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山口的碎石被卷起来，在地上打转。张鸣站在通道边上，盯着那道金色裂缝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视线。他抬起手，抹了把脸，掌心有点潮，像是出了层薄汗。

    他知道不能再一个人站这儿了。

    转身的时候，脚步已经稳了下来。他朝着高处走，李碧莲还在原地，银发被风吹得贴在肩上。她看见张鸣过来，没说话，只是眼神动了一下。

    “叫他们过来。”张鸣说，“议事厅。”

    李碧莲点头，抬手打出一道灵光，往山脊两侧飞去。没过多久，张智仁从东侧林子里走出来，玄穹神尊撑着岩石站直了身，鸿蒙遗族长老也收了阵法，一步步走来。

    五个人进了临时搭起的议事厅。这地方是用阵法撑起来的石屋，四面墙是符文凝成的光幕，地面铺着青岩板，中间摆了张长桌，几把木凳围着。桌上放着一块玉简，正泛着微弱的光。

    人都到齐了，张鸣没坐下，站在桌头，看着他们。

    “神界使者走了。”他说，“但他留下了一件事。”

    几个人都没出声，等着他说下去。

    “罗睺不是自己蹦出来的。”张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他背后有人，叫‘暗黑神庭’。那是神界的反叛势力，专门扶持下界乱局，削弱正统信仰。罗睺就是他们选的棋子。”

    李碧莲眉头一皱：“所以罗睺复生，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不止是复生。”张鸣点头，“他手里有件神器，叫‘暗黑本源神器’。那东西不只是武器，还是个信标。只要激活，就能打通神界和仙界的通道，让暗黑神庭的人进来。”

    张智仁坐在角落，听完直接站了起来：“那就是说，我们现在看到的威胁，还只是开头？”

    “对。”张鸣看着他，“如果没人去神界把那个信标毁掉，下次来的就不只是罗睺元神了。可能是整支队伍，带着命令、资源，直接在这边扎根。”

    屋里一下子静了。

    玄穹神尊靠在墙边，手臂上的伤还没处理，说话时声音有些哑：“你是说，我们必须去神界？”

    “必须。”张鸣没回避他的目光，“不去，隐患永远在。等他们准备好了，我们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

    鸿蒙遗族长老一直低着头，这时才开口：“可你现在还不是主宰境。使者临走前说了，神界不认下界修士。你哪怕在仙界是神帝，在那边也只是个‘准神’，进不了主城，见不到正统势力。你怎么找？怎么动手？”

    张鸣没答这话。

    他走到桌前，手指一点玉简。玉简亮起，一道光幕升在半空，显出一串波动图纹，颜色深浅不一，像水波一样缓缓流动。

    “这是系统检测到的能量残留。”他说，“来自通道深处。我让系统做了比对，这种波动模式，和罗睺身上的一致，但更纯粹，等级更高。它指向一个坐标——就在神界某处，有个能量节点正在缓慢激活。那就是他们的联络点。”

    李碧莲走近几步，盯着那图纹看：“你能定位？”

    “只能到区域范围。”张鸣摇头，“具体位置还得进去之后再找。但这数据是真的。不是猜测，也不是听谁说的。是我们能拿到的第一手证据。”

    张智仁走过来，盯着看了两眼，忽然笑了：“那就更不能等了。越早进去，他们准备得越不充分。咱们现在不动手，等他们把路铺好了，你还想带人杀进去？到时候连门在哪儿都不知道。”

    “你太急了。”玄穹神尊开口，语气沉，“你忘了使者最后那句话？‘别信神谕，别接好处’。神界有人盯着，有人等着你犯错。你一进去，就可能被人当枪使。你确定你能分清，哪个是敌人，哪个是陷阱？”

    “可我们也不能干坐着！”张智仁声音抬高，“难道等他们哪天半夜把通道全打开，派大军下来？那时候我们再想起来要行动？晚了！”

    “我不是说不行动。”玄穹神尊看着张鸣，“我是说，现在去，太险。你修为不够，团队也没准备好。李碧莲伤没好全，我的手臂刚封住裂口，长老耗损严重，连站都费劲。就这么冲进去，不是去破局，是送死。”

    鸿蒙遗族长老点头：“我同意。我们可以承认这件事必须做，但时机不对。应该先回圣城，整合资源，提升战力，再定出发时间。”

    屋里又静了下来。

    张鸣听着，没打断任何人。他站在那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节奏很稳。

    过了会儿，他开口：“你们说得都对。”

    几个人都看向他。

    “李碧莲和张智仁说得对，这事不能拖，越早解决越好。玄穹和长老也对，现在去，确实太冒险。我没打算明天就冲进去。”

    他抬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所以我的决定是——我们回鸿蒙圣城。全面准备。调集人手，修复阵法，补足丹药，把所有能用的力量都拉起来。等我突破主宰境，或者至少找到能稳住局面的办法，再出发。”

    李碧莲问：“多久？”

    “不知道。”张鸣实话实说，“可能是三个月，也可能是一年。但我不会让它拖太久。这个事，我扛下来了，就得做到底。”

    张智仁呼出一口气，坐回凳子上：“行。只要你不是想一个人闷头冲，我就没意见。”

    玄穹神尊点点头：“这样也好。圣城还有不少老家伙，愿意出力的不少。回去之后，我可以联系几位闭关的前辈，看看能不能请他们同行。”

    鸿蒙遗族长老取出一块新玉简，开始记录：“我会整理刚才的数据，带回情报阁，让推演组提前建模。另外，地脉这边的情况也要报上去，通天山脉的阵基需要加固，不能让通道再被人随便打开。”

    李碧莲没再说话，只是走到张鸣身边，站定。

    张鸣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肩膀稍稍松了一下。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所有人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启程。路上保持警戒，别让人盯上。这次的事，暂时只限我们几个知道。”

    没人反对。

    张智仁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我去收帐篷。”说着转身往外走。

    玄穹神尊撑着墙，慢慢往外挪，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你真打算一个人扛？”

    张鸣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块还在发光的玉简：“不是一个人。但第一步，得我走。”

    玄穹没再问，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鸿蒙遗族长老收好玉简，也起身离开。屋里只剩张鸣和李碧莲。

    “你累了吗？”李碧莲突然问。

    张鸣摇头：“还好。就是脑子还在转。”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碰了下他的手腕。指尖凉，但触感很实。

    “那就别站太久。”她说，“走吧。”

    张鸣把玉简收进袖中，最后看了眼桌上的光幕。那点微光闪了闪，熄了。

    两人一起走出议事厅。

    外面天色没变，还是灰蒙蒙的，山风一阵阵吹过来。远处，张智仁正在拆帐篷，玄穹靠在石头上闭目调息，长老站在南侧，检查最后一道阵纹。

    张鸣停下脚步，看了眼通道。

    那道金缝还在，但能量波动弱了很多，像快熄的火苗。里面的世界静悄悄的，看不出情绪，也看不出危险。

    他知道，那里面等着他的，不会是欢迎。

    但他也清楚，这一趟，非走不可。

    “走吧。”他对李碧莲说。

    两人朝着山口走去。

    其他人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看到他们过来，陆续起身。没有人多问，也没有人迟疑。

    一行人沿着山脊往下走，影子被拉得很长，踩在碎石和符纹交叠的地面上。

    风还在吹，带着一点尘土味。

    他们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