入中立势力论坛。帖子由赵炎亲自编辑，只写了两句话：“光明仙帝与魔族‘影瞳尊者’签订灵魂契约，以信徒魂魄换取武器增强战力。证据如下。”后面附了一张能量印记截图，清晰显示双方灵压波动的交汇点。

    第三路通过江洛联盟的情报网，向所有已知的中立和敌对势力定向推送完整文本。每一份都带有时空验证符，无法伪造也无法删除。

    “三分钟后，第一条消息就会出现在主论坛首页。”赵炎盯着手里的玉简，“抗魔同盟那边也回了信号，说马上召开紧急会议。”

    张鸣坐了下来，手指搭在桌沿。他没有再看玉册，也没有说话。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接下来要看的是别人的反应。

    李碧莲转身离开密室，去丹堂安排新的炼药任务。她走之前留下一句话：“如果要打仗，我们得准备好足够的疗伤丹。”

    影风首领掏出一枚铜片，贴在墙上。那是他们安插在圣光城的眼线传回来的第一条反馈——神殿外围已经开始加派守卫，所有出入口封锁，连香客都不让进。

    “他们在怕。”他说。

    “不是怕我们。”张鸣低声说，“是怕里面的那些人知道。”

    话音刚落，赵炎手里的玉简便亮了起来。论坛爆了。

    短短五分钟，那个帖子下面已经有上千条回复。有人不信，说这是鸿蒙宗的阴谋；也有人认出了能量印记的格式，说是真品无疑；更有几个曾被征召进神殿服役的小宗门弟子，当场哭诉自己亲眼见过信徒消失，说是“升入圣光”，其实是被拖进了地底祭坛。

    抗魔同盟的声明来得很快。一个时辰内，他们发布了正式公告：将光明仙帝列为“仙界叛徒”，暂停其一切盟约权利，并号召所有正义之士共同讨伐。

    紧接着，风痕仙帝发来传讯玉符，内容只有八个字：“背信弃义，不配为帝。”大地仙帝更直接，宣布切断与光明神殿的一切资源往来，还把原本送去的贡品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三个依附于光明仙帝的中等势力连夜开会，第二天一早便联名发表脱离声明，甚至主动提出要加入鸿蒙宗主导的反仙帝联盟。

    焚天仙帝和雷暴仙帝没有任何表态。但他们各自的领地都开始闭关防守，护山大阵全部开启，连自家弟子进出都要查验身份。

    九大仙帝联盟的议事频道彻底瘫痪。有人在里面大骂光明仙帝败坏规矩，也有人质问其他仙帝是不是也有类似交易。没人回答。频道最后只剩下一片沉默。

    “成了。”赵炎长出一口气，靠在椅子上，“联盟裂了。”

    张鸣依旧坐着，没动。他知道这还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影风首领忽然抬起头：“圣光城有动静。”

    “说。”

    “三个长老想逃，被守殿弟子拦下，打起来了。外面聚集了很多信徒，都在喊要见仙帝。”

    “他敢见吗？”赵炎冷笑，“他自己就是最大的邪祟。”

    又过了半日，消息传来——光明神殿内部出现分裂。一部分执法使拒绝执行封锁命令，认为必须给天下一个交代。另一部分则坚持镇压，说这是外敌挑拨。

    两派人马在主殿前对峙，差点动手。

    “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地盘了。”影风首领说。

    张鸣终于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他看着代表九大仙帝势力的标记，一个个正在变暗。尤其是光明仙帝那一块，已经近乎全黑。

    赵炎走过来，低声问：“下一步怎么办？”

    “等。”张鸣说，“让他们自己撕开伤口。”

    话刚说完，情报部的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最新传回的玉简。

    “焚天仙帝下令清查内部账目，所有与外界交易的记录全部封存。”

    “雷暴仙帝召回了派驻各地的亲信，连边境防线都撤了人。”

    “还有……”那人顿了一下，“有两个小门派刚刚发布视频，说自己十年前被迫献出三百名弟子魂魄，换了一批修炼资源。视频里有名单，有仪式影像，和咱们公布的契约模式完全一致。”

    赵炎猛地抬头：“他们也要掀桌子了？”

    张鸣闭了下眼。

    他知道，这场火已经烧起来了，谁都挡不住。

    李碧莲这时候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她放在张鸣面前，什么也没问。

    外面天还没黑，澜月城的街道上却异常安静。往常这个时候，各处坊市都热闹得很。但现在，几乎所有修士都在看消息，刷论坛，听广播，等着下一个爆炸性新闻。

    影风首领拆开一封密信，看了一眼，递了过来。

    张鸣接过，扫了一眼。

    信是藏在一名逃亡弟子身上的，来自光明神殿最底层的地牢。里面写着一句话：“我们挖到了东西，和七千年前失踪的那批人有关。他们不是死了，是被养着。”

    他把信放下，手指按在桌面上。

    七千年前的事，他也听说过一点。那时候九大仙帝刚成立联盟，突然有十几个中小门派集体消失，没人知道去了哪。后来有人说他们是叛逃魔域，但也有人说他们是被吞并了。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就说明，这种交易不是第一次。

    而是早就开始了。

    赵炎看了眼那封信，脸色变了：“要是这个也爆出去，剩下的那几个仙帝还能坐得住？”

    “坐不住也得坐。”张鸣说，“他们现在谁都不敢动，怕一动就被当成下一个。”

    李碧莲忽然开口：“但他们会想办法灭口。”

    “当然。”张鸣点头，“所以我们要更快。”

    他转向赵炎：“联系抗魔同盟，让他们派人保护那名弟子。同时把这封信的内容加工一下，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发到论坛头条。”

    “要不要加个标题？”赵炎问。

    “就写。”张鸣顿了一下，“《你们以为的圣光，其实是坟场》。”

    赵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快速记录下来。

    影风首领站起身：“我回去盯眼线。一旦有新动作，立刻汇报。”

    “去吧。”张鸣说。

    密室里只剩下了他和李碧莲。

    她没走，就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觉得够了吗？”她问。

    “不够。”他说，“这才刚开始。”

    他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水有点烫，但他没在意。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情报部的人又来了。

    张鸣放下杯子，准备听下一个消息。

    杯底在桌上留下一圈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