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网时，暗桩在尸傀残骸里发现了块刻着青云门标记的令牌，令牌背面的咒纹与师父密室壁画上的天魔印记完全一致。更令人心惊的是，令牌夹层里藏着半张地图，画的竟是后山禁地的路线。

    陆辰捏着令牌的指尖泛白，令牌背面的天魔印记泛着幽幽的黑气，与密室壁画上那团吞噬一切的阴影如出一辙。他将半张地图铺在祭坛石桌上，地图边缘的火漆印已被尸傀的黑浆腐蚀，却仍能看清标注的禁地道标——那是只有历代掌门和核心弟子才知晓的路径。

    “是掌门的私印火漆。”秦风瘸着腿凑过来，指着地图角落的朱砂印记，“这印记边缘有个缺口，是三年前掌门摔碎印章后修补的痕迹，错不了。”他猛地攥紧拳头，“难道掌门真的和血影教勾结，要放天魔出来？”

    祭坛下传来脚步声，青木门长老抱着捆桐油桶登上台阶，桶身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搜遍了山下的药铺和油坊，只找到这些桐油。”他看到石桌上的地图，脸色骤变，“这是……后山禁地的路？怎么会在尸傀身上？”

    陆辰将令牌翻面，露出天魔印记：“长老看看这个。”他声音低沉，“师父密室的壁画上，初代掌门镇压的天魔眉心，就嵌着半块同心玉，而这印记，与天魔心口的咒纹完全相同。”

    长老的银须剧烈颤抖，他捧着令牌的手像托着块烙铁：“难怪……难怪血影教的噬灵术能腐蚀清元功，这根本不是邪术，是……是天魔的力量！”他突然看向陆辰，“尸傀身上的黑气遇火就缩，向阳花的药粉也带着火气，或许……火才是它们的克星！”

    这话如惊雷炸响。陆辰猛地想起万仞崖崩塌时，尸傀被落石砸中毫无反应，却在接触到宝藏虚影的金光时剧烈抽搐；清玄姑娘的药粉掺了向阳花——那是至阳的草药，撒在尸傀身上时，黑气确实像被灼烧般尖叫。

    “暗桩！”陆辰突然扬声，仙葫清辉在他眼中燃起灼灼光芒，“带青木门弟子去收集所有火符和桐油，越多越好！”他指向地图上的黑风谷北口，“尸傀营就在那里，今夜我们去火攻！”

    暗桩眼睛一亮，抱着桐油桶就往山下冲：“早就该给这些怪物点颜色看看！”

    秦风却有些犹豫，扶着石桌的手微微用力：“尸傀不怕疼，火攻虽能伤它们，可副教主必然设了埋伏，我们的弟子刚经历苦战，再夜袭恐怕……”

    “就是要趁他们以为我们怯战。”陆辰打断他，指尖在地图上划出夜袭路线，“副教主想用尸傀拖垮我们的士气，我们就用这场胜仗把士气打回来。”他看向西侧的静心泉方向，“清玄姑娘的蛊虫需要时间压制，我们必须抢在她蛊虫发作前，打掉血影教的先锋。”

    日头偏西时，准备已悄然就绪。青木门弟子熬制了掺着向阳花粉的桐油，武当派修士将火符拓在箭簇上，落霞派的残余弟子虽心有余悸，却在看到陆辰掌心跳动的仙葫清辉时，握紧了手中的火把。

    夜幕像块厚重的黑布，将青云山与黑风谷连在一起。陆辰带着三百精锐顺着密道潜行，山道两侧的荧光草为他们指引方向，虫鸣与风声掩盖了脚步声。暗桩走在最前面，腰间别着七八个油布包，里面是浸了桐油的火折子。

    “前面就是尸傀营了。”暗桩蹲在块巨石后，拨开挡眼的野草。只见谷口空地上黑压压地立着数千具尸傀，个个面朝着青云山的方向，眼窝中的幽绿鬼火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片诡异的鬼火湖。营中央搭着座黑色的帐篷，帐篷顶端飘着血影教的蛇纹旗，正是副教主的指挥帐。

    更令人心惊的是，尸傀群中插着数十根黑幡，幡上的咒纹正不断渗出黑气，注入尸傀体内。有几个刚被抬来的新尸傀——看服饰竟是苍澜派的幸存者，黑幡的黑气一缠上他们，原本还有微弱呼吸的身体就瞬间僵直，眼窝中燃起幽绿的鬼火。

