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心谷的余温还残留在衣料上，陆辰一行人踏着暮色往联盟据点折返。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硝烟混合的气息，随行的弟子们大多带伤，玄天门的李掌门捂着被火焰灼伤的左臂，血渍透过包扎的布条渗出来，脸色比暮色还要沉。

    “陆公子，”李掌门突然停下脚步，身后的玄天门弟子也跟着驻足，他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这趟焚心谷之行，我玄天门折损了七名弟子，法器毁了近十件……再这么耗下去，别说护宝，门派都要被拖垮了。”

    陆辰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向他。夕阳的余晖落在陆辰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他握着仙葫的手轻轻动了动，葫芦口的绿光微微闪烁。“李掌门的意思是？”

    “我想带着玄天门退出联盟。”李掌门垂眸看着地面，声音里带着决绝，“不是不信陆公子，实在是……耗不起了。”

    这话一出，随行的其他门派弟子顿时骚动起来。青云门的赵长老皱起眉：“李掌门，这时候退出去，不是把担子全压给别人吗？血影教的势力越来越盛，咱们拆了联盟，就是给他们逐个击破的机会！”

    “逐个击破也总好过全军覆没。”李掌门抬起头，眼里布满红血丝，“赵长老门下弟子伤亡少，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我玄天门的弟子也是爹娘生养的，不能就这么白白填进去！”

    “你这是什么话！”赵长老怒视着他，“当初结盟时说得好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在遇到点挫折就想跑？”

    “挫折？”李掌门冷笑一声，指着身后一名断了胳膊的年轻弟子，“这孩子才十六岁，要是没加入联盟，现在还在山门里练基础剑法！现在呢？左臂废了！这叫挫折？这是把家底都赔进去了！”

    那名年轻弟子咬着唇，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管，肩膀微微颤抖。周围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其他门派的弟子也开始窃窃私语，不少人脸上露出动摇的神色——玄天门的情况不是个例，只是他们没说出口而已。

    陆辰静静地听着，指尖在仙葫上摩挲。他想起刚结盟时，各门派掌门在祭坛前歃血为盟，说要“共抗邪祟，护佑苍生”，那时的声音多响亮，此刻就有多讽刺。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李掌门，您觉得退出联盟，血影教就会放过玄天门吗？”

    李掌门一怔：“什么意思？”

    “血影教要的不是某个门派，是整个修真界的秩序。”陆辰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他们攻破焚心谷，不是为了那点宝藏，是为了试炼新练成的‘噬灵阵’。您现在带着玄天门退回去，看似避开了纷争，可等他们腾出手，第一个要捏的，就是您这只‘离群的羔羊’。”

    他顿了顿，看向那名断了胳膊的弟子，语气放柔了些：“这孩子的伤，联盟会请最好的医师诊治，玄天门的损失，我们从缴获的血影教物资里优先补给。但如果退了联盟……”

    陆辰没说下去，但意思再明显不过——没人会护着他们。

    李掌门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身后的玄天门弟子也有些犹豫，看向李掌门的眼神带着询问。

    赵长老哼了一声：“陆公子说得对，唇亡齿寒的道理都不懂吗？”

    “可……”李掌门还是有些挣扎，“我们已经耗不起了……”

    “耗不起也得耗。”陆辰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上面刻着联盟的印记，“这是‘互助令’，凭此令可向其他门派调借物资和人手，玄天门先拿去用着。至于伤亡的弟子，联盟会记在册，日后论功行赏，绝不会让他们白受委屈。”

    李掌门接过玉佩，触手温润，上面的灵力波动让他心头一颤。他看着陆辰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身后弟子们期待的目光，终于叹了口气：“罢了……我信陆公子这一次。”

    周围的弟子们明显松了口气，骚动渐渐平息。可陆辰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李掌门的退让不是因为完全信服，更多是权衡利弊后的妥协，就像绷紧的弦，稍微再加力，可能就断了。

    赵长老走上前，拍了拍李掌门的肩膀：“这就对了，大家拧成一股绳，才有胜算。”

    李掌门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暮色渐浓，一行人继续往据点走。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陆辰走在最前面，仙葫的绿光忽明忽暗。他回头看了眼落在后面的李掌门和赵长老，两人虽并肩走着，却没什么交流，气氛微妙。

    刚才的风波看似平息，可信任的裂痕已经出现。就像焚心谷里那些被烈焰烧裂的岩石，表面看着完整，内里早已布满缝隙，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彻底崩塌。

    陆辰握紧了仙葫，指尖冰凉。他突然想起出发前，秦风悄悄跟他说的话：“联盟里藏着眼睛呢，你可得当心。”当时他没太在意，现在想来，秦风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走到据点门口时，陆辰无意间瞥见墙角有个黑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像是故意避开众人视线。他心头一动，刚想追上去，就被赵长老叫住：“陆公子，快进来吧，里面备了晚饭。”

    陆辰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墙角，又看了看据点里透出的温暖灯光，最终还是转身走了进去。

    那黑影在墙角多待了片刻，确认没人注意，才悄悄摸出一枚传讯符，指尖凝聚起微弱的黑气，在符纸上写下几个字——“联盟生隙，可乘之机”。

    符纸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空中。

    据点内，李掌门正和几名弟子清点损失，脸上满是愁容；赵长老则在和其他门派长老低声交谈，时不时看一眼李掌门，眼神里带着审视。陆辰坐在角落，看着这一切，仙葫的绿光轻轻摇曳，映出他眼底的忧虑。

    这场内讧看似平息，却像一颗种子，在联盟的土壤里扎了根。而血影教那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正紧紧盯着这颗种子，等着它生根发芽，将整个联盟彻底瓦解。

    夜风吹过据点的窗户，带着一丝凉意，仿佛预示着更艰难的考验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