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柳烟的信鸽脚上搜出一封密信,字迹竟与青云门掌门的笔迹有七分相似,信中提到“月圆之夜,借教除患”,陆辰拿着密信的手微微颤抖——难道师父的死,真的与掌门脱不了干系?
暮色像块浸了墨的布,缓缓罩住万仞崖。陆辰将密信铺在青石案上,就着跳跃的烛火反复比对——信末的朱砂印与掌门令牌上的印记几乎一致,只是笔画末端多了个不易察觉的弯钩,那是师父曾说过的“掌门年轻时练字留下的习惯”。
“不可能。”暗桩蹲在案旁,用匕首尖挑起信角,“掌门当年力排众议收你为徒,还把仙葫传给你,怎么会……”他话没说完,就被秦风拽了拽衣袖——秦风正用布巾擦拭伤口,闻言只是摇头,眼底却藏着与陆辰相似的疑虑。
帐外传来脚步声,青木门长老掀帘而入,带来个更惊人的消息:“百草谷谷主的闭关洞府是空的,石壁上刻着血影教的咒纹,看样子至少有半年没人住过了。”他瞥见案上的密信,脸色骤变,“这字迹……”
“像不像掌门的?”陆辰抬头,烛火在他眼底投下跳动的阴影,“长老您与掌门相交多年,该认得他的笔迹。”
长老捻着银须的手指顿了顿,凑近密信细看,良久才叹了口气:“像,又不像。”他指着“借教除患”四字,“掌门的字筋骨分明,这几个字却藏着股阴柔气,倒像是……有人刻意模仿。”
这话让帐内的气氛稍缓。陆辰指尖抚过信上的弯钩,突然想起副教主那柄青云门长剑——若副教主是模仿笔迹的人,那他的目的就太险恶了:既想借血影教除掉异己,又想嫁祸掌门,彻底搅乱联盟。
“得引他出来。”陆辰突然起身,烛火被他带起的风晃得险些熄灭,“既然他想借血影教的手‘除患’,咱们就给他个‘患’。”
三日后便是月圆。陆辰故意在各派议事时“不慎”泄露消息:“苍澜派虽失踪,但我已找到他们藏在黑风谷的秘库,里面有能克制噬灵术的‘清魂散’,今夜三更,我带十人去取。”他说这话时,特意留意落霞派残余弟子的神色——果然,有个瘦脸修士悄悄往帐外退了半步。
入夜后,崖顶的风带着哨音掠过。陆辰让秦风带主力在秘库附近设伏,自己则带着暗桩和三名青木门弟子,推着辆装着空木箱的推车,慢悠悠往黑风谷方向走。推车轱辘碾过碎石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他们真会来?”暗桩攥着腰间的炸药包,掌心全是汗。月光透过树梢照在他脸上,能看到脖颈处还未消退的咒纹——那是白天审讯柳烟时,被对方袖中飞出的毒针擦过留下的痕迹。
陆辰没回头,只是拍了拍推车扶手——扶手里藏着面小铜镜,正映出身后的景象:三个黑影缀在三十步外,其中一人腰间挂着的玉佩,在月光下泛着与百草谷药篓相同的光泽。
“来了。”陆辰低声道,突然转向左侧的岔路——那里根本不是去秘库的方向,而是片早已废弃的猎场,地面布满陷阱。
黑影果然追了上来,为首的瘦脸修士扬声喊道:“陆公子留步!我等愿助你取清魂散!”话音未落,他突然加速,指尖弹出三道淬毒的银针,直取陆辰后心——那手法,与柳烟袖中的毒针如出一辙。
“早等着呢!”暗桩猛地掀开木箱,里面藏着的不是空的,而是数十张浸了清心草汁的网。他拽动绳结,网如飞瀑般罩向黑影,同时将炸药包往地上一滚——引线“滋滋”燃烧,在月光下划出橙红的线。
黑影猝不及防被网缠住,毒针射在网上,立刻化作青烟。瘦脸修士厉声尖叫:“是陷阱!”他试图用灵力挣破网,却被清心草汁蚀得灵力紊乱,眼睁睁看着炸药包滚到脚边。
“砰——”
爆炸声不大,却扬起漫天石灰粉。埋伏的秦风等人立刻围上来,剑光在月光下织成密网。陆辰踩着碎石走近,用剑挑落瘦脸修士的斗笠——那张脸赫然是百草谷的长老,只是左眉角多了道新疤,与副教主面具下的疤痕位置惊人地相似。
“果然是你。”陆辰的剑抵住他咽喉,“模仿掌门笔迹的是你,引苍澜派入陷阱的也是你,说吧,副教主许了你什么好处?”
长老被石灰粉呛得咳嗽不止,却突然怪笑起来:“好处?我本就是血影教的人!当年被青云门逐出师门时,若不是教主救我,我早成了断魂崖的枯骨!”他猛地抬头,眼底闪着疯狂的光,“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哪个手上没沾过血?凭什么指责我们?”
这话像根刺,扎进围观众人的心里。落霞派的弟子们脸色发白,青木门长老叹了口气,秦风握紧了腰间的剑——他们都知道,这疯话里藏着几分不忍细看的真相。
陆辰却不为所动,剑刃又进了半寸:“血影教用活人炼咒,你帮他们埋百草谷的药农,这也是‘被逼无奈’?”他突然提高声音,让周围的修士都能听清,“他身上有与副教主联络的密符,搜出来便知他如何模仿掌门笔迹,如何勾结邪派!”
暗桩立刻上前搜查,从长老怀中摸出个黑木牌,牌上刻着的蛇纹与副教主长剑上的纹路完全吻合,牌后还刻着行小字:“月圆夜,夺仙葫,嫁祸掌门。”
真相大白。围观众人哗然,落霞派的弟子们更是怒不可遏——他们终于明白自己被当成了棋子,柳烟的“重振荣光”不过是场骗局。
“百草谷的人,还有脸留在联盟?”武当道长捂着受伤的胳膊,拂尘指向崖边,“这种狼心狗肺之辈,就该扔去喂崖底的怨灵!”
百草谷随行的弟子们面如死灰,纷纷跪倒在地。为首的中年修士摘下腰间的门派令牌,双手奉上:“我等不知长老恶行,愿退出联盟,自废修为谢罪,只求陆公子别迁怒百草谷的无辜药农。”
陆辰接过令牌,却没有立刻答应:“退出可以,但你们得帮个忙。”他看向被捆在网中的瘦脸长老,“带我们去你们藏密信的地方——既然他能模仿一次,就可能有第二次,必须把所有伪证都找出来。”
夜风吹过猎场,卷起地上的石灰粉。陆辰望着跪倒的百草谷弟子,又看了看案上那封险些动摇他信念的密信,突然想起师父的话:“正与邪,不在门派,在人心。”他将令牌还给中年修士,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去吧,把你们谷里的毒草都烧了,重新种上清心草。”
月圆之夜的风,似乎带上了丝暖意。当百草谷的弟子们推着车离开时,暗桩突然指着他们的背影笑道:“你看,他们车辙里的土,混着清心草的种子呢。”
陆辰望着那行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车辙,指尖的仙葫轻轻颤动——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副教主还在暗处,掌门的笔迹之谜未解,血影教的仪式也近在眼前,但此刻他的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