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还在耳边回荡，张鸣已经站在了通道前。

    脚下的石台边缘裂开一道缝隙，金色的光从地底涌上来，像是烧开了的水，蒸腾着往天上冲。他没多想，抬脚就迈了进去。

    李碧莲紧跟在后，银发刚一碰到那层金光，整个人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她咬牙撑住，还是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落地时，脚底传来一阵发麻的感觉，像是踩在通电的铁板上。四周是灰白色的雾气，脚下是块半圆形的石台，表面刻着断裂的符文，边缘崩了好几个角。远处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风刮过石头的声音，一下一下拍在耳朵上。

    “出来了。”张鸣低声说，声音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他下意识运转《混沌心诀》，体内的灵力却像卡了沙子的齿轮，转得又涩又慢。他皱眉，内视一眼，神海中的修为标识直接掉了好几截——原本稳在神帝后期中期的境界，现在只剩虚神初期的波动。

    “不对劲。”他立刻传音给李碧莲，“你怎么样？”

    李碧莲站在他左后方，一只手按在胸口，呼吸略重：“气息压不住，修为掉到虚神门槛了，神格有点刺。”

    话音未落，她袖中滑出一枚丹药，指尖一弹送进嘴里。那是出发前丹器部长老给的备用丹，专抗神界能量排斥。药丸化开后，她眉头松了些，但脸色依旧不好。

    张鸣也取出一颗吞下。丹药入腹，体内那种被针扎似的刺痛感退了下去，可修为没恢复。他知道这压制不是靠丹药能解的。

    他抬头环顾，石台周围空旷，没有建筑，也没有路。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带着一股陌生的能量味，不像灵气，也不像仙气，更像是一团活的东西，钻进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系统。”他在心里唤了一声。

    【万界神藏系统已激活】

    【检测到宿主进入高阶位面：神界大陆】

    【环境法则粒子浓度超标，与宿主体内仙界法则印记产生排斥反应】

    【警告等级：黄】

    【建议：尽快脱离暴露区域，寻找安全地带进行法则适应】

    张鸣没说话，把信息快速过了一遍。他知道这不是临时现象，也不是靠硬撑能过去的坎。

    他转身看向李碧莲：“所有人服药了吗？”

    “我刚传了消息。”李碧莲点头，“丹器部那边说，所有成员都已服用抗排斥丹，症状缓解，但修为压制仍在。”

    张鸣嗯了一声，又问：“鸿元启长老有回应吗？”

    “他说正在用鸿蒙规则感知分析环境。”李碧莲顿了顿，“初步判断是——神界法则层级高于仙界，我们的法则印记不匹配，会被自动压制。必须吸收这里的法则粒子，重新塑造印记，才能逐步恢复修为。”

    “多久？”

    “至少一个月。”

    张鸣盯着远处的雾气，没再说话。

    一个月。他们现在的战力连原来的一半都不到。真神级的修士跌到中期，神尊级的掉到后期，他自己更是从神帝层次摔到了虚神初期。要是这时候有人盯上这个通道口，他们连逃都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有些发烫，那是刚才灵力强行运转留下的痕迹。他试着调动一丝混沌之力，结果刚提起来就断了，像是绳子被人从中剪断。

    “不能停在这儿。”他说。

    李碧莲点头：“通道口太显眼，万一有巡查的人过来……”

    “先走。”张鸣打断她，“低空飞行，别升太高，顺着地势往下。找平缓的地方落脚，别进山林或深谷。”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石台往外是一道斜坡，地面由碎石铺成，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走在最前头，右手按在腰间的青铜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剑。

    李碧莲紧随其后，左手悄悄结了个印，一层薄薄的冰晶在她周身浮起，随时能展开防御。她的气息还在调整，每走几步就要缓一下，但没喊停。

    两人刚下石台十来步，身后传来轻微的破空声。是玄穹神尊带的人出来了。三个真神修士跟在后面，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走路有些踉跄。

    “情况怎么样？”玄穹神尊压低声音问。

    “和我们一样。”张鸣回头看了眼，“都压制了，具体程度要看个人根基。”

