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鸣站在废弃神殿外的碎石地上，手里还攥着从暗影核心殿带出的封套。风从裂隙口吹出来，带着一股闷热的腥气，像是烧过的铁锅盖在潮湿的柴草上。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味道压下去，转身朝临时营地走。

    李碧莲跟在他身后半步，脚步没那么急，但肩没松，手也没离丹炉。她看了眼张鸣的背影，什么都没说。刚才那一趟太险，能量源的波动到现在还在她脑子里回荡，像钟敲完最后一声，余音卡在耳朵里出不来。

    营地搭得简单，一块遮尘布撑在三根断柱之间，底下铺了防潮垫。影风情报部精英已经坐在角落调设备，记录仪连着一块小型阵盘，屏幕闪着微弱的蓝光。鸿蒙遗族长老靠墙坐着，闭着眼，手指搭在阵眼符文上，还在稳体内紊乱的灵力。

    张鸣刚坐下，怀里就传来震动。一道金纹符纸自动浮现，表面浮起细密的文字，边角迅速焦黄卷曲——是加急密报。

    他伸手揭下，展开看。

    “鸿蒙神宗来信。”他说，声音不高，但帐篷里所有人都抬了头。

    李碧莲走过来，站到他旁边。影风情报部精英暂停了数据导出，抬头盯着他手里的符纸。长老也睁开了眼。

    “苍梧边境出了事。”张鸣念，“三个宗门没了，修士被腐蚀，失去理智，战力暴涨。执法殿还没查到源头。”

    帐篷里一下子静了。影风情报部精英眉头皱紧：“腐蚀？怎么个腐法？”

    “没写。”张鸣摇头，“只说人变了，打不死，见谁杀谁。现在整个中部边境都在戒严。”

    李碧莲低头想了想：“有没有提症状？比如眼睛发黑、皮肤龟裂？或者攻击时带不带暗影波动？”

    “没有。”张鸣把符纸翻了个面，“信息很短，就两段。后面说鸿蒙子让我们以合作者身份去查，任务是收集暗影能量特性数据，别硬碰，先保安全。”

    “合作者？”影风情报部精英轻哼一声，“以前可没这说法。咱们顶多算‘外部联络单位’，这次倒是给面子。”

    “因为事情不对。”张鸣把符纸收进储物袋，“执法殿连源头都找不到，说明不是普通邪修作乱。能悄无声息灭掉三个宗门，还能让修士集体变异，背后肯定有东西在推。”

    李碧莲点头：“而且选在苍梧边境，位置敏感。再往东就是旧战场，地下还有残存的空间裂痕。要是有人利用那些地方做文章……”

    “那就不是局部事件了。”张鸣接上，“是试探。”

    帐篷里没人说话。刚才从暗影核心殿逃出来的一身汗还没干，新的任务又压上来。不同的是，上一次是主动潜入，这一次是被人叫去擦屁股。

    “我们去吗？”影风情报部精英问。

    “去。”张鸣答得干脆，“正好缺帮手。鸿蒙神宗愿意开口，说明他们也扛不住。这时候不借势，等他们自己解决了，咱们连汤都喝不上。”

    长老这时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飞舟准备好了吗？”

    “应该在等我们。”张鸣看向影风情报部精英，“你联系一下接驳点，确认航线和交接程序。别用公开频道，走加密符路。”

    “明白。”那人立刻动手，在阵盘上输入一串指令。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一条绿色轨迹，从这里到苍梧边境，横跨六片区域，预计飞行时间一天。

    李碧莲没急着走，而是打开随身药匣，开始清点丹药。初阶净化丹一共十二瓶，每瓶九粒，密封完好。她拿起一粒放在掌心，指尖轻轻一搓，丹体没散，颜色均匀，药香清淡但不刺鼻。

    “成色不错。”她说，“丹器部长老这批货压得住底。要是只是表层污染，这些够用了。”

    “问题是，”张鸣蹲下来，看着她手里的丹，“我们不知道这是不是‘表层’。密报里说‘腐蚀’，这个词用得重。我怕这些丹只能拖时间，治不了根。”

    李碧莲把丹收回瓶里：“那就先采样。拿到第一手数据，系统才能比对。你不是有镇天神祖的记忆碎片？说不定能对上点什么。”