    “畜生！”秦风咬碎了牙，握着剑柄的指节发白，若非被陆辰按住，几乎要冲出去拼命。

    陆辰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众人停在顺风处：“等风转向东南，就按计划行事。”他看着那些挣扎着被炼成尸傀的苍澜派弟子，仙葫清辉在掌心凝成尖锐的光刃——这一战，不仅是为了胜利，更是为了给逝者一个解脱。

    三更时分，风向果然转了。陆辰举起右手，仙葫清辉骤然亮起又熄灭——那是进攻的信号。青木门弟子率先出手，将浸了桐油的油布包奋力掷向尸傀群，油布包在空中划过弧线，落地时溅出大片油花。

    “放箭！”

    随着陆辰一声令下，武当派的火箭如流星雨般射向尸傀群。火符遇油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烈焰顺着油花蔓延，很快就在尸傀群中烧出片火海。幽绿的鬼火与赤红的火焰交织，映亮了半个夜空。

    “嗷——”

    尸傀在火中剧烈扭动，黑气遇火发出凄厉的尖叫，不断有尸傀被烧成焦炭，却仍在火里扑腾。最前面的苍澜派李师兄尸傀试图冲出火海，却被火箭射中关节，轰然倒地，在烈焰中渐渐化为灰烬。

    “有埋伏！”暗桩突然大喊，指着帐篷两侧的阴影。只见数百名血影教徒从阴影中冲出，手中握着淬了黑气的长矛，朝着陆辰等人的方向掷来。

    “撤到第二道防线！”陆辰早有准备，仙葫清辉化作光墙挡住长矛，同时挥动火把示意。众人迅速后退，引燃了预先埋在地上的油线，火墙顺着油线蔓延，将追来的教徒与尸傀隔开。

    帐篷里的副教主终于冲了出来，黑袍在火光中猎猎作响，手中长剑挥出黑雾试图灭火，却被火焰烧得滋滋作响。“陆辰！我要你偿命！”他怒吼着冲向光墙，却被突然转向的狂风卷来的火星燎到袍角，吓得连连后退。

    陆辰站在火墙另一侧，看着尸傀在火中挣扎，看着血影教徒被火墙逼得节节后退，突然举起仙葫。清辉如利剑般射向那些黑幡，幡上的咒纹遇清辉瞬间燃烧，失去黑气支撑的尸傀群像被抽走了骨头，纷纷瘫倒在火海中。

    “赢了……”落霞派的代掌门喃喃道，看着火海中不断崩塌的尸傀群，突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那哭声里有恐惧，有庆幸，更有对逝去同门的哀悼。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火势渐渐平息。尸傀营已成了片焦黑的废墟，空气中弥漫着焦臭的气味，只有几根烧黑的黑幡还歪斜地立在地上，像插在坟头的墓碑。陆辰让人在废墟上洒下净化符水，符水渗入焦土，冒出阵阵白烟。

    “清点战果。”陆辰站在块未被烧毁的巨石上，看着陆续归来的弟子，“我们折损十七人，烧掉尸傀两千三百具，毁掉黑幡四十六根。”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找到苍澜派幸存者的尸身……好好安葬。”

    暗桩捧着个骨灰坛走过来，坛身上刻着苍澜派的山茶花标记：“这是李师兄他们的骨灰，我们捡了些没烧尽的……”

    陆辰接过骨灰坛，入手温热，仿佛还残留着逝者的体温。他对着骨灰坛深深鞠了一躬，将坛子递给秦风：“带回青云山，葬在静心泉旁，那里的泉水能净化邪祟，让他们安息。”

    回程的路上，朝阳穿透云层洒在众人身上，驱散了夜袭的寒意。有年轻弟子哼起了青云门的歌谣，虽不成调，却带着久违的轻快。落霞派的弟子主动帮受伤的青木门弟子背行囊，之前的隔阂在这场胜仗中悄然消融。

    走到密道口时，清玄姑娘正拄着拐杖等在那里，脸色虽仍苍白，眼窝中的疲惫却淡了些。“蛊虫……暂时稳住了。”她递来个药瓶，“听到谷里的动静，就知道你们赢了。”

    陆辰接过药瓶，指尖触到她的脉门，皮肤下的蛊虫果然安静了许多。他望着远处的血影教总坛方向，那里的黑气似乎淡了些，却仍像头蛰伏的猛兽，等待着反扑的时机。

    “这只是开始。”他轻声道，仙葫在掌心缓缓旋转，清辉映着朝阳，亮得晃眼，“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