    “我跌了两小境。”玄穹神尊揉了揉太阳穴，“神格胀得厉害，服了丹才稳住。”

    “别运功。”张鸣提醒，“越运越疼，还可能伤到本源。”

    玄穹神尊苦笑：“我知道。就是想试试能不能撑住空间感知，结果刚放出去就断了。”

    “等适应了再说。”张鸣说完，继续往前走。

    队伍慢慢拉成一条线，沿着斜坡下行。风越来越大，吹得衣服贴在身上，发出啪啪的响。空中那层金光越来越淡，但空气里的压迫感一点没减。

    走了大概一刻钟，张鸣忽然停下。

    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缝，不宽，也就半尺，但很深，黑乎乎的看不见底。裂缝两侧的石头泛着暗红，像是被火烧过。

    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热气扑脸。

    “地脉？”李碧莲走近问。

    “不像。”张鸣摇头，“温度太高，而且……”他指了指旁边一块碎石，“你看那个角。”

    碎石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纹路，闪着微弱的金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刻出来的。

    “法则残留。”李碧莲眯眼看了会儿，“应该是某种规则运行后留下的痕迹。”

    “说明这地方有人管。”张鸣站起身，“我们得更快点离开。”

    他正要抬脚，忽然察觉脚下震动了一下。很轻，就像地底下有东西轻轻跳了下。

    他立刻抬手示意全队停下。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几秒后，震动又来了，这次更明显。裂缝里的热气往上涌，那圈金纹亮了一瞬，随即熄灭。

    “走！”张鸣低喝一声，“快！”

    队伍立刻加快脚步，贴着坡边往下跑。速度不敢太快，怕引起更大动静，但也没敢慢。

    又跑了百来米，地势终于变得平缓，前面出现一片开阔地，地面由灰白色岩石铺成，看不出边界在哪，一直延伸到雾里。

    张鸣挥手让大家停下，自己站在一块稍高的石头上，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石台的方向已经被雾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那道裂缝也没再动。

    他松了口气，但没放松警惕。

    “先在这儿停一会儿。”他传音给李碧莲，“让大家原地调息，别乱动。你盯着外围，我看看系统有没有新提示。”

    李碧莲点头，转身去安排。

    张鸣盘膝坐下，闭上眼，再次连接系统。

    【当前状态：法则排斥持续中】

    【修为压制无法通过外力解除】

    【建议行动：寻找具备基础法则稳定性的区域，开始缓慢吸收神界粒子】

    【提示：初次吸收需控制节奏，过快可能导致神格撕裂】

    他睁开眼，看向脚下的岩石。

    这片地面看起来普通，但至少没裂缝，也没那种诡异的纹路。应该暂时安全。

    他站起身，走到队伍中间：“接下来几天，我们轮流守夜，其他人尽量调息适应。别强行运功，也别试图突破。等鸿元启长老那边确认法则重塑方法，我们再一步步来。”

    没人说话，但都点头。

    张鸣看着他们一张张绷紧的脸，知道大家心里都不轻松。从高高在上的神帝、神尊，一下子变成连真神都不如的状态，谁都不会好受。

    但他没时间安慰。

    他抬头看了看天。雾还是那么厚，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云。只有那种金色的能量，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像看不见的河。

    他把手伸出去，掌心朝上。

    一缕金光落在皮肤上，微微发烫，随即钻了进去。

    他没躲，就这么站着，任由那股陌生的力量往身体里渗。

    刚开始像蚂蚁爬，后来变成了钝刀割肉。他额头冒汗，但没出声。

    直到那股感觉慢慢平复，他才收回手。

    “开始了。”他对自己说。

    远处，风穿过岩石缝隙，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他转身，走向李碧莲。

    “我走左边。”他说，“你右边，保持五十步距离，别离太远。”

    李碧莲点头，抬脚就走。

    张鸣跟在她侧后方，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地面平坦，脚步声很轻。风吹乱了她的银发，也吹起了他的衣角。

    他们就这样一步一步，往雾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