    张鸣点头，闭上眼，在心里默念：“调取记忆宝库，关键词：神界异常能量事件、早期侵蚀征兆。”

    系统轻微一震，一段模糊的画面闪过——荒原上一座倒塌的塔，塔底渗出黑色液体，碰到石头，石头像蜡一样融化。画面里有个声音在说：“不是毒，不是咒，是环境在变质。”

    他睁开眼：“见过类似的。远古时期有过一次，叫‘地脉黑化’。起因是某个宗门偷偷炼制禁忌之物，结果把地下的灵脉染了。最后整片区域被封，千年不能进人。”

    “这次会不会也是？”李碧莲问。

    “不清楚。”张鸣摇头，“但手法像。都是先毁小宗门，再慢慢往外扩。要是真一样，那我们现在去，可能已经晚了。”

    帐篷外传来响动。一只传讯雀从天而降，停在遮尘布边缘，嘴里叼着一枚玉牌。影风情报部精英走过去取下，看了一眼：“风行飞舟已就位，接驳点在北侧山谷，三十分钟内出发。”

    “走吧。”张鸣站起身，把储物袋系紧，“带上所有装备，尤其是记录仪和采样瓶。这一趟不只要活着回来，还得把东西带回来。”

    一行人收拾妥当，离开营地。外面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风吹在脸上有点黏。飞舟停在山谷里，通体银白，形如梭鱼，底部刻着鸿蒙神宗的徽记。船身周围有一层淡青色护盾，正微微波动。

    他们登上飞舟，舱门关闭。内部空间不大，四个座位，中间是导航台。影风情报部精英坐进驾驶位，启动核心阵盘。引擎嗡了一声，飞舟缓缓升空。

    刚飞出山谷，护盾突然抖了一下。

    “空间乱流。”长老立刻出声，“东南角，强度三级。”

    张鸣看向窗外。远处的天空像是被水泡过，光线扭曲，云层裂开一道细缝，隐约能看到里面的暗流在转。

    “绕开它。”他说，“别硬穿。这种地方容易藏陷阱。”

    影风情报部精英调整航向，飞舟向西偏了十五度。护盾波动渐渐平息。

    “这不太正常。”长老坐在后排，手按在阵盘底座上，“神界的空间结构一向稳定，除非有外力长期干扰，否则不会出现这种区域性乱流。”

    “暗影影响？”李碧莲问。

    “有可能。”长老点头，“能量渗透到法则层面，就会破坏空间锚点。我们现在看到的，可能是大范围崩坏的前兆。”

    张鸣没说话，盯着窗外那道裂痕。它慢慢合上了，像伤口结痂，但底下那种扭曲感还在。

    他低头，在心里下令：“开启危机预警，等级黄。”

    系统界面弹出，显示【当前环境：中危】【威胁类型：空间不稳定、未知能量干扰】【建议：保持低能量输出，避免主动探测】。

    他把建议念了出来。

    “那就关掉主动扫描。”影风情报部精英立刻操作，“改用被动接收，只录不发。”

    飞舟继续前行，进入平稳航段。舱内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鸣。李碧莲回到药室，再次检查净化丹的密封性。她把每瓶都拿起来照了照，确认无裂痕、无气泡。

    张鸣坐在指挥位，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他在想密报里那句“失去理智”。如果真是地脉黑化那种模式，那被腐蚀的人就不会只是狂暴，而是会变成某种“载体”——把污染扩散出去的工具。

    他忽然想起在暗影核心殿看到的记事簿里有一句：“待通道稳定，启动法则侵蚀。”

    眼前的任务，会不会就是那句话的第一步？

    他没把这想法说出来。现在说只会增加压力，而且证据不足。等到了苍梧边境，见到现场，才能下判断。

    飞舟航行稳定，导航显示行程已完成百分之二十三。预计抵达时间：二十小时三十七分。

    李碧莲从药室出来，递给每人一瓶水。她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坐回张鸣旁边。

    “睡会儿吧。”她说，“到地方之前，养足精神。”

    张鸣摇摇头：“还不困。”

    但她看出他眉心有点紧，知道他在琢磨事。她没再劝，只是把手轻轻放在他手背上，停了几秒，又收回。

    飞舟穿过一片云层，阳光短暂照进来，落在她的银发上，闪了一下。

    外面的世界看起来平静。可谁都清楚，下面藏着什么，正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