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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算我怕了你了
    江心菜场。短短几天时间,由空心菜组成的绿色海洋,再度露出了大片褐色土壤。两千余亩空心菜扦插播种只用了三四天,采收也同样只用了五六天。效率堪称运转到了极致。7月23日,夕...凌晨四点十七分,布吉市场东门刚开铁闸,卷帘门哗啦啦往上卷起的声音在清冷空气里格外刺耳。马骅腾站在档口外三米远的水泥地上,烟头在指间明明灭灭,青白雾气混着凌晨霜气,在他眉骨下凝成一层薄薄水汽。李泽楷倚在车边啃包子,油纸袋上印着“深城早点王”几个褪色红字,他一边嚼一边含糊道:“马总,您这烟抽得比我们卸货还勤。”马骅腾没应声,只将最后一口烟吸尽,烟蒂弹进路旁积水坑里,滋啦一声熄了。他往前踱了两步,鞋底碾过几片被车轮压扁的芥菜叶,叶脉里渗出淡青汁液,在灰白地砖上拖出细长水痕。档口铁皮棚顶下已亮起三盏白炽灯,光晕昏黄,照见陈家志正弯腰掀开一箱刚运到的元谋西兰花——花球紧实如翡翠雕琢,茎秆雪白带绒毛,连最挑剔的港商验货员都挑不出半点萎蔫。陈家志直起身时后颈沁出细汗,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他抹了把脸,抬头看见马骅腾,咧嘴一笑:“老板来得早,这茬西兰花是今早五点摘的,冷链车没停过。”“嗯。”马骅腾伸手掐了一小簇花蕾,指尖传来脆生生的断响,“冷库扩建图纸我让巩洋发你邮箱了,江南那边原定三月动工,现在提前到正月十五后。你年后回来盯第一期。”陈家志点头,从围裙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红包塞过去:“给发财树的压岁钱。”马骅腾没推,顺手揣进大衣内袋。他知道那里面装着陈家志去年分红买下的第三套房钥匙——南山科技园旁的新盘,八十九平,首付三十万是他帮着垫的。此刻陈家志裤脚沾着泥点,袖口磨出毛边,可说话时腰杆挺得笔直,像棵刚被春雨洗过的青竹。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李才拎着保温桶小跑过来,桶身印着褪色的“江南市场工会”字样。“老板,家志哥,热豆浆!”他揭开盖子,白气蒸腾中飘出豆香,又摸出三包榨菜丝,“刚腌的,辣得醒神。”马骅腾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胃里泛起踏实暖意。李才搓着手哈气:“秀她爸今早打电话,说鱼塘清淤清出三筐老鳖,让我带两只给您尝鲜。”“留着吧。”马骅腾将豆浆递还,“等我回老家拜年,一起炖汤。”话音未落,远处市场广播突然炸响:“各位档主注意!今日西兰花批发价上调两毛!重复,上调两毛!”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吆喝声、算盘珠噼啪声、货车倒车蜂鸣声混作一团。马骅腾却盯着广播喇叭锈迹斑斑的铁壳看了三秒,忽然问:“李才,你记不记得九八年夏天?”李才一愣:“哪天?”“暴雨淹了江南市场排水沟那天。”马骅腾抬手指向东南角塌陷的水泥地,“当时我们用三台水泵抽了三天三夜,最后发现是地下排水管被十年前的建筑废料堵死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家志沾泥的胶鞋,“现在所有新建冷库,排水系统必须独立双回路,图纸我批过三次,你们执行时别嫌麻烦。”陈家志笑:“您放心,工头是我表叔,骂得比您还凶。”话音未落,李才手机响了。他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微变:“老板……腾讯那边来电话,说mIH的人改主意了,想今晚十点加谈。”马骅腾拧开豆浆杯盖,热气扑在睫毛上。“告诉张平安,我八点到。”他仰头喝尽最后一口豆浆,杯底残留的豆渣粘在唇边,像粒微小的褐色痣。转身时大衣下摆掠过西兰花箱沿,惊起一只停驻的菜粉蝶,翅膀扇动声细微如纸页翻动。回到酒店已是下午。马骅腾泡了碗速食面,面汤浮着油星,他夹起一筷面条送入口中,突然停住。窗外阳光正斜切过对面楼顶的广告牌,上面印着“腾讯QQ——连接你我”。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直到面汤凉透。手机震动起来,巩洋发来加密邮件:《腾讯用户行为深度报告(节选)》。附件里一张图表刺入眼帘——2000年12月QICQ注册用户曲线陡峭上扬,在“圣诞节活动”节点暴增37%,而同期在线峰值突破120万。马骅腾放大图片,发现曲线底部密密麻麻标注着小字:网吧终端占比68.3%;学生用户日均在线3.2小时;文件传输功能使用率超91%……他忽然想起前世某个深夜,自己蜷在出租屋床上刷网页,屏幕右下角弹出QICQ提示框:“您的好友‘江湖夜雨’上线”。那时他根本不知道,这个Id背后是日后执掌万亿市值的巨头创始人。而此刻,他指尖悬停在邮件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同意投资”的指令——不是犹豫,而是等待一个更确凿的锚点。傍晚六点,马骅腾站在赛格科技园腾讯大厦楼下。玻璃幕墙映出他略显疲惫的侧影,西装领口微微歪斜,衬得喉结愈发清晰。前台小姐抬头时眼睛亮了一下:“马总您好,张总在等您。”电梯升至十二层,数字跳动时他忽然开口:“小张,你们服务器机房在哪层?”前台愣住:“啊?这个……”“算了。”他笑了笑,按下关门键。镜面电梯里,他解下领带松了松,又整了整袖扣。金属门合拢瞬间,倒影中的男人眉宇舒展,像柄收进鞘中的剑。会议室里已坐满人。张平安坐在长桌主位,周小熊与刘明华分坐两侧,网小为端坐正中,面前摊着份英文合同。马骅腾推门进去时,所有人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他径直走向网小为,伸出手:“王先生,久仰。听说您在南非投资过三家通信公司?”网小为抬眼,秃顶在顶灯下泛着微光:“马先生消息很灵通。”“不灵通。”马骅腾拉开椅子坐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只是查过mIH近五年所有并购案。您收购南非Telkom时,对方服务器宕机率是3.7%,而您接手后三个月降到0.2%——因为您把核心数据迁到了德国法兰克福机房。”他停顿两秒,指尖轻叩桌面,“腾讯现在的服务器,在深圳?东莞?还是广州?”张平安下身欲言,网小为却抬起手止住他。这位美国人深深看着马骅腾:“马先生,您这是在质疑我们的技术架构?”“不。”马骅腾摇头,从公文包取出一份蓝皮册子推过去,“这是靠谱鲜生全国27个冷库的温控日志。每座冷库配备双电源、双制冷机组、双监控系统——因为蔬菜烂一筐,损失三千块;但QQ掉线一分钟,损失多少用户?”他翻开册子某页,指着一行红字:“2000年11月17日,东莞冷库B区断电147秒,备用机组启动延迟2.3秒,导致52吨生菜边缘轻微冻伤。我们赔了供应商八万六千块,并更换了全部UPS设备。”会议室寂静如真空。周小熊忽然笑出声,鼓了三下掌:“精彩。马总,您这是拿卖菜的逻辑,给互联网公司上管理课?”“逻辑从来不分行业。”马骅腾合上册子,“蔬菜要恒温,QQ要恒在线。我今天来不是谈估值高低,是确认一件事——当mIH成为大股东后,腾讯的技术团队能否获得足够预算,把服务器集群迁到电信级IdC机房?”网小为沉默良久,终于颔首:“如果马先生注资到位,mIH将追加2000万美元用于基础设施升级。”“成交。”马骅腾起身,与网小为重重握手。他余光瞥见张平安悄悄松了口气,而刘明华盯着合同末页某个条款,眉头锁得极紧。散会时张平安追出来:“马总,关于您提的‘用户留存率模型’……”“明天上午十点。”马骅腾戴上手套,“我带巩洋和三个程序员过来。他们昨晚通宵写了套压力测试脚本——用2001年真实的网吧上网高峰数据模拟。”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对了,听说贵司最近在开发‘QQ群’功能?”张平安一怔:“刚立项两周……”“建议增加权限分级。”马骅腾拉开车门,“比如群主可设置‘禁言时段’,避开学生上课时间。毕竟……”他嘴角微扬,“卖菜的知道,韭菜割得太勤,地就荒了。”车驶入晚高峰车流时,李泽楷忽然问:“马总,您真觉得QQ能火十年?”马骅腾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玻璃映出他平静的瞳孔:“不是十年。是二十年。”他掏出手机按下语音键,对着录音功能说:“通知财务部,从明天起,所有档口现金流水每日单独建账,专款专用——这笔钱,将来要建腾讯深圳总部大楼。”车载音响里飘出沙哑粤语歌:“人生有几多个十年……”马骅腾闭上眼,再睁开时,前方高架桥墩上正挂着巨大广告牌:腾讯QQ贺岁版上线。那只胖企鹅咧着嘴,爪子里攥着串糖葫芦,糖衣在夕阳下闪着碎金般的光。次日清晨,马骅腾站在江南市场八连档顶层露台。昨夜下过小雨,空气湿润微凉,远处珠江水面浮着薄雾。他俯视下方忙碌的档口,看见陈家志正指挥工人往冷链车上码放菜心,李才蹲在阴影里数红包,新婚的喜字还贴在他安全帽侧面。巩洋抱着笔记本快步上来,呼吸微促:“老板,资金池已划转完毕。一亿零三百二十七万,分三笔打入腾讯指定账户。”马骅腾点头,从口袋掏出个U盘递过去:“把这份《蔬菜供应链数字化白皮书》发给张平安。告诉他,三年后,我要看到QQ农场的后台,能实时显示云南基地的每一株番茄生长数据。”巩洋接过U盘,欲言又止。马骅腾却望向天际线处初升的太阳,晨光正一寸寸镀亮楼宇玻璃。他忽然想起重生前那个挤在城中村出租屋的自己,电脑屏幕幽幽泛光,QQ对话框里跳动着“在吗?”。那时他以为世界只有方寸屏幕那么大,如今才懂——所谓风口,不过是无数人踮起脚尖时,扬起的那阵风。“巩洋。”他声音很轻,却穿透晨风清晰可闻,“通知法务部,下周启动‘鲜生科技’子公司注册。主营业务第一条——农业物联网技术研发。”露台风大,吹得他大衣猎猎作响。下方市场广播又响起来:“各位注意!今日芥兰批发价下调一毛五!”这声音与二十年后某场发布会上的掌声重叠在一起,马骅腾忽然笑了。他摸出手机拍下此刻景象:晨光中的菜市场,钢铁货架与玻璃幕墙交相辉映,而远处腾讯大厦的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像一枚正在破土的种子。手机屏幕亮起,新消息提示浮现——陈家志发来张照片:婚礼现场,他穿着簇新西装,臂弯里挽着穿红裙的新娘。照片角落,一盆发财树青翠欲滴,枝叶间系着条蓝丝带,上面用马克笔写着:“马总,新家地址